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皇后之后》八日游die

5、漪畔苑夜遇

　　漪畔苑

　　林则柔一行人步行穿过廊亭，身侧茴颜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桉苓姐姐，你注意到那个常玉青了吗？原来他就是常玉青啊，长得也不似传闻中面目凶恶嘛，反倒是和我们南夏人些许相似。”“还有宴席上的那个舞也非常好看，我还以为是神女下凡了呢，桉苓姐姐你看到了吗？不过，再好看也不及我们家娘娘风采。”

　　“啊——对了！娘娘，今晚公子是怎么了？”
　　茴颜疑惑的看着林则柔，林则柔看着眼前渐近的漪畔苑，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阿颜，你去立正殿将我的披风取来可好？”

　　“娘娘”，茴颜担忧的看着林则柔，“娘娘可是觉得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给娘娘请太医！”
　　“不用，只是觉得有些冷了”，林则柔揉了揉茴颜的头，轻声抚慰道。

　　“那，娘娘你等着奴婢。桉苓姐姐，你在此好生照看娘娘。”
　　“嗯，你去吧”，桉苓安静的站在左侧，闻言回道。

　　林则柔看着茴颜逐渐远去的身影，低声说道：“阿苓，我们去那里坐着吧。”
　　顺着林则柔的视线，桉苓看到眼前是一个方形四角亭，歇山亭身三面环水，又以梅，枫，松，竹等植物遮挡，北檐悬挑，正对着漪畔湖。

　　桉苓搀扶着林则柔踱步到亭子内，上前一步将亭内石凳搽拭干净，随后吩咐候在不远处的内侍去沏一壶热茶来，同时桉苓接过婢女手中的提灯，对剩下的婢女内侍说道：“你们先行退下吧，娘娘想一个人赏赏月。”
　　“诺——”

　　桉苓看着他们退至苑外，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方才转身回到林则柔身侧站定。
　　林则柔坐在石凳上，手肘支在石桌上，目光一直看着眼前的湖面，余光扫视到桉苓的身影，开口问道：“如何？”

　　“回娘娘”，桉苓提着灯笼站在林则柔身侧，神色冷静，淡淡开口道：“都安排好了。那个内侍——”
　　桉苓眼角泛出冷意，“奴婢将他单独支开了，其他内侍婢女也都被奴婢遣至苑外候着。”

　　林则柔听到桉苓的回复，心下安定，手指敲打着桌面，愿今晚一切顺利。

　　月色下，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皎洁的月光。鱼儿嬉戏追逐，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形式各异的太湖石错落有致的矗立在湖边，有的似山峦叠嶂有的似飞禽走兽，整个园苑仿佛被一片柔和的银色笼罩，静谧如画。

　　看着看着，林则柔的思绪渐渐飞远，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年少。那时，自己随娘亲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宫宴，因着宴会太过无聊，自己就偷偷跑了出来，迷迷糊糊便溜到了这里，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同样偷溜出来的商易之。想到此，林则柔嘴角不自主的轻扬，神色怀恋。幼时大家都没那么多的算计猜忌，就连二殿下当时也只是单存的争强好胜，得到先皇的认可而已。

　　桉苓持灯立在身侧，神识警惕的观察这四周，前面是湖，后面是宫墙，周围树丛半包围着亭子，确定不存在监视的蔽点。忽然，桉苓耳朵微耸，听到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开口小声提醒道：“娘娘，林将军来了。”
　　林则柔听到，抬眼看着苑门处，只见一个身影慢慢出现。林则柔一直盯着那倒身影，看着他大步穿过迂回的长廊行缓缓靠近此处。

　　林则柔静静地看着林敏慎落座，二人相视，一时间近乡情怯，相顾无言，身边只有夜晚寒凉的呼呼风声。林敏慎见此慌忙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妹妹身上，林则柔心中感动，眼眶泛红，泪眼看着对面多年不见的兄长，略带哭腔，“阿兄———”

　　林敏慎看着小妹流泪，手脚无措，心中恼怒，“莫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阿兄，这宫中还没有能让我受委屈的人，除了——”思及此，林则柔神色黯然。

　　看着面色虚弱失去朝气的林则柔，林敏慎心疼不已，只恨自己未能照顾好妹妹。

　　林则柔收敛起感伤的情绪，看着林敏慎，目含担忧，“阿兄，你这次回来陛下可曾说些什么？”，

　　听到林则柔提起此事，林敏慎不免正色，“是不是有人在你身边乱嚼口舌，胡言乱语？”

　　“阿兄，你就别骗我了。柔儿不是愚钝之人，怎会看不到陛下这些年对林家的变化？陛下到底是如何说的？”

　　林敏慎见林则柔目光严肃，神色坚持，也不打算隐瞒她了，“陛下让我卸下青州的军权，留在盛京为官。”林敏慎说到此，神色晦暗不明，有自嘲也有担忧。

　　林则柔闻言，神色震惊复又转为失望，口中低喃：“已到如此地步了吗？”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悲凉愁楚，为林家的未来感到担忧。

　　一阵微风吹过，月亮掩在了乌云身后，苑中的月色一下就暗淡了下来。一道若有如无的声音响起，“阿兄，那药——可曾找到？”

　　林敏慎情绪复杂，看着眼前目光希翼的人，心中泛上阵阵酸意，嗓音暗哑道：“找到了。但是，不是药，是人找到了。”

　　林则柔有些许失落，但心中也知道此药的确制作困难，来之不易，甚至最初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不确定世间有此奇药。这些年阿兄与自己也是寻遍了中原，才在北漠探到了些许消息，只是这样，已是很好。

　　林敏慎缓了缓情绪，继而开口道：“人我已经悄悄带回来了，只是这人说，这方子是他师傅留下的，他从未炼制过也不知药方的真假。但若按方子，此药所需的药材复杂难得，制作需一定时间，至少八月有余。”

　　林则柔心中思量，神色凝重，思考此事的可行性，本来计划尽快进行，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若是延后，恐怕还需要好好考量一番才行，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

　　林敏慎看着眼前严肃的林则柔，忍不住开口道：“柔儿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如此做？”他知道林则柔是多么在乎商易之的，妹妹如今这样选，将来会不会后悔？“柔儿，其实不必走到如此地步，一定会有缓和之地的。阿兄知道你对他的情义有多重，这一步你可真的想好了？”“一旦走了，可就——”无法挽回了——

　　林则柔余光注意到烛光摇摆，及时开口打断林敏慎的话，“阿兄，柔儿心中清楚”，眼神悄悄示意林敏慎看自己的手。手上，林则柔手指暗暗在桌面上敲击，中指两下，食指一下，并悄悄指了指东南方向。目光急切，手指不停敲打，声色却十分平稳低落，“阿兄也应当知道柔儿这些年的处境，居宫多年无出，明宫内外已是议论纷纷了，就连父亲也曾想过送堂妹入宫。”
　　“虽说有陛下怜惜我，帮我抵着朝野压力，但柔儿也不想陛下为我如此耗费心神——”

　　林敏慎看懂了林则柔的手势，心中冷然，借着动作悄悄环顾四周，果然在东南方向的树丛里发现了人。只是——林敏慎眼中惊讶，他没想到居然是皇家暗卫。
　　林敏慎微微颔首，林则柔见哥哥如此反应，想来是已经知晓自己的暗示了，心下放松，“阿兄不必言劝，正因为我与陛下感情笃厚，柔儿才定要试试！”

　　林敏慎听此，虽然知道林则柔此言不真，但心中还是微痛。自己的柔儿是多么骄傲明亮的人，进了这深宫竟被磋磨成这样。尤其是造成这一切的还是那人——林敏慎眼中怒意横生，柔儿为何迟迟无出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帝位当真能将人变得如此无情吗！

　　林则柔发觉对面的林敏慎情绪不对，连忙伸手握住林敏慎的胳膊，直到看着他情绪渐渐稳定，“阿兄？”林则柔担忧道。

　　“无事，既然你执意如此，阿兄也无话可说。但是，柔儿，你要记住，阿兄永远都会保护你。无论你做什么，阿兄都会支持你——”林敏慎盯着林则柔，面色坚定，神色温柔，一字一句道。
　　“阿兄——”，林则柔感动至极，她知道哥哥意指何事，眼眶泛红，眼泪不停的滴落。林敏慎心疼不已，抬手温柔的将林则柔的眼泪抹去，“柔儿别哭，阿兄在这。”

　　林则柔此时终于得以释放了这些年压抑的情绪，整个人无助的小声抽泣着，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流出，长而卷的睫毛沾上点点泪花。

　　守在亭子外的桉苓听到娘娘压抑的哭声，心里也酸涩不已。自己自小陪在娘娘身边，娘娘当初是多么鲜活的女子。还记得初见娘娘的那一天，不过七八岁的娘娘站在自己身前，笑容明媚的握着自己沾有血迹污渍的手，眼中带着浓浓的怜惜，问自己愿意跟她走吗。怎会不愿呢，那是自己的救赎，如果那天不曾遇见娘娘，自己恐怕早已沦落泥潭，再无今日的桉苓。从那天起，自己的这条命，便是属于娘娘的了。

　　“娘娘，桉苓姐姐”，一声呼喊打散了亭内哀伤的愁绪。

　　茴颜怀抱披风，开心地跃进漪畔苑。自门口远远的看见持灯的桉苓，兴奋的打着招呼。三言两语间快步走到桉苓面前，“桉苓姐姐，我回来了，娘娘呢？”，说着垫起脚越过桉苓向前探头，看向亭子。顺着幽幽月光，她看到了娘娘的身影，雀跃的越过桉苓，几步跨进云来亭。桉苓思及亭内的林将军，慌忙伸手阻拦，但未能拦住。

　　亭子里，林则柔被茴颜的声音惊醒，情绪慢慢抽离，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样子，只是泛红的眼角与鼻头表明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娘娘，您快些将披风披上”，茴颜急冲冲的将手中披风轻搭在娘娘身上，没曾想抬头却看见娘娘对面竟有一个人。
　　“公子？！”茴颜大惊，“奴婢拜见公子！”

　　茴颜低垂着头，面色惊惧，望公子不要降罪自己。公子自从军以来，气质愈发肃冷，如今即便坐着，身上的戾气也咕咕直冒，属实骇人的要紧。

　　林敏慎颦眉，但见自家妹妹似乎习以为常，便不再多言，朝着茴颜淡淡道：“起来吧。”
　　“诺，多谢公子——”茴颜起身，收敛了平时的跳脱之行，安静的候在林则柔的身后。

　　林敏慎看着林则柔身后的茴颜，知晓今晚时机已断，此事只能稍后再谈。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道，“柔儿，天色已晚，为兄就先行回去。记住，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看着兄长郑重坚定的眼神，林则柔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是兄长对自己的承诺。即便父母宗亲不愿，林家也永远不会是刺向自己的利剑。
　　“兄长，柔儿记住了”，林则柔轻声说道，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随后吩咐立在亭外的桉苓，“阿苓，你去送送公子”，语气郑重不已。桉苓心中了解，沉声应诺。
　　“阿兄慢走。”

　　林敏慎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则柔转身离去，按铃提着灯跟在身后半步。出了漪畔苑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柔儿若有什么需要，及时传信与我”，“宫中暗线你应当是知晓的”

　　“诺，奴婢遵命！”

　　漪畔苑内，林则柔站在亭内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清凉的月色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藏匿在暗影处的神色看不出悲喜。

　　“娘娘”，茴颜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开口道，“公子来看您，您不开心吗？”茴颜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娘娘，娘娘的神色像是刚刚哭过，难道是公子出什么事了？

　　林则柔微微一愣，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轻笑道：“没有，是与哥哥谈起阿耶阿娘，一时间有些感伤罢了。”她的语气轻柔，尽量不让绿萤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看着茴颜眼中切实的关心担忧，林则柔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歉意。

　　“娘娘——”茴颜闻言眼中满是心疼，夫人最疼爱娘娘了，进宫这些年娘娘都没能好好陪陪夫人，就连夫人去世，娘娘都没能来得及见到夫人最后一面。娘娘该是有多难受啊——都怪我，这些年竟没能察觉出娘娘心中的难过，茴颜心中自责不已，轻轻握住林则柔的手心，安慰道：“娘娘，您别太伤心了，夫人在天之灵也一定是希望娘娘你此生开心顺遂的！阿颜也会一直陪在娘娘身边，侍奉娘娘！”

　　林则柔心中暖柔，温柔的看着茴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撒谎了，但自己也是不想让茴颜卷入这些是非之中。她不用因我承担这些事情，以茴颜的性子，她本就该拥有一段简单幸福的人生。林则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种种情绪，微笑着对茴颜说：“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吧。”
　　茴颜搀着林则柔离开，路上正好碰到沏茶回来的内侍。“奴婢参见娘娘！奴婢耽误了片刻时辰，还请娘娘恕罪！”

　　林则柔看着眼前惊恐跪地的内侍，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轻声道：“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内侍感激不已，连连叩拜。
　　“不过，活罪难免，你以后就去清扫庭院吧。”
　　“诺，多谢娘娘。”内侍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就不该一时迷了心窍，断了自己的前程。

　　随后林则柔与一行内侍婢女浩浩荡荡的往立政殿走去。
　　月色深墙下，林则柔神色坦然，步履从容，即便心中藏着许多秘密，但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林则柔身后侧，茴颜轻声细语不停宽慰着娘娘，其他婢女内侍则恭敬地跟在一旁，整个队伍井然有序却又死气沉沉。
　　随着队伍的行进，林则柔的思绪也逐渐飘远，耳边渐渐听不到茴颜口中的嘟囔，脑中一直回荡着与兄长的谈话，神色冷然，心中既有担忧也有期待。但无论选择如何，自己都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林家已然经不起再次的动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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