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十里》误野

19、干杯 会不会有一

　　最后两周唯一的一个大晴天，这天要拍毕业照。
　　学校还专门请了化妆师来帮忙，大家一个一个乖乖排队，还有偷带手机的同学，抓紧借着这个机会和朋友合照。
　　走廊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过去一个班的学生，打打闹闹。
　　教室里的大家心思也跟着飞走，想着还有多久轮到自己。

　　余筱鱼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认真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努力划下字迹，思绪却不配合地飘远，试了几次都拽不回来，最终叹了口气，放下笔，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旁边的何羽惠作为情报专员，早就打听到了拍照顺序，悄摸用中性笔戳了戳余筱鱼的胳膊，“我们排在第三个，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来点干脆面不？”
　　余筱鱼抬头看了眼门口，老师们此时都分批在楼下等着拍照，没人关注他们这边，“行。”
　　两人捏碎拆开一包新奥尔良味干脆面，顺便给周围的同学们分了点，这才吃上了美味。
　　干脆面嚼起来是喷香的饼干口感，混着香料让人食指大动。

　　何羽惠正在和后桌聊八卦，“听说小卖部这两天也要关闭了，真的要毕业了哎。”
　　“是啊，我都考麻了，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了。”
　　余筱鱼也深有同感，高三无止境的考试就像一场不断训练的脱敏治疗，她现在提到高考已经没有之前的紧张害怕，反倒有点习以为常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模拟考的意义吧，同样的场景来了许多遍之后，就算再紧张也拿不出第一次的情绪了。

　　“高三四班，下楼拍照！”楼下摄影师的大嗓门通过喇叭传来，听到声音的同学欢呼一声，忙离开座位冲下楼拍照。
　　余筱鱼只来得及确认下自己的发型没有太乱 ，就被何羽惠拽着往下跑，“走走走，去晚了会被分到边边角角，到时候脸变形就不好看了！”
　　拍照的位置在教学楼前方，大家陆陆续续走过去，那边已经架起了阶梯，大家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走上去，一片欢声笑语，摄影师喊了好几声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来大家听我口令，三，二，一，毕业快乐！”摄影师带领道。
　　高三同学们的喊声发自内心，“毕—业—快—乐！”
　　欢呼声中，“咔擦”拍下了毕业照片，天边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飞过树梢。

　　拍完大家作鸟兽散，刚好是大课间，余筱鱼被何羽惠拽去看公告栏，“听说上次模拟考的校前一百名会在学校红榜，快看看有没有你！”
　　余筱鱼之前几次的平均成绩大约排名一百二十多名，心里也很忐忑，不知道有没有进步。

　　两人来到排名榜前，前面挤挤挨挨的人群挡住看不到，余筱鱼努力踮起脚尖还是徒劳。
　　最终还是何羽惠掏出偷偷带来拍照的手机，抬高手腕拍了张照片，两人忙坐到花坛边研究，寻找自己的名字。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块，余筱鱼提醒她从后往前找，“没准就是最后一名呢。”
　　“啊！”何羽惠忽然尖叫一声，吓了余筱鱼一跳。
　　“你快看快看，你这次排87名，进步了好多！”她激动地摇晃余筱鱼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余筱鱼放大定睛看了好几眼，确认真的是自己不是重名，激动地一把抱住何羽惠，兴奋道，“真的，真的是我，太好了！”
　　她当即高兴地请何羽惠喝酸奶，两人各自抱着一板酸奶回到座位上。

　　下节课刚好又是最擅长的历史，余筱鱼从抽屉里摸出一直放在学校的历史书，想要复习一下笔记。
　　到手却发现厚度不太对，她抖落了一下，从书里掉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用寄信的？

　　信封上是空白的，寄信人和收信人两栏都是空白。
　　余筱鱼疑惑地拆开信封，掉出一张信纸和两朵干花书签，书签是用晒干的樱花做的。

　　信纸上是娟秀的字迹，
　　“余筱鱼同学，
　　展信佳，
　　我曾经也很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一睁眼就要读书，过这种早五晚十的日子。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却总是看不到自己的提升，日复一日被海量的题目和课程压垮，甚至萌生了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念头。
　　明明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却在这个时候萌生了退意，我觉得很不应该，却好像真的坚持不下去。
　　直到我在班会上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为了什么在坚持。
　　真的很谢谢你，高考一起加油吧！”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花。

　　余筱鱼捧着这封信看了又看，心头荡漾起柔和的水波，感受到细微的力量涌入体内。
　　她小心翼翼折起了那封信，把书签和信纸一起收进信封里，再度夹到历史书里。
　　像是接住了某个流光溢彩的瞬间。

　　离高考还有三天，校内主干道上方已经挂起了“祝愿全体高三学生金榜题名”的横幅。
　　余筱鱼每天走路的时候总会抬头看上一眼，看着红色的条幅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好像下一秒就会飞到天空上去。

　　班级里难得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余筱鱼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拿出错题本开始复习。
　　信封依旧被好好地放在历史书里，只要抬手覆上去，就能感受到安心。
　　值日生走到黑板跟前，倒计时从“4”跳到“3天”，余筱鱼盯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复习。
　　她刚才有一瞬间，忽然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洺倦。
　　只是想听到对方的一句“高考加油”。

　　未来两天也是这样，这场马拉松终于跑到尽头，像是在跑道上一直一直往前奔跑，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终点线。
　　屏住呼吸，迈开步伐往前冲。
　　春天就在那里。

　　高考前最后一节课，各科老师都真情流露，说了些平日里不会告诉大家的真心话，平时不苟言笑的地理老师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
　　“我带过很多届学生，这次还是要把这句话送给同学们，未来是你们的，高考只是一次平时测验，尽力就好。”
　　“如果这件事你坚持下来，那下一件事一定也可以做好。”
　　人生无非就是聚沙成塔，好的坏的，体验过的，努力过的，共同塑造了现在的自己。
　　世界会帮助你美梦成真。

　　放学时不知是谁起了头，伴随着广播里播放出的音乐，高三大家开始把那些平日里堆在抽屉最深处的试卷抽出来，从空中撒了下去。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一张张试卷和草稿纸从空中飘落下去，高三的大家挤挤挨挨地趴在栏杆上往下望，跟着大声唱道，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
　　“……”

　　余筱鱼站在人群里面，抬手去捉从楼上洒下来的花朵，小声哼唱着旋律，眨了眨眼睛，眼眸亮晶晶的。
　　在这样一场盛大美好的歌唱里，余筱鱼的高三生涯终于圆圆满满划上了句号。

　　日历终于来到了六月六号。
　　余筱鱼吃完晚饭，给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水，简单复习了一遍古诗文默写，打算早早上床休息。
　　洗漱完躺在床上，余筱鱼感觉大脑无比清醒，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在脑海当中不断轮转，都希望能够被顺利写出。
　　余筱鱼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是睡不着，干脆起来打算再背一会儿书，就当催眠曲了。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快要能背下来的课本，做最后一次的复习。
　　少女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从这个角落望出去，能够看到遥远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