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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真当她是好 ...


  •   成阳王言辞恳切,语气中饱含对傅崇身死的惋惜。

      傅清漪幼时,没能为父亲讨到公道,且被州官的一纸定论寒了心,便来了上京。此后十余载光阴悠悠,除了于家人,旁人都不认识她的父亲,日子倒也太平。可是去年冬月里,伤痕又被卢氏揭开。

      三人成虎,流言蜚语最是伤人。

      今日乍然听到成阳王的话,不由得情难自抑,哽咽道:“多谢大王,没有尽信流言,还肯问一问真相。”

      成阳王说道:“真相究竟如何,但说无妨。”

      傅清漪点点头,含着眼泪说道:“当年,曾与先父并肩作战的军士,告诉臣妇,先父并非贪图功劳,妄想多追杀几个敌寇邀功。而是他们击溃敌军,正准备撤走时,忽然听到山凹里有人大声呼救,虽然担心是匪寇设下的圈套,但是先父唯恐当真有百姓落难,便让大家先撤,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人马前去营救,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成阳王眉头紧皱,面露痛惜之色,“你接着说。”

      “先父出殡那日,彼时获救的数名百姓自发相送,他们说先父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迎难而上的大英雄。”傅清漪说到这里,悲从中来,既感伤于父亲的英勇,又痛恨不能为父亲讨还公道, “臣妇幼时,也曾跟随先父的战友,去州里讨说法,但是长史坚持说,先父是贪功冒进以致身死,并不肯承认他是为了救人才战死的,还将那些鸣冤的军士,都外调离了鹜州,以致无人能为先父鸣冤作证……”

      成阳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如此说来,傅参军虽违逆上命,不听劝阻,但他于危险关头舍身救民,大义当先,纵使小节有失,亦是瑕不掩瑜。此等壮举,着实令人敬佩!”

      一番宽慰,让傅清漪感慨不已,含泪拜谢道:“能得如此公允评价,臣妇代先父,拜谢大王!”

      “傅娘子,快快免礼。”成阳王伸手托她的手臂,“本王做不了什么,不过是有感而发,说两句心里话,当不起你这一拜。”

      他抬手虚扶,指尖堪堪触到她的手臂。男女授受不亲,傅清漪心头一凛,下意识收回手臂,退后两步。

      成阳王也察觉到逾礼,默默垂下手臂。目光扫见她满脸泪痕,当即取出随身的素帕,递到她面前,“傅娘子节哀,擦擦眼泪吧。”

      “多谢大王,臣妇自己带了帕子。”傅清漪并不接,退后一步背转身子,握着帕子擦泪。

      一抬眼,望见崔豫正朝这边疾步而来。他面色沉郁,一双眸子锐利冰冷,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数步便行至近前。

      崔豫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低声问道:“没事吧?”

      傅清漪赶忙摇摇头,“没事。”

      崔豫这才将她挡在身后,对成阳王行礼,“下官崔豫拜见大王。”

      成阳王将素帕掖回袖囊中,随口应道:“不必拘礼。”他的目光扫过傅清漪的脸,怕崔豫误会,面上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主动解释道,“予安,莫要误会。方才本王与傅娘子叙旧,提到了故去的傅崇参军,惹得傅娘子伤心落泪,正在劝慰你便来了。”

      崔豫眼底寒意未消,看过来的目光,全无温度。傅清漪心下微微发颤,隐约觉出不妙。

      他唇边浮现一抹凉笑,“请大王慎言,内子养在闺阁,一直都谨守礼数,不见生人,想来与大王无旧可叙。”

      他直言划清界限,语调虽然客气,但是措词并不客气,傅清漪听着心里直打鼓,唯恐成阳王翻脸动怒。

      然而成阳王有极好的涵养,被他直言冒犯,也没有沉下脸发作,笑容愈发温和,“予安说得对,是本王失言了。不过,本王与傅崇参军是旧识,傅娘子是傅参军之女,于本王来说,自是故人遗孤,此番偶遇,纯属巧合。”

      崔豫也不同他辩论,只道:“若是大王没有旁的吩咐,下官与内子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些事务,亟待处置,不便久留,请大王准许。”

      成阳王点点头,比手示意,“但请自便。”

      崔豫再次行了个礼,转身握住傅清漪的手,拉着她快步离开。成阳王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傅清漪被崔豫拉着手,几乎是被拖行,手骨也被攥得生疼。等下了桥,进了林子,看左右无人,她才敢挣扎,“我手疼,你快放开……”

      崔豫充耳不闻,她越挣扎,他握得越紧,她疼得受不住,“好痛,我的手要断了……你发什么疯……”

      前边有人说话,似乎离其他宾客近了,崔豫这才放开她,沉着脸压抑着怒火,语气冷硬道:“去向王妃辞行,回府!”

      傅清漪揣测,他定然是看到,成阳王又是扶她,又是递帕子,才心生误会,但是人家是龙子凤孙,身边娇妻美妾如云。

      而她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女郎,且已嫁作人妇,怎么都不可能扯到一起,哪里值得生这么大气?

      这是在成阳王府的园子里,随时会有人经过,不能争论,只能按捺下情绪,顺从地点点头。

      她穿过花丛,看到王妃坐在曲水筵的主位,正侧头同人说话,傅清漪上前告辞,用的是崔豫用过的借口,家中有事。

      成阳王妃惋惜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强留了。改日傅娘子得了空,还请过门一叙,我让人预备上品茶果招待你。”

      傅清漪和气地支应,到旁边又和东莱侯夫人道别。

      她们在这里说着话,不多时筵上便都知道她要走,先前的孙五娘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笑着招呼道:“傅娘子这么快就要走了?怪可惜的,卢娘子才来,还没能和你叙叙旧呢。”

      孙五娘子说着话,把身旁的卢氏往前推了推。

      众人顿时露出看热闹的神情,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傅清漪和杜家退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竟然还有机缘,与前未婚夫家的主母,出现在同一场筵席上,怎么看都很狗血。

      傅清漪并不看卢氏,但是心里万分憎恶孙五娘,一再挑起事端,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这是成阳王妃的场子,目光扫过去,对方轻抿嘴唇,眉宇间有讶然,却未出声阻止,显见也准备看一看接下来的走向。

      傅清漪冷下脸色,淡然道:“看来王府的菜色虽精致,却入不了孙五娘子的眼。也难怪,前段时日有人冒死检举户部贪墨,查来查去,查到仓部司,拿下几名小吏定罪。五娘子此刻定是看什么,都难以下咽,才有心思翻扯陈芝麻、烂谷子。”

      孙五娘子的父亲是仓部司郎中,一场检举把户部上下翻腾了一遍,虽然没有查到什么大人物,但是底下的小吏全换了一遍。

      在座的都是官眷,里边的门道,人人心里清楚,查到的未必有罪,没查出来的,也未必清白,只是不便在台面上明说。

      傅清漪毫不客气地揭出来,一副全然不怕得罪孙家的模样,众人又佩服,又替她捏把汗,眼风直往松阳县主那里飘。

      孙五娘脸上的皮肉一阵扭动,咬牙笑道:“傅娘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此事已经查明,是几个胆大妄为的小吏,打着上官的名义,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幸好户部和三法司明鉴,还了家父清白。”

      孙五娘说着,往她身后不远处瞧了眼,刻意拔高了调门,“倒是傅娘子有意思得很,如今侍奉的婆母,出身范阳卢氏,先前定下婚约的,婆母也姓卢,当真是刻意寻都未必能寻到的造化。”

      孙五娘子把卢氏往傅清漪面前推了推,诚心要给她难看,“卢娘子也在,不见个礼吗?”

      傅清漪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知道崔豫就在不远处站着,当即正色道:“孙五娘子当真是见识浅薄,我家婆母乃是先帝重臣,长房浩明公之后,这位卢娘子又是卢氏三房中的哪一房呢?若只是寻常的旁支庶系,又岂能以范阳卢氏相称?孙五娘子此举,分明是是在羞辱范阳卢氏,连带也看轻了清河崔氏!两大家族世代簪缨,你一介无知妇人,安敢随意践踏望郡血脉?”

      家世门第和宗族血脉,不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寻常百姓家,都是底线。孙五娘子没想到,她不接退亲的茬,只拿血脉正统来驳斥,当场吓白了脸。

      傅清漪不再理会她,转身朝成阳王妃行礼道:“今日妾本是为贺王妃千秋而来,奈何这位孙五娘子一再出言挑衅,现下更是寻了个不知所谓的卢娘子,意图混淆范阳卢氏的传承,当着众位夫人、娘子的面,此事断非戏言能敷衍,还请王妃主持公道,以正视听。”

      成阳王妃大概没有料到,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烫手山芋也落到了她手上。

      按理说,此事可大可小,但是傅清漪拉出卢氏和崔氏两大家族来,事情便要谨慎了。

      当世四大家族,崔、卢、王、谢,彼此通婚,又各有姻亲,如此便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情关系网,当真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五娘子说话做事不占理,被人家抓住了把柄。当下时局,成阳王有争储之心,两大家族是他拉拢的目标,万不能这个当口闹出事端。

      成阳王妃自然不会傻到为孙五娘子说话,当即表态道:“傅娘子息怒,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世代忠君爱国,栋梁辈出,我与大王向来敬重,从不敢有轻视之意。相信在座的诸位夫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思。”

      她扭脸看向众人,众人纷纷附和道是。

      成阳王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松阳县主脸上,含笑将事情推出去,“孙五娘子虽是我府上的客人,却是跟随县主而来的,此事只能请县主作主了。”

      松阳县主面上倨傲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宗室县主,独有的端庄威仪。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急着辩解,目光淡淡扫过手足无措的孙五娘子,又瞥了一眼缩在旁边不敢言语的卢氏,最后才看向成阳王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王妃说笑了,此人随我同来赴宴不假,然其上有父兄,下有夫主,非我家仆奴婢,我纵然身领县主之位,也不能越俎代庖,约束其言行。”

      这话一出,孙五娘子顿时松了口气,退在旁边默不作声。

      成阳王妃笑意不变,心知对方打定主意撇清,也不强人所难,转而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温婉道:“县主说得在理。诸位皆是有门第,守礼教的人,当谨言慎行才是。”

      傅清漪又对着王妃敛衽一礼,“县主所言合乎情理。只是今日乃王妃的千秋筵,宾客同席,便该共守筵中礼法。孙五娘子刻意混淆郡望,借同姓之事寻衅挑唆,已然失了分寸。既然无人管束,不如请孙五娘子先行离席自省。”

      成阳王妃点点头,吩咐道:“那便还请孙五娘子,还有这位娘子离席自省,莫要坏了满堂雅兴。”

      卢氏还想为自己分辨一二,旁边侍立的嬷嬷立刻上前驱赶,语带警告,“两位娘子这边请吧,莫要让奴婢动粗,否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不容分辩,将二人赶了出去。

      从成阳王妃的寿筵上,当众被撵出去,可不是简单的驱离。此二人往后便无缘各府筵请,彻底被京中贵眷们摒弃了。

      做官的人家最重脸面声望,这般断绝交际门路的结局,于她们而言,远比当庭受罚,皮肉挨打,更加难堪。

      一场无端挑起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满座暗自心惊,再不敢有半分轻视傅清漪的心思。这位寒门出身的女郎,身后不仅有崔、卢两族撑腰,更有急智和口才,并非可随意搓揉拿捏的孤女。

      成阳王妃转脸又安抚了傅清漪几句,为了表达歉意,将人送到园子门口,握了握她的手,“今日是我府中招待不周,才让娘子受了闲气,还望娘子莫要放在心上,以后常来小坐。”

      “王妃客气了。请王妃留步,妾身告退。”傅清漪行礼退下。

      崔豫已经在王府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先行登车,傅清漪进去坐下,他侧开脸,闭了眼睛。

      傅清漪几次想要开口解释,然而看到他冷漠的脸色,便张开不嘴。

      一直熬到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崔豫大步在前,她快步跟在后边,直接进了春萦斋后院的正堂。

      崔豫吩咐周雪霁,“关闭院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出入!违命者,逐出府去,永不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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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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