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伴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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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十年后山本的话来说，他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日本了。
正逢棒球大联盟长达大半年的休赛期，山本武先是飞到英国，给深陷期末周的妻子当了小半年的陪读、私人大厨，兼解压的精神抚慰员。
接着在剩下的时间里，人在西西里与纽约往返，处理工作。
密鲁菲欧雷开始围剿彭格列的时候，他正分身乏术。但西贺的家人正好还在国内——半退休的剑道老师从敌人的手下救出险些被埋伏的山本父亲，并且立刻一同举家离开日本。
目前听说在世界的各个美食大国间旅游采风，行踪不定。
然而，朋友在未来的幸福生活只不过是闲聊提起的冰山一角。虽然能给人一点安慰，却也不能改变如今局势的紧迫与恐怖。
就算他们的家人大概都没事，要是不解决密鲁菲欧雷的问题，不抓紧时间想办法回到过去的话，最糟糕的结局指不定哪个瞬间就会突然大难临头。
更何况，今天那么多十年前的同伴都过来了……
沢田纲吉扒了大半碗饭，嘴里的咖喱刚咽下，顿时有些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现在正常的联络方式都用不了。不管是谁，都无从得知在意的人的下落。
等等。
对了，山本貌似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情况吧？里包恩有跟他说过吗？虽、虽然有点精神胜利法，但要是知道未来过得好的话，也许压力能小一点。
他于是迟疑地开口：“那个，山本。”
好朋友正吃完盘里的晚饭，吨吨喝了两大口饮料。听见呼唤，山本武放下杯子，神色平常地转过头。
“嗯？怎么了，阿纲？”
“……”
对上山本与往常无异的，称得上单纯的目光，沢田纲吉未能说出的剧透式关心在喉咙里打架打了半天。踌躇两秒，他终究是悻悻地磕巴道：“没、没什么。你这就吃饱了吗？”
“是啊，”黑发男生锐利的眉眼弯起，应答之际，也没忘抬头看向负责掌厨的同伴，“非常美味，感谢款待！”
沢田纲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山本端起餐盘，一边正常地和京子、小春、狱寺与里包恩说话，一边走向流理台，把餐具放进洗碗池里。女生们体贴地表示碗可以不用洗，山本也依然笑着回绝。
“反正刚训练结束，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不麻烦你们了。”他如是说。
好像确实没事……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冲洗声在不远处响荡。
沢田纲吉最后看了两眼好朋友正常的背影，虚弱地心想，也是。
毕竟他受伤醒来，自己都非常害怕担心的时候，作为后来者的山本反而是主动安慰他、毫不吝啬地给予信任与力量的那个人。
“我相信大家都会没事的。”那时的好朋友屈起手臂，搭着他的肩膀，声音也铿锵有力地钻进耳朵，“而且，我也不后悔来到这里。有些事来了才能改变，不是吗？”
伙伴们都振作起来了。
沢田纲吉稳了稳心神，又低头扒了两口饭。
咖喱的咸香拌进米饭里，他咀嚼咀嚼，忽而听到清脆的碗具放置的声响。山本洗完碗了。而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稚气的童音随之响起。
“山本。”里包恩喊道。
高个子的男生在流理台前转过身，将撸起的袖子捋下，“喔，小鬼。”
小婴儿穿着一身奇形怪状的白色连体衣，头顶蜥蜴，坐在餐桌一端的主座上。他扭过头去看山本武，似乎只是关心地开口。
“为了早点适应这个时代的战斗方法，你们要尽量加快特训的节奏了。但是，我没在基地里找到你以前用的剑。这个世界的你只在用不会变形的普通的刀，没关系么？”
山本武眨眨眼，马上反应过来。
“时雨金时吗？”他想了想，心大地回答，“没事，说不定在老爸那里。未来的我都没有用它的话，我现在只用普通的刀也可以。”
里包恩说：“你没有用时雨金时，只是因为它和普通指环不适配。现在你主要在用彭格列戒指了，说不定早点和它磨合会比较好哦。”
山本眯眼笑：“也是，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如果基地没有，我们现在也最好不要出去找吧？”
“你很冷静嘛。”
“哈哈哈，着急也没用啊。”
望着始终开朗镇静的国中生，里包恩轻浅地勾起唇角。
“现在我们确实不好轻易出去。但是，”他一字一句说着，抬眼瞧住男孩微怔的眼睛，嘴边笑意渐深，“不代表外面的同伴不能进来。”
山本武愣了愣，“外面的同伴？”
“哈咿！”捧着茶杯的小春惊讶道，“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吗？”
京子站在她身边，闻言也期待地看向小孩：“是谁会来呢？”
吃饱喝足的蓝波瘫在坐垫上比划：“是给蓝波大人送糖果的快递员！”
一平反驳：“不要胡说，蓝波！”
狱寺撑着头，把脸别到一旁：“是谁都无所谓吧。”
沢田纲吉左看看，右瞧瞧，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又好奇地看着家庭教师的白脑袋。
只听里包恩的嗓音清亮：“当然。发生了那么多坏事之后，总会有好事发生。”
这句话是回答小春。
紧接着，小孩回过头。他如同一位大人那样微笑着，黑黢黢的目光越过仿佛被风卷残云的餐桌，直直眺向紧闭的金属大门。
“你们去训练的时候，强尼二恰好联系到了一个即将抵达基地的人。”
俯视的监控室画面里踱过一道人影。
白色的运动鞋鞋底柔软，发不出什么脚步声。缓慢地，白鞋在闭阖的门前站定。
沢田纲吉下意识跟着往门口看，听见里包恩的声音仍然慢条斯理地从餐桌角落传来。
“提前跟你们介绍一下吧。”他说，“刚从国外回来，目前就读于牛津大学，株式会社并盛出版社的常务董事——”
铁灰色的门扉应声敞开。
山本武微微睁大眼睛。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双干净的运动鞋踏进室内。往上，是版型笔直，利落而稍显宽松的牛仔裤，来者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袋子；粉白相间的卫衣帽衫，编成两股低麻花辫，垂在肩前的棕色长发。
噌一下，沢田纲吉霎时从餐椅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瞧见那张简直十年没变、甚至纯粹是从中学校园之神变成大学校园之神的、平静到完全是把“游刃有余”几个字贴在额头上的脸庞。
西西西……
“——西贺维小姐。”
里包恩从垫高的坐垫上站起来，礼貌地与来者四目相对，“辛苦了，没有耽误到你的学业吧？”
十年后，二十四岁的西贺维笑起来的样子也和曾经没什么区别。
她似乎丝毫不受震撼中的小鬼们的影响，弯起眼睛，乌黑的睫毛会耐心地、纤长地、绒绒地卷翘着。
“不会，我是刚好有空才回来的。”大学校园之神说。她讲话时依旧语气有力，口齿清晰，主持人似的没有任何口音，“只是，看起来已经错过聚会了。”
里包恩：“还没完全错过，在这吃点什么吧。”
校园之神：“谢谢啦，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并不是很饿。比起这个……”
长大成人的西贺维目光一动，望向一张张呆愣的青涩的面庞。
看见某处时，她隐约顿了顿。旋即再次露出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笑脸，说：
“晚上好，好久不见。”
这近乎是某种确切的信号。沢田纲吉瞬时回过神。
而刚反应过来，在场的两个小女孩已经放下手上的茶杯，一左一右地呜哇扑上前，仿佛他们一帮男生在这一刻根本算不上熟人。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京子和小春泛红的耳廓与一点侧脸。原本看似精神振作起来的小伙伴，这会儿和归巢的鸟雀一样，眼眶湿润地贴到大人跟前。
“小、小维……！”
“呜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小春好害怕！”
“哇啊，没事啦！”
西贺维睁大眼睛，飞快回应，脸上却没有讶异的神情。她抬起没提袋子的手，握握小春的肩头，又用掌心轻轻搭了一下京子的发顶，缓声道。
“没事、没事。不会那么严重的。倒是我很庆幸你们没事，还担心大家吃不饱，带了很多伴手礼。给你们看。”
她现在比两人还要高一点点，视线稍微低垂地，关切地落在十年前的朋友们身上。那宽容稳重的声音响起，竟然也莫名给人一种什么事都不是大问题的安心感。
沢田纲吉看着女生们被安抚下来，纷纷低头围观西贺打开袋子。
小伙伴逐而发出“啊，是这个！”之类的兴奋动静。
很快，就连里包恩，还有蓝波和一平都跳过去凑热闹，人手拿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小牛哇哈哈地大笑，不一会儿就和中国小孩追逐打闹着在地上乱跑。
正当他也眼巴巴地好奇有什么之际，十年后的西贺同学抬起头。
“还有沢田君和狱寺君的。”她说，“这两天的事我都听里包恩说过，你们辛苦了。”
诶？
余光里的狱寺登时浑身一僵，小声嗫嚅两声不需要。但沢田纲吉结结巴巴地道谢，满脸通红，接过由京子专门送来的小袋子时，也瞥见银发男生别扭地收下了礼物。
不愧是西贺同学……他如捧千金地两手托着袋子，心底感叹又吐槽。好熟悉的被不动声色照顾的感觉……
但是，太好了。
沢田纲吉转念心想。
本来以为西贺同学会一直在国外，但既然回来了，还平安无事，至少说明外面的情况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而且山本……
“哈咿！”小春忽然讶然道，“那这个是木剑吗？好可爱！”
可、可爱？
顺着话头，沢田纲吉站在餐桌后，探头去望十年后西贺手上的另一个大袋子。
只见一把木剑斜靠在袋中。
粗糙的剑柄头部，正缠戴着一条皮筋。皮筋是柔韧的黑色，缀着一个有点毛茸茸的、淡粉色的卡通小鱼装饰。
西贺同学单手把它拿出来。貌似也才注意到，神情流露出几分疑似在内心吐槽的无语与无可奈何。
“嗯。”她小声说，一边小心地去摘，“看习惯了，忘记先摘掉……”
“留下来。”
倏地，流理台前响起另一道声音。
二十四岁的西贺维摘皮筋的动作一停。
她抬起眼，真正地看向年少的恋人。
“……不用摘掉。”山本武盯着她说，嗓音发紧地放轻，“留下来吧。”
打从自己进门起，这孩子便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怔怔睁着棕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傻愣愣的。活像被谁无缘无故捶了一拳，不痛不痒，但又叫人心生委屈一样。
西贺维轻而易举地一眼就发现，十四岁的男孩抿着嘴，眼角生涩地发红。
好像就此出现的她是个怎么也料想不到的幻觉，以至于让人连呼吸、走路和平复情绪都忘记该怎么做。
纵使分发礼物的环节，能够空出供人平静的时间，十年前的山本武也还是一瞬不瞬地望过来，穿过大半个餐厅。这几年里，这个人也总是常常这样将她裹在全部的视野里。即使没有执拗的意思也会剥落出执拗的意味，专注得灼烫。
西贺维早就习以为常。可现在又更特殊一些，看着湿漉漉的。
而山本武也更小声地问：“可以吗？”
还是就这么杵着，肩膀和头发都要耷拉下来了。
十年后（已婚）的成年人面不改色，微妙地在心里腹诽半秒。
真难得，还能看到这么好欺负的时候……
想着，西贺维开口：“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东西。”
她单手拿着木剑剑身，稍一举起，示意小孩过来拿。看他那副仍旧呆呆的样子，又不由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皮筋也是未来的你硬要绑上去的。上次他来了一趟英国，时雨金时就一直放在我这里。我猜现在的你应该要用，也就拿过来了。”
黑发男生缓过神，“哦”、“喔”地应两声。
不知是对话让他找回原来的感觉，还是终于平复了点情绪。山本武稍显湿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总算从流理台前磨蹭过来，用两手去接木剑。
越靠近，西贺维就跟着越要抬起头。
成年人沉默两秒，顺利送出时雨金时便立刻无视国中生的眨巴眼，低下头。正从大袋子里翻出属于山本武的那份伴手礼，身旁传来恢复活力的小春和京子高兴的声音。
“那个！请问现在的小维，难道说是已经结婚了吗？”小春两手握拳，难免好奇而激动地问。
“我也注意到了，”京子脸颊红红地感叹，“好漂亮的戒指！”
西贺维了然。把伴手礼袋子塞进男孩手里，便早有预料一般转过头，将左手伸到两人面前。
“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看吧？”她说。
女生们顿时开心地惊呼起来。捧着长大的朋友戴钻戒的手，赞叹声极为捧场又发自内心地叽叽喳喳涌出。
小春：“好看！超级可爱！”
京子：“仔细一看还有很小的蝴蝶的形状耶！”
西贺维：“是呀是呀。”
小春发现盲点：“但这么说起来，是小维自己挑的吗？山本先生没有参与吗？”
京子也抬起头：“诶，应该不会吧？”
西贺维用“这不重要”的语气说：“就算一起挑，最后他还是会选我喜欢的，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干脆省点时间了……你们看，这样蝴蝶会闪。”
她对着灯光，把戒指转了转角度。
挨着脑袋的女孩们瞬间听取哇声一片。
十四岁的山本武原本杵在流理台前，现在又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他一手拿着戴皮筋的爱漂亮的时雨金时，一手抱着十年后小维送来的伴手礼袋。一个个来自未来的信息量像突如其来的阵雨，滴滴答答敲打着脑袋，雨珠绵绵地打湿耳朵。
世界似乎都变得雾蒙蒙的。
唯一清晰的是小维（24岁）棕栗色的发丝，几缕垂在颊边。是她低头给人看戒指时侧脸的轮廓，不时一眨的睫毛，不时弯起的唇角。
十年前她说话时的眼睛会随之闪烁，十年后也没有变。
这样漫长的时光，明明应该什么都变了。这样陌生的、颠沛流离的、形同噩梦的未来，山本武怎么也想不到还能看见她的笑脸。
于是噩梦变成全部的美梦，坏事变成全部的好事。
他大脑宕机地意识到：
十年后，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伴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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