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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安全感 ...

  •   比赛将会持续三天。

      东京赛区的队伍多,上下午的比赛场次都安排得十分拥挤。

      同是代表决定赛,其它县区代表有的只会挑出一支队伍进军全国。东京则最终会决定出两支,偶尔甚至会有三个名额。

      对曾经参加过比赛的二三年级队友而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成为过独木桥的千军万马中的一员了。后辈们坐在巴士的后排,紧张得像一排连锁木头人时,我越过靠背的间隙一望。

      二口星纱同学靠着椅背,戴眼罩休息。
      万里也在闭目养神,听着MP3。
      十原拉着惴惴不安的阿守前辈看窗外的风景。

      身旁的小千同学,则从位置上站起来,趴在前头的椅背上,低头和牧野前辈说话。

      比赛一年只有一次。

      已经三年级的前辈们,再过半年就要从并盛中学毕业。在初中阶段,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参加大赛了。

      巴士稍微颠簸地晃动着。我嗅到车里陈旧的皮革的味道。监督老师在后排温声安慰一年级的孩子们。邻近的车窗敞开一半,一股股涌进驰骋的凉风。

      手机毫无动静。

      我把它塞回包里,盯了盯运动鞋的鞋尖。

      实际上,早上起床发现联系人里的宝可梦没有发消息过来,我就感觉有点奇怪了。

      但生活的意外多如牛毛,我也从来没有要求男朋友一定要积极地联络自己。

      也许山本同学只是睡得久了一点,毕竟他前晚打电话那会儿都还在准备要送给我的礼物;再迟几个小时没动静,也许是去和朋友们一起先去寻找沢田君和狱寺君了。

      据说前天的时候,小春还有看到他俩。奇怪的是昨天就忽然找不着人,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又跑去哪里修行或者探险。

      我听男朋友在电话里简单地提起这件事,难免跟着担心。而当时的某某某却只是笑,笑着说“阿纲和狱寺肯定不会有事的”,说他会负责找到他们,然后就把话题往我身上带,嘘寒问暖地给我的比赛鼓劲。

      结果,如今反倒是我联系不上他。

      又是像黑曜那时候一样。

      我知道山本武这个人绝对不会轻易失约,因此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没有碰上比赛,我一定会去找的。

      指尖隐隐传来紧钝的酸胀感,我才意识到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拽紧裤子。

      并盛排球部卡其色的运动长裤被揪出褶皱,像发酵失败的面包一般皱着脸。我微微垂头,嘴唇碰到立领拉链的冰凉,慢半拍地松开衣料。

      比赛很重要。

      不可以影响到状态。

      我盯着白鞋下微微震动的灰色的车厢,脑海一遍遍响起自己冷静自若的声音。

      去年已经二轮游了。前辈们要面临的是最后一次大赛。就算上了高中之后还有机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现在是最重要的。

      有什么问题,要等比赛之后再说。
      更何况现在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

      “维维。”

      倏地,谁稍稍拖着长音的呼唤在耳边骤响。

      我一动不动地缓了一秒,转过头。

      只见和牧野前辈聊完天,坐回巴士座位上的小千同学正两手撑着椅子边沿,弯下腰,如同乌鸦探头似的,自下而上地侧首瞧过来。

      她没有化妆。一到比赛的时候,小千都是没化妆的。十原笑嘻嘻地揶揄她为什么,她都是骄傲地回答,当然是不想汗水把辛辛苦苦收拾好的得意妆容弄糟。

      但我知道,这只是她全力以赴的其中一个方式而已。

      素颜朝天的女生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的脸,没什么表情。随即,她逐渐用变成死鱼眼的目光审视而来,开口。

      “你今天很奇怪啊。”

      我眨眨眼。

      几乎下意识地调整好表情状态,“没睡好”的理由用不着思索便滑到嘴边。

      而就在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我对上伙伴认真的、一瞬不瞬的注视。那些莫须有的搪塞借口顿时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地咽回肚子里。

      “怎么了?”前座的椅背上冒出另一个扎马尾的脑袋。牧野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出声就像椅子在说话,“西贺,你不舒服?”

      十原同学和阿守前辈从车窗边探过身来:“什么情况?”
      星纱一手抬起眼罩。
      万里摘下耳机,也一块探头:“晕车吗?”

      监督老师和后辈们也在身后伸来脖子。有的说有带晕车药,有的说有肠胃药。又七七八八地凑了一捧糖果,担忧地问是不是低血糖。

      “……”

      被挤在四面八方的关心与目光中,我卡机地呆了呆。

      我不想被担心,不想看到亲人好友们难过的目光。目光。这种东西总能把人捧到高处又重重摔下,总是会让人不知所措得想要奔逃。我不喜欢被置于焦点的中心,从来都更喜欢待在谁也看不见的、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地方。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应付的东西,不喜欢面对的东西,只是因为天赋异禀到能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从而对外扮演着与本性截然相反的形象,几乎没有露出过破绽而已。

      但现在,为什么。

      我却有一点感到安全呢?

      难道、难不成是因为,习惯了一直被某些人总是过分灼热地一直盯着看,以至于也有些脱敏了?可是以前也不缺特别如有实质的目光……

      我应该是呆了有两三秒。

      否则小千同学也不会拽了拽我运动外套的袖子,把我拉回神。我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下分外疑惑的神色。只听女孩嘟囔道:“咋了呀殿下,脸有点红,是不是车上太闷了?我开了窗的啊。”

      “……”我张了张嘴,自己犹豫的声音就在喉咙里兜兜转转,低声响起,“不是。我身体没问题的,请别担心。”

      趴在前座的牧野前辈扬起眉毛。

      “那怎么还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她问,“我还以为只有阿守那家伙才会紧张。”

      阿守前辈在另一侧虚弱地对抗:“喂,这是不可控的。”

      我慢吞吞抬起眼,看了看神情依然沉稳的队长。再侧过头,望见每一个探头探脑的关切的脑袋。

      继而垂下目光,我盯着鞋尖。

      车窗帘随风微微抖动。倾注而下的早晨的斜阳却平稳得淡然,曲折在扶手上,沿着裤线趴伏在脚边,把灰色的车厢地板映出很浅的浮金色。
      好像我注视着这一片小小的金色,金色也会在我眼里蔓延。

      我抿了抿嘴唇,感觉到自己在小声开口。

      “其实……”

      -

      “为了准备这顿饭,我和京子都费了一番功夫呢!”
      小春端着盛满一杯杯饮料的托盘,来到餐桌边,元气满满地露出笑容,“要是好吃就太好了!”

      话音未落,一脸不屑的狱寺隼人发出“现在谁还吃咖喱饭”的潮流之真知灼见。扎马尾辫的女生当即怒而大喊“那你别吃”。

      原本冷清得近乎阴森的彭格列地下基地,此刻也饭菜飘香;小不点们踩在垫高的椅子上抢吃的,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这样热闹的样子,仿佛和曾经每一次聚餐没有任何区别。

      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多事,沢田纲吉早就又累又饿。纵使左手臂打着绷带,也不妨碍他把香喷喷的咖喱饭往嘴里扒,简直感动得要落下泪来。

      “好、好好吃。”男生含糊地感叹。

      狱寺的神情霎时从不屑一秒变关心:“十代目请您多吃点!”
      小春生气道:“阿纲先生请把狱寺先生那份也吃掉!”
      沢田纲吉:“……”

      “你们也多吃一点啦……”他习以为常又无奈地说着。忽而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啊。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山本武就坐在旁边。

      是同龄的版本。

      虽然看好朋友在点燃火焰的训练后也是饿得不行,正一脸高兴幸福地进食果腹。乍一瞧,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但,很明显话少了吧?

      狱寺和小春吵架,山本也没有出声打圆场……不如说,除了最开始捧场的一声“看起来好好吃,我开动了”以外,他就只是在吃饭,没有再说话了。

      沢田纲吉蹙着眉,忧心忡忡的疑云又再次笼罩头顶。

      没办法。一切的发展都太快,太出人意料。

      庆功宴结束的那天傍晚,里包恩就被火箭筒送到未来,消失不见。后来则是他和狱寺。他们遇到了雷厉风行的门外顾问拉尔·米尔奇,接着遇到了山本——西装革履的、成熟的、高大的,这位长大成人后的伙伴。那时十四岁的山本还身在过去。

      说实话,十年后的山本没什么变化。

      笑容爽朗,有话直说。一开始疑似没认出他和狱寺来自十年前时,还诧异地怀疑他们是幽灵。

      但山本也变了很多。

      神秘的十年光阴具象化地体现在他的外表上:下巴多出了一道略显狰狞的疤;长得更高、更挺拔了,几乎跟兰奇亚先生一样。
      手一抬,就能轻松地用手肘盖住他一米六不到的脑袋。

      不仅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更沉稳,更可靠。左手的无名指甚至还戴着一枚纤细的、漂亮的,明显和粗糙宽厚的战斗指环不一样的戒指。

      沢田纲吉如有所感。好奇地询问,果不其然得知——

      才二十四岁的好朋友,就已经结、结结结婚了!

      彼时,他们跟着穿西装的大人山本走进基地外门。沢田纲吉很想知道结婚对象到底是不是他猜的那个人,但万一不是又会尴尬。好在,十年后的山本一眼就看出他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是在纠结什么,立刻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我妻子的话,现在在英国读书。”

      黑发男人说起这话,嗓音也显得温和轻缓,“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回日本。不过你们如果好奇,我倒是刚好有照片。”

      这又是一个没有变化的地方。

      沢田纲吉发现。

      十年后的山本说起妻子的语气,和十年前听到他说起西贺同学的语气,仍然堪称一模一样。

      似乎爱慕地珍重某个人到一定程度,就连说出她的代称都要那么小心妥帖。

      神情也是。

      那副冷静沉稳的目光变得柔软,又隐约闪烁着一种与十年后危机四伏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东西。

      而男人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棕色皮夹钱包,轻轻抽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照片时,也真实地印证了沢田纲吉的想法。

      那张相片,由两张不同的照片拼贴而成。

      左边的成像有些泛旧,里面广袤的蓝天、白云,与高高的野球外网前,站着两个笑容青涩的年少的人。

      十年前的山本扛着球棍,穿着脏兮兮的棒球服。西贺同学一身干干净净的米白色裙子,相隔一步之遥地一起望着镜头;

      右边则看着像近照。

      背景一样,站位一样,距离一样。

      十年后的山本武同样穿着有点脏的棒球服,似乎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比赛,从赛场上下来。十年后的西贺同学更好认了——只是头发留长了点,棕栗色打着卷地落在腰侧。

      那种(在沢田纲吉眼里如同)校园天神莅临般的气质即使隔着照片也仿佛要光芒万丈地呼之欲出,更何况也还是一身干净整洁的米白色裙装,笑脸可爱地朝着镜头。

      唯一不同的,是山本没有扛着球棍。

      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艳阳高照的天空下,帽檐的阴影掩住大半神情,却依然显而易见地,在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身旁的人。

      照片定格的时候,他正偷偷摸摸地伸出手。

      越过了曾经相隔的界限。像还是在青春的时光里,声势浩大地暗恋着谁似的,去轻轻地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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