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被8080了》鸟窝窝

113、来不了的人

　　“哈咿？！”小春捧着脸颊，惊叹地瞪大眼睛，“也就是说，小维和山本先生的妈妈和爸爸早就认识过，而现在刚好因为孩子们的关系重新又相遇了吗？！”

　　坐在她身旁的京子同学也两眼亮亮地感慨：“好有缘呀，感觉就像电视剧一样！”

　　我抱着蓝莓汁。才刚来得及弯起眉眼笑，就见扎马尾的女孩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微红着脸，露出闪闪发光的、如同幻想祈祷般的神情。

　　“光是小维和山本先生就已经很像电视剧了吧？”小春同学说，“即使不在同一个班，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巧合碰见，眼熟彼此什么的！小春本来觉得和阿纲先生不在同一个学校很令人沮丧，现在一想，就是因此还会认识才罗曼蒂克呢~！”

　　奋力拒绝紫色料理的沢田君听见，顿时囧着一副“这家伙又在胡说什么”的表情。

　　我注意到他一边挥手抗拒狱寺姐姐的料理推销，一边像猫头鹰一样扭过头，小心翼翼地关注京子同学的状态。

　　然而，橘色短发的女生仍然笑得灿烂可爱。
　　她一手虚握成拳地抵在唇边，睫毛纤长地眯起。我瞧见这位天然属性的国中生害羞又愉快地脸蛋泛红。

　　能更深入地聊起好朋友的事，似乎让她非常高兴。

　　“不过，听说小维和山本同学交往的消息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很惊讶呢！”

　　京子完全没有对沢田君在意的话题产生任何反应，反倒朝我笑道，“总感觉就像肯定会发生的事。”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心里震动两秒之际，面上依旧神色不改地眨眨眼。
　　“是吗？”
　　“当然了，”颇为成熟的黑川同学托着腮，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片，无语道，“山本之前虽然没有明摆着说要追西贺，但也根本藏不住事啊。”

　　拿同学的八卦开涮永远最能炒热气氛。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同班友人们半是吐槽半是赞同的接茬。

　　京子说：“这么说来，好像只要山本同学单独出教室，就会让人觉得他是去C班了诶。”
　　黑川说：“何止，还有要么在睡觉，要么不睡觉的时候就在看手机。”
　　“看手机？”
　　“那时就很多人在赌是不是在给西贺发信息了。”

　　捂着肚子、脸色相当差劲的狱寺不屑地加入：“嘁，这种事用不着猜吧！那家伙就是没救了，和我们吃饭的时候都要拍照片给西贺。迟早在路上边走边看手机然后摔死！”

　　沢田同学眼皮抽搐：“我觉得不会那么严重啦……”
　　黑川抬起死鱼眼瞥向他：“沢田，你作为山本的好兄弟难道就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

　　棕发男生登时一副早就察觉但不敢说的样子，任由奶牛装的小孩扒他头发，两颊通红地站在边上反驳。
　　“发、发现是发现了！”
　　“诶……藏得真够深啊。”
　　“乱说出去才奇怪吧！”他吐槽。

　　“话是这么个道理，”黑川同学喝了口麦茶，无奈地朝他撇撇手，“但都不用你乱说出去，其实去年很早就有人猜山本喜欢西贺了啊。看见他在社团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跑出去搭话什么的。”
　　“咦，去年？！”
　　“你还真没发现啊。”

　　“……”

　　竟然插不上嘴。

　　我顶着大人们感慨的目光，平静地啜饮果汁。

　　中学生们丝毫不顾八卦的正主在场，叽叽喳喳聊成一团。中途还有笹川前辈一身正气地来问“什么时候的事根本没听说”，被狱寺君骂了声笨蛋，两人又忿忿不平地吵起架来。

　　好热闹。

　　这种鸡飞狗跳，用不着我主动调节氛围的聚会，居然意外得令人感到有些轻松。

　　挨坐在左手边的某某某同学，则一开始跟我一起赧然地听着。

　　偶尔状似无奈，语气却含笑地说“这些事都没办法嘛，我也很难控制住”，换来伙伴们又想吐槽又被秀到的眼神；后来见有人吵架，便继续朗声打圆场，叫他们冷静（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我夹了只鳗鱼寿司，塞进嘴里细嚼慢咽之际，身旁的男生低下头。

　　余光里，只能瞧见山本武蓝黑色的长袖，从圆领露出的半截脖颈。随着说话时的气息轻微振颤，突起的喉结阴影也隐约一动。

　　“合口味吗？”男朋友的嗓音压得轻缓。

　　我点点头。

　　人高兴地半站起身，腰还弯着。

　　“我再去拿点水果过来。”
　　“不用……”

　　抬头只见山本同学毫不犹豫跨出座位的背影，我含糊一顿，没辙地妥协，把最后一口寿司饭嚼嚼咽下。
　　再一转眼，撞上女孩们闪亮守望的目光。

　　我：“……”

　　脑袋好烫。果然还是早点回家吧。

　　-

　　竹寿司晚一点还要重新恢复营业。

　　庆祝派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夕阳如注，橘黄色的太阳将脸庞偎依到西山下，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这一趟拜访，实际上也没有起初想象的那样可怕。

　　店长叔叔对内会有点严格，家教硬派，却依然是一位喜欢投喂人的靠谱的大人。

　　哪怕听见小孩在学校里的八卦，他看起来也并不介意。早就知道家里孩子一门心思不在学业上似的，反倒只和儿子强调了几句“要多照顾小维听见没”。

　　山本同学摸摸后脑勺，表示不用老爸说他也知道。叔叔才放心地哼了一声，放任他把大盘的果切端到餐桌上。

　　我几乎是被迫地吃饱喝足，和妈妈一起踩着残阳回家。

　　临走前，叔叔和山本君站在店门口挥手。
　　前者热情地邀请我和妈妈以后多去店里吃饭。听见老妈说不是霸王餐不吃，就握拳大喊别人也是要做生意的；后者则用被晚霞镀得柔软的目光追在我背后，高声说，明天见。

　　“说起来，”老妈问，“你们赛程出来了吗？排球的。”

　　大人一手插兜，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牵着我。我握到稍显粗粝的、温热有力的掌心皮肤。触感和小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红日的余晖推搡着脊背。

　　我抬起头，望见低温的细腻的夕阳，与夕阳下晒得柔软的妈妈的侧脸，渡上霞光的黑头发。不由牵紧她的手指，我仰着脸一笑。

　　“还没有。一般都是比赛前一天出，要到后天才知道。”

　　“这样啊。”

　　“妈妈要回意大利了吗？”我问。
　　“毕竟九代已经被送回去了，我也应该要和兰奇亚他们一起赶飞机。”她说，垂眼瞥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时笑了一下，“不过，我跟九代说想多留几天，他答应了。所以我会去看比赛哦。”

　　啊。

　　是真的！

　　我睁大眼睛，雀跃地晃晃她的手：“那位九代目爷爷真是个好人！”

　　我妈：“他说他也挺想见见你的，放假要和我去意大利吗？”
　　我：“可以吗？”黑手党老大不应该是严防死守、不经常露面的么？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带上男朋友顺道去西西里约会。”
　　“……妈、妈妈。”

　　对上我明显不满她调侃的视线，大人始终游刃有余，扬起唇角。

　　“可别小看一起去旅游的重要性。”她转而看向前路，边走边说，“人的性格、习惯，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会在旅游途中无限放大的。就连我和你爸爸，以前去瑞士玩的时候都吵了一架——虽然主要是我在生气，但你爸那时也不开心。”

　　我于是冷静地沉默片刻。

　　被山本君惹得单方面生气吵架的话，总觉得目前也不在少数了。

　　但这些事，当然不可能和家长说。我只好转移重点，想起老爹笑得温和儒雅的脸庞，难以想象地小声问：

　　“爸爸也会和妈妈吵架吗？”

　　“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会有摩擦嘛。”
　　妈妈用那种成年人都会有的慨然语气说着，又漫不经心道，“只是目前看山本刚的儿子那副样子，说不定他永远都不会和你吵架呢？”

　　脚步声缓慢悠闲地交错。我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眨眨眼，“妈妈，好像不觉得山本君让人火大了。”

　　老妈倒是自然而然地回答。

　　“是啊，他都打败斯库瓦罗了。”
　　“诶。”
　　“而且听迪诺说，那家伙被气了个半死。我还觉得出了口气呢。为了表达感谢和支持，你和他去旅游我可以报销所有费用喔。”
　　“……”这竟然可以是理由吗？！

　　不过貌似从很早以前起，妈妈和斯库哥的关系就介于好与不好之间。我腹诽两秒，想了想，个人还是倾向于关系好。

　　否则当时，妈妈也不会信任他来带我玩了。

　　说到这里……

　　“那，”我再拉拉老妈的手，“斯库哥呢？”

　　西装革履的大人在院门口前站定。揣在裤兜里的手伸出去，推开院子门闩，闻言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

　　“斯库哥也和九代一样回意大利了吗？”我问道。

　　妈妈推开半扇门。院落在黄昏中宁静的景致从门缝里裸露出来。她没有低头看我，侧颜的神色平淡，淡得如同无波无澜的水面。

　　“嗯。”

　　大人这么应答，“他不在日本了。”

　　我们回到家。

　　自我幼时起，除了大事以外，妈妈就从来不多干涉我的选择。对于青春期恋爱的态度也一样。

　　她没有再谈我和山本君的事，全然一副让我自由发展的模样。爸爸正好也刚下班。回家后的话题围绕着街坊邻里，我也没有再问斯库瓦罗哥的情况。

　　只在晚上，我写完功课。一如既往地接到男朋友的电话，才和手机里的人嘀嘀咕咕地说起来。

　　“……原来如此。”山本君说，“那斯库瓦罗他没办法来看比赛了啊。”

　　听筒那边没什么杂音。山本同学肯定也已经在卧室了。夜晚铺张着静谧，他颇显遗憾的嗓音低沉地传来，捎带几分失真的磁性。

　　我趴在被窝里，翻了一页摊在枕头上的杂志，听见自己闷声道：“还以为这两天能有机会联系上……”
　　“短信也一直没回吗？”
　　“都是未读。”

　　电子山本同学和我一起沉默了几秒。

　　但这位棒球部主力不会让自己在消沉中损耗太多时间，向来秉持着“心情不好就换个心情”的乐天派原则。

　　他的语调很快又扬起。即使隔着手机，也富有感染力地、善解人意地钻进耳朵，裹挟着让人耳廓微微发痒的笑意。

　　“没关系，”他说，“那家伙一定没问题的。说不定真的这两天就能看见斯库瓦罗的消息了呢，我和维一起等！”

　　我握着烤得热乎乎的手机，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正盯着漫画彩色，总算有点心情地抽空欣赏两眼，翻页。手机里又从不带冷场地响起捧场王精神饱满的声音。

　　“比赛就在东京体育馆的分会馆吗？”
　　“嗯。”
　　“是坐巴士去吧？”
　　“嗯。”
　　“呜哇，我可以去送小维吗？”
　　“嗯……”

　　等等，嘴快就答应了。要这么高调吗？还只是决定地区代表的比赛而已。虽然到时候肯定也会有别的人送行……

　　我思路一停。

　　望着漫画里主角对着镜头的笑容，慢吞吞地埋下脑袋。

　　半张脸贴到漫画册冰凉凉的平滑纸面上，我把手机贴在发烫的耳边，听见叽叽喳喳的恋人在一旁碎碎念。念就算斯库瓦罗去不了，他也绝对会来看比赛；念加油；念不要有压力，尽力就特别好了云云。

　　还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说来送巴士的时候给我带。听我郁闷地表示不要，便退一步地笑着说，那就换点别的。

　　我眨了一下眼，睫毛窸窣地扫过纸页。

　　“……嗯，”我小声道，“那我会等山本君来的。”

　　我这样说着。

　　三天后，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要发车之前，我站在上车口的阶梯上，望向白昼所临之处，街道口、电线杆、路灯与灌木都隐约泛着光晕的并盛町。

　　它动也不动地回望着我。

　　监督老师和后勤老师打完招呼，小跑来上车。

　　我朝她露出一个开朗的笑脸，转身一起走上巴士。路过过道，在小千举起手臂招呼下，坐到她身旁的位子上。

　　拿出手机，我简略地低头看了一眼。

　　接着摁熄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