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十里》误野

20、高考 而后奔向未

　　高考当天，余筱鱼醒来的时候刚好六点半。
　　清晨的新鲜空气顺着窗子跑进来，像是在给高考生们加油鼓劲。
　　余筱鱼最后一遍检查了书包，确认准考证和文具都带齐，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出了门。
　　大门“嘭”一声被关上。

　　余筱鱼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次被分配到的考场离家不远，走路只需要十五分钟。
　　她背着书包往前，一路上碰见许许多多的车辆安静地往前走。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鸣笛，也没有争抢，有些人看到余筱鱼还会冲她呼喊高考加油，她也挥手示意。

　　余筱鱼手里还抱着一本已经卷边的笔记，右手提着一杯豆浆，遇到等红灯的时候就喝一口。
　　她在紧张的时候胃会一阵一阵地过电般地酸麻，干脆只买了面包和豆浆当早餐，怕一会要跑厕所影响发挥。

　　余筱鱼的考场被分配在五楼，她爬上来之后不由得气喘。
　　余筱鱼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在路上还碰见了同班同学，她也在看书，两人互相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寒暄。
　　总算走到了考场前，余筱鱼放下书包，拿出文具袋，站到门口排队等待安检。

　　她踮起脚尖，看到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名学生，大家的神色都十分严肃，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余筱鱼握紧了手中的文具袋，胃部忽然泛上一阵浅浅的酸麻感，她忙抬手捂住，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
　　只是一次普通考试而已，她平时复习都很到位，这次肯定也能顺利完成。

　　“这位同学，站过来一点。”负责安检的老师叫她了。
　　余筱鱼忙上前几步，站到了监控能照到的指定位置，展开双臂接受安检。

　　她今天为了考试，特意选择了纯棉的一套衣物。
　　果然一轮下来，检测器没有响，她得以顺利来到座位上坐下。

　　签完来参加考试的名字，余筱鱼合上笔帽，才有了点真的坐到高考考场内的实感。
　　奇怪的是，之前萦绕在身体上的那些紧张感全不见了，她喝了口矿泉水，小心地把瓶子放在地上，等待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时间三个小时。
　　余筱鱼笔尖一直没停过，尽管如此，最终写完作文时抬眼一看挂钟，时间也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她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右手手臂，给自己灌了口水，把卷子翻回正面打算检查一下。

　　之前好像有个阅读题拿不准……
　　余筱鱼再次思考了一下，发现还是有些不确定，最终还是遵循了一开始的答案，打算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她合上笔帽，在心里自豪地想道，我尽力了。

　　后面的几科大多也很顺利，数学科目在检查的时候还检查出了两个填空题出现了些小错误，又掰回十分。
　　余筱鱼写着写着偶尔能看到熟悉的知识点，会心一笑后继续落笔，感受到自己的努力是有结果的。

　　最后一门科目是英语，第二天下午本来还是阴天，听力部分播完之后，忽然天色放亮了许多，像是照亮了未来。
　　余筱鱼低头写题，忽然感受到阳光铺到了书桌上，抬头望了一眼，阳光恰好落在她的桌前，暖融融的。
　　她莫名想着：或许这一次，真的能够迎来想要的未来。

　　考试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起。
　　监考老师提醒大家坐在座位上不要动，他们来挨个收回答题卡和试卷。
　　余筱鱼坐在原地，端详着自己的准考证。

　　准考证上的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她那时刚好换身份证，特意换了件新衣服去照相，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会一次又一次地跑转学手续，跟着陈舒叶颠沛流离整个高中时代。
　　她抬手拂过那张小小的照片，在心里安慰那个站在时光深处的小女孩，
　　“没事了，都过去了。”
　　光明璀璨的未来就在前方。

　　考完之后，余筱鱼收拾好书包，从五楼一路慢慢地往下走。
　　一路上碰见的大家都沉默不言，没了平时考完对答案的热闹，大家好似一下子被推到了成人世界当中，高考结束了，接下来的生存，就业，压力骤然袭来。
　　象牙塔即将倒塌，但是最后的盛夏理应挥霍。

　　余筱鱼刚出校门，本来还在低着头思考晚饭的事情，忽然被人拦住了，刚要抬头，就和一大捧向日葵撞了个满怀。
　　她疑惑地望向对面的人，发现是个陌生阿姨，笑得一脸温柔，“你就是余筱鱼吧？阿姨应该没有找错人。”
　　余筱鱼愣愣地点点头。

　　“我是何羽惠的妈妈，她在隔壁学校考试，特意嘱咐我考完要邀请你一道去吃饭，”温柔阿姨笑笑道，“高考结束了，恭喜你们呀。”
　　“……谢谢阿姨。”余筱鱼一时失语。
　　她没想过会有人来校门口等自己。
　　怀里的向日葵依旧是亮眼的橙色，余筱鱼凑近低头嗅了嗅，闻到清新的草叶香气，是植物生长的气息。

　　商场停车场这个点人很多，余筱鱼被同样抱着一束花的何羽惠一下抱住，“天哪终于考完了！！！解放了！！！”
　　何羽惠激动地嚷嚷，说着今晚就要通宵追剧，谁也不能阻拦她，末了还邀请余筱鱼，“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我们一起玩双人成行！”
　　“可以啊，但是我的衣服还在家里，到时候可能得回去收拾一下。”余筱鱼答应下来。
　　何家父母买了电影票去候场，临走时让他们好好玩，到点在一楼面包店集合。
　　何羽惠忙答应下来，拽着余筱鱼就往电玩城飞奔，“走走走我们去投篮！”

　　电玩城内此时人挤人，大多都是刚高考完的学生。
　　忽然的自由空气似乎让人醉氧，从内而外的兴奋透出来，每个项目前都有人在认真比赛，旁边还有观众。
　　何羽惠跑到一半，被走廊两侧的两大排抓娃娃机勾走了心，端着一小盒硬币就来到了新的战场，誓要抓下那个最大的粉色猪猪玩偶。
　　余筱鱼在旁边看着爪子起起落落，盒子里的硬币越来越少，不由得悄悄添了点进去。

　　最后一次，离出口就差一步之遥，玩偶还是无情地掉落回了机子里侧。
　　何羽惠无奈地锤了下娃娃机，起身差点摔倒，虚弱道，“我觉得我们被人做局了，这个瓜子都快到保底了吧，为什么还没有要出的迹象。”
　　“是爪子，不是瓜子。”余筱鱼扶住她，纠正道。
　　“都考完语文了谁还在意西瓜冬瓜的，”何羽惠大手一挥，“你来抓！”

　　余筱鱼被赶鸭子上架，坐到了娃娃机前。
　　她没有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但也很快上手，但可惜爪子设定的概率太小，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游戏币了。
　　两人端详了许久，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它投了进去。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一阵炫彩的光芒随音乐响起，娃娃机的爪子跟着启动，余筱鱼屏住呼吸，甚至身体紧贴到玻璃外壳上，努力对准玩偶的肚子下爪。
　　她调整好位置，何羽惠大力拍下了按钮。
　　两人盯着爪子慢慢向下，准确地抓住了猪猪玩偶的肚子，然后抬起，在半空中放开——
　　顺着一条精准的抛物线被投入了出口箱。

　　“哇哦啊啊啊啊！”何羽惠抱着余筱鱼欢呼道，“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她忙取出玩偶，不由分说地塞入了余筱鱼的手里，“送你了，回头我去你家玩！”
　　余筱鱼想要推辞，但何羽惠已经迅速跑去前面换游戏币了，下一个目标估计是跳舞机。

　　她抱着玩偶跟在后面，摸了摸猪猪的脑袋，感觉毛茸茸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快来这边，双人摩托车有位置！”何羽惠在不远处呼喊道。
　　“来了！”余筱鱼忙回应道，往那边跑去，跑起的风带起校服的衣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余筱鱼目睹着何羽惠几乎把电玩城的项目都刷了一遍，最终精疲力尽地瘫坐到门口长椅上。
　　余筱鱼递过去刚买的水，何羽惠接过来“吨吨吨”灌了好几口，才心满意足地缓和过来。

　　“考完还有三个月的暑假，你打算做点什么啊？”
　　“可能会去做家教吧，或者去兼职看店。”余筱鱼想了想，“至少得先解决吃住问题。”
　　之前陶老师让她考完下周一去一趟学校校长室，估计是要和她说说教师公寓的事，毕竟考完应该就不算学校学生了，不能长住的。

　　“哎你一直都要打工吗，我还想着休息一个月，下个月去毕业旅行，叫上班里玩得好的几个同学一道去海边玩。”何羽惠大呼可惜，说着看中了隔壁店的冰淇淋，跑去排队了。
　　只留余筱鱼一个人靠在长椅上，视线划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海是什么样的呢？
　　余筱鱼只在动漫和影视作品里见过海，主人公们三三两两结伴，来到海边冲浪烧烤，晚上开启篝火晚会，享受美好的夏日。
　　这些离现在的她都很远很远。

　　十八岁的余筱鱼要考虑生存问题，吃饭、睡觉、四季衣物，一切的生活所需都要自己准备，还要防备着可能会忽然出现的陈舒叶，她会不会又来打破自己的平静生活。

　　“给，大米味儿的冰淇淋，分你一个！”
　　冰淇淋球忽然怼到眼前，何羽惠笑眯眯地看过来，一下子冲淡了点心头说不上来的焦虑。

　　余筱鱼接过冰淇淋，尝了一口，糯米香裹着奶香在味蕾润泽，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好像暂时抚平了那些横亘在面前的生活压力，此刻她只是个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即将迎来三个月的暑假。
　　而后奔向未来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