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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决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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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得好,判断也好。”牧野前辈毫不吝啬夸奖,说,“刚才狮音那一下,我差点以为是出界球,或者根本接不到了。”
阿守前辈心有余悸:“我也是……”
小千吐槽:“明明看着没有用多大力气,球速怎么感觉这么快啊。”
西贺维就这么站在队友们身前,抬头看着火速复盘的大家。
比赛还在继续,换轮次、重整旗鼓的时间极为短暂。所有人顶多戳戳彼此,抱抱彼此,赶快地多说几句话,相互鼓鼓劲,就要迎接接下来的争夺。
现在也一样。
于是,自由人只是朝自家队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元气开朗的笑容。这样一如既往的笑脸总是能让人觉察到某种奇妙的安定,就像现在并非最后一场决赛,而是数场练习赛里,肯定会获胜的其中一场而已。
“虽然这么讲,”西贺维说,嗓音清亮,“前辈也还是马上组织进攻了。如果再差一秒,时机就不会那么刚好啦。”
这是队友全然相信她会接住球的直接结果。
牧野也知道她的意思。
这位年少的主将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直接回应。
在准备下一轮较量之前,她哼笑一声,手掌拍了一下,或者说轻轻贴了贴自由人的脊背。扣球的掌心开始变得越发粗糙、发热。但按到女孩的背,隔着贴身轻薄的排球队服,仍然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会呼吸的温热弧度。
“嗯。”牧野应道,“下一球。”
发球权落到并盛手里。
新一轮,副攻二口星纱发球。
棕发队友抱着排球,平常地走向场后。
西贺维站在自己的站位上,弓着背。她两手摁着屈起的膝盖,撑了撑上身。掌心摩挲到黑色护膝平滑紧实的触感。
相比起对方发球的时候要顾及角落,现在队友发球,她会站得更前面一些,这样能更快地跟进,救下随时可能砸下来的扣球。
还没要正式开始,体育馆里依旧环绕着嘈杂的声响。
对手气宇轩昂的助威呐喊声,身后应援区勉强支棱、扯开嗓子的加油声。她的耳朵细微地动了动。仿佛能听见星纱站在发球点,对着排球深呼吸,叹息般的气音。
一切都很好。
从小到大,西贺维历经无数比赛。大型的小型的,事关音乐的,学习的或运动的。身体习惯大场面,哪怕内心怎样疲惫,也早就不会生理性地紧张。
如今,她也不过是平稳地扎在球场上,轻而易举地注意着任何一丝动静。
队友的。
对手的。
裁判甚至观众的。
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总要最好一个也别少。就算有事与愿违的地方,也会想办法逆转成有利于己方的情况。
正如应援的问题,明显影响到队伍里的小心脏选手了。西贺维的脑海迅速过滤信息。想着要是半场后,老师还没有组织好,就得考虑亲自去动员。
现在才第一局,还需要顺其自然地多观察。
只是。
女孩盯着前方,抿抿嘴,面无表情地暗想。
视线好明显。
好烦……
对此,看台上的始作俑者山本武同学,毫无知觉,表里如一。
刚才并盛赢球,他也是应援声里大喊加油的其中一员。
不知道维有没有听到呢?应该有听到吧?
棒球部主力不自主地心想。
而他又是揣着答案的。作为当之无愧的男朋友兼读心员,山本武完全可以猜到真相:那就是天才自由人一定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至于没有回头看,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意志坚定的、重要的背影,则是因为小维现在一点也不想理他。
没办法。
他失约了。
和十年火箭筒无关,和入江正一也没有关系。和白兰啊,世界险些毁于一旦的危机啊,七的三次方什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无关。
山本武从来不会推卸责任。先前说好要来送她,却没做到,一定让她难过,让她耐心地等待后又再一次失望了。他知道小维一直以来总是在等待谁。即使她没有明说,他也能从平时聊天的话语里了解到这些。
等待妈妈回家。
等说好会再见面的、寄养过的小狗再一次来日本。
等斯库瓦罗送她上飞机,回国后又等待回信。
总在等,总在等不到。
所以这样一个知道等待是什么味道的西贺维,才会在某天早上,只不过是因为睡过头,就踩着不适合奔跑的皮鞋、连头发也没梳,一路跑到河堤边,对着仅仅等了一会儿的他伤心地掉眼泪。
仿佛干了一件多可怕的坏事,会从此让他受尽苦头似的。
但那会儿,山本武只是停着单车,脑袋里想着“西贺同学肯定是累得睡过头了”、“西贺同学说不定还会过来看看”,吹着河边暖晴的微风;然后高兴地打算着,之后要找她说什么话,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罢了。
这次失约是他的错。
山本武早在未来就做足了准备。
小维要生气,当然就要尽管对着他生气,不需要对着已经解决的白兰的问题思虑太多。
等比赛结束之后,得找个机会好好道歉弥补。
就像她当时在学校比赛后,勇敢地往家的反方向走。在橘红色余晖倾慕的笼罩之中,忽然来到竹寿司,以及他的面前一样。
山本武就如此拢着口袋里的御守,眼巴巴望着赛场。周身几乎闪亮地围绕着由专注力具象化的光。这些亮晶晶的星光又分毫不差、如影随形地直击现场,把场上某位可怜的选手烫得如芒在背。
谁知下一秒,一股杀意欻欻袭来,反刺向他的脊柱!
冰冷,嚣张。并且超级熟悉。
嗯?
男生这才睁大眼睛,扭头一瞧。
稍远处的第一排观众座位,正气势凛然地坐着一个留长发的男人。
登时,山本武的眉眼坦荡地流露出惊喜与高兴,侧身道:“斯库瓦罗,你也在这里啊!”
“……”
(二十二岁的)斯库瓦罗脸更黑了!
银发剑士身着瓦利亚黑皮衣,仅凭一己之力就让那一排座位无人敢近,让他一个人抱着手臂霸占前排。但似乎是看到山本武和这个可怕的神秘人物打招呼,周围观众纷纷借此机会,投去注目。
有的警惕,有的纯好奇,有的饶有兴致。
有的偷偷摸摸欣赏他漂亮的头发,悄悄窃语着推测那是哪家店染的、怎么保养,真想去问一下云云。
无论怎么看都是对这尊喇叭炸药桶的折磨。
然而,出乎意料地,斯库瓦罗只是凶神恶煞地用眼刀把他削成萝卜丝。男人依然稳重如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即使有点距离,也能听清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紧接着撇开视线,望向赛场。
“算你识相,废物。”
斯库瓦罗低声道。没头没尾地用这一句回应山本武的招呼,随后好像又没憋住,声调极具威胁性地上扬,多补充地怒叱一声。
“等比赛结束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黑//帮?!
四周人群的心音霎时凝聚在一起,一言难尽地共同吐槽——宇内天满也身在其中,倍感不妙,心中的画笔开始发痒,又充满惊叹地偷看两眼那位留一头银白色长发的神秘人:
这一看就不像寻常的平民老百姓吧!
戏剧演员?新兴的亚文化?简直和奇幻漫画里那种经典的看似反派实则终究会帮助主角团的口是心非的角色一样啊!
毕竟看起来那么可怕却在很认真地看初中生打排球!
而且,竹寿司的山本同学明显认识他。
关系甚至还很好。
“喔,”男生也一副根本也没把黑//帮式威胁当回事的模样,爽朗地答应,“那等之后再说吧!”
银发男更恐怖地啧了一下舌头。
无辜人群迅速移开视线。
而眼见山本武重新搭着围栏,聚精会神地去看场下,宇内天满趁最后一刻好奇地偷瞄了会儿长头发撕漫男。
虽然算是动漫宅,但他并不害怕社交。如果不是现在的时机不太好问,他还挺想跟这位山本同学再搭搭话的……说起来,这孩子一开始就叫他“宇内教练”,看来真的和西贺同学关系很好,知道很多关于社团的事情。
看比赛的神情也相当专注。
啊!对了!
霎时间,善于观察的预备漫画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
这个男生搞不好是喜欢西贺吧!
好吧好吧,这也没办法啊。
大学生一边感叹青春地想着,一边趴在围栏上,看向侧脸显得有些严肃的自由人。
又是聪明的天才,又开朗可靠,又长得能直接出道当偶像。这样全面发展的无死角小朋友在学校不被一大群人暗恋才怪呢。
要稳住啊,西贺同学……
不过话说回来,寿司店的小男孩看起来和你挺搭的,人也很礼貌,如果以后想交男朋友,说不定可以考虑一下哦?仔细想想非常像恋爱漫画的设定嘛。
“……”
“……”
“……哎呀?”
十原撑着膝盖,正巧回头地瞥见自由人近乎如木头般僵硬的身形——表情倒很平常,没什么不同的,只是为什么要这么直愣愣地杵着啦——她不由直了直上身,朝队友嘻嘻一笑。
“怎么了,殿下?”她问。
“没事呀。”
殿下飞速接话。
似乎,的确,并没有什么问题。西贺维带着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直视前方道,“我在祈祷小星不要砸到我的后脑勺。”
怎料二口星纱耳聪目明,立刻在身后吐槽。
“谁发球失误能失误到砸自由人的后脑勺啊!”
“哈哈。”自由人保持姿势,头也不回,棒读地笑了两声,“被听见了。”
十原转回脑袋:“呵呵呵。”
小千站在网前,抬起两手捂后脑勺:“你们马上就要被骂了。”
队长无缝衔接道:“这种时候还在给我胡闹什么?!”
主将训斥的声音过大,被裁判警告地瞪了一眼。
但这短短的小插曲转瞬即逝。
三秒后,赛场的杂音逐渐褪去。裁判简略地确认了一下双方准备情况。吹哨。
“哔!”
并盛发球!
年轻的宇内教练即刻精神起来,在围栏上直起身。
就在同一时刻。
两串交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应该是刚来的观众,踩着声响不大的运动鞋,从台阶走下来。
场上的二口选手正站在原地,抛起排球。顺顺利利,不出错地,发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球。只见排球飞跃。呈现出一道缓慢温吞的抛物线,飞过并盛上空,降落到丑三中的赛场中央。
被对方轻松接起。
另一边的身旁正好站来两个人。宇内天满听见那儿传来一声喷笑。
“噗。”来者听起来是个青少年,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上了,赶上了。”
还有一人接话:“真是太好了,二口前辈!”
被叫作二口前辈的男生哂笑道:“但是,一来就看见这家伙已经认输一样的发球是怎么回事啊?在家不是一直说想练必杀跳发么,倒是跳起来啊。”
说话声不算大。但不知为何,犹如有心电感应一般,发完球的女生本想赶紧跟进赛场,突然却像被石子绊到似的,稍微趔趄了一下。
宇内教练的心脏仿佛也咯噔一跳,甚至来不及惊讶新来的观众听起来是二口的哥哥!
这一趔趄不得了了!
慢了一拍,没赶上拦网的好时机。
此时丑三中进攻,王牌在左翼猛然扣球!——哦!西贺同学接得又快又稳,并盛再攻一次!球给到二传!
二传这一球要给谁呢,啊,果然是给愤怒地冲向右翼的二口星纱!
二口很生气,跳得非常高!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观众席的吐槽了呢?但拦网和球一起飞来了!不能小看对面的副攻啊二口同学!
糟糕!太着急扣球,果然被拦住了……西贺又接起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鱼跃,如果是像花滑表演赛的话一定能给技术满分的鱼跃!西贺你应该进国家队啊!
没时间犹豫了,二传赶快就位就位,左翼也抓紧时间跑起来跑起来,反应有点慢了啊……!
呜哇!
看似要传给牧野,实际上一个假动作背飞,还是把球给到二口同学那边了!小千你这家伙一直都很喜欢玩阴的嘛!丑三中大意了,拦网被甩了一下,现在面前只有一个人。
二口,这下是一雪前耻的复仇!你要拿稳了!
宇智波式暴扣!
很好……不好!
又被丑三中的自由人垫起来了,这才刚开场第几个球啊拉扯得这么厉害?!
对手又开始组织进攻,5号在助跑!
“后退后退,防守补上!”
宇内天满只觉得比自己比赛还要紧张。卷发青年紧盯赛场,身临其境,双手紧握栏杆,如同正坐在教练席上似的,探着身子喊,“网前不要一个人都没有,提防二次球!……西贺好补救!不要慌张,不要乱,保持节奏!”
丑三中王牌沉甸甸的高速直线球侵袭而来,险些触地,又在顷刻间被扑身救起。排球受到巧妙的卸力,扭转成最方便二传调整托球的球路,飞起,落下。
周围的观众都情难自抑地惊呼出声。
“竟然接起来了!”
“我的天……!”
随着宇内紧促的话音落定,再一次鱼跃救球的自由人迅速爬起身。
在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倒影之中,那道身影宛如林间柔韧的、矫健的野猫,两手轻轻一撑地,双膝一收,便灵巧地站起。鞋底落地的刹那,还能顺势一蹬,借力转过身。
用最快的速度,混入重新准备进攻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