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呵。”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不乏轻屑与嘲讽。
来人对他的剑法颇有研究，次次预判他的招式，几个来回下来李思存招招受限。
他意识到这人是有备而来，一改往日风格，反其道而行。那人漫不经心退步，没把李思存的反击放在心里。
“你志不在兰溪村，先前那些妖兽只是幌子，你目的在我？”
那人但笑不语，剑光万道擦过他衣物，割裂得堪堪蔽体。
这般羞辱人的方式并未引起李思存的怒火，那人盯着李思存镇定的脸，手中力道愈加强劲。
“去问阎罗王。”
魔气带来的伤势反噬越来越严重，灵力很难再聚起来。
对方似乎看穿他的顾虑，招式变得越发狠毒。他轻易就能取李思存性命，可偏偏要李思存颜面无存的输。
除了裴澜外，这人是李思存见过的剑术最强的。
那人的掌心就像天罗地网，李思存无处可逃。
周身遽然一冷，背后缠上一双手臂，李思存心下一惊，反手抵抗。
“何必这样羞辱，要杀要剐，来便是！”
“杀了你，太便宜。”他不屑的笑了一声，“当然是要坏你道心，毁你成仙道。”
他语气阴狠，一字一句带着浓重的恨意。
踏空而行，瞬息千里。他将李思存带回兰溪村，逼着他直视血泊惨状。
“看戏了，李思存。”
地面一片混乱，入目一片血红。
妖兽张口吞人，惨叫划破九霄，李思存眼睛睁大，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全都冲我来，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寡不敌众，孤不胜群,裴澜已是一身伤死守。
“怎么样，开心吗，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他按着李思存的头逼迫他看着村民一个一个死在妖兽嘴里。
头顶上方传来略微癫狂的声音：“李思存，记住，他们是你害死的！”
李思存眼里血红一片，怔怔看着下方。
“住手......”
漂亮的双眸染尘，变得灰蒙蒙的，李思存眼睛一眨不眨，没有聚集。
是我......
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仿佛溺于火海，浑身泛起灼热的痛，耳朵里尽尖锐的求救声。
有人托起他，温声细语诱哄——把一切交给我，我能替你保护他们。
李思存意识模糊，嘴里呢喃不成句的字眼。
“不......不要......”
就在这时，裴澜从地面飞上来。
“善德！”
李思存惊醒，迟钝地回首看背后的人。
一群妖兽呈围攻之势，那中间正是裴澜。他嘴里焦急地喊着李思存。
李思存掌间聚灵挣扎却被狠狠踢了一脚，李思存踉跄倒地。
紧接着体内魔气突增，李思存一僵，竭力压制暴动的气息。
剑灵已经入主李思存身体。
不出半年，便能将他彻底吞噬。
“还动用灵力呢，这样只会让你筋脉损毁，劝你别白费力气。”
笛音响起再次，前一瞬还在杀人的妖兽瞬间停了手，所有转向裴澜。
裴澜眼睛血红，隔着如潮的妖兽与李思存对望。
李思存因魔剑反噬，口中吞出一口黑血，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提着他越过山河湖泊，停在一处僻静的洞府。
洞府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尤其竹楼下那株玉兰树美艳无方。
那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眼睛尤其深沉，给人一种平静疯狂的意味。
“我叫岳逍遥，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他一身青衣随意坐在窗前，手执玉杯，看向窗外，若非知他歹毒，看着倒像个世外高人。
李思存手脚皆有玄铁锁链，上面加了禁锢咒。
毁他修为，坏他道心，折辱他却不杀他。岳逍遥放了长线，只是谁是那条大鱼呢？
李思存挣了几下，手腕磨出几道红痕：“你在等谁来，你要拿我对付谁？”
“你说是谁？”那人走来，紧了紧李思存的绳索，冷道，“狐狸精。”
李思存才经大难，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像是哭过，眼睛明亮水润，看得人心头一颤。
岳逍遥微微眯起眼，指腹狠狠磨过他嘴唇。
察觉岳逍遥默念咒语，李思存拼尽全力压制的魔气瞬间横冲直撞。他不肯叫人瞧出自己的丑状，咬唇将疼痛咽下却不小心发出令人耳红心跳的低吟。
他无力地喘息，睁眼看岳逍遥，眼神含恨，可是这点恨在岳逍遥看来微不足道。
李思存疼得躬起身，语气不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岳逍遥静静欣赏他的丑态，眼睛里隐隐透露不耐，再看下去就要作呕似的。
“否则要杀了我？你敢吗？”
他言语嘲讽，很是不屑。
李思存多圣洁，手上不肯沾一滴鲜血，一心以德报怨，心里只有狗屁的天下苍生，视万物同仁，不偏不倚，就算是杀人如麻的贼子也要上去渡他一渡，伪善！
要想修苍生大道，要想登云成仙，他偏不让！
李思存的意识逐渐被抢夺蚕食，眼神混沌，魔气愈加深重，丹田波涛汹涌，他弓起身，妄图伤害自己来保持清醒，手却被人抓住了。
“入魔吧。”
这声音似蛊惑，意识逐渐沉入深渊。
耳边传来温润的呢喃：放弃吧，放弃挣扎就不会痛苦了。
岳逍遥嘴角微勾，看着李思存通红的眼，企图将他最后一丝清醒磨灭。
“睡吧，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就不痛了。”
声音竟出奇的温柔，李思存愣了一下，茫然仰头。
耳边只剩一声轻笑，有人轻轻抚摸他的脸，温言细语地安抚，本强撑的意识变得昏沉。
*
上古之时天魔横行屠戮人间，四海之内血流漂杵，天道震怒，遂降下浩劫，无数天魔尽数归于尘土，而这魔剑便是集天魔之力铸就的杀世之剑，本名裂天。
裂天现，四海乱。
如今，魔剑问世，一夜之间屠戮了几十个村子，举世皆惊。
李思存再次有意识时，面前是尸山血海。
一个小孩捂着喉咙，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来，死不瞑目。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拿裂天，瞳孔骤缩。
裂天被丢在地上，他连连后退。
眼前只有望不到头的鲜血，无数眼珠子瞪着他。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李思存身上魔气更加强烈，眼睛猩红，抱头痛哭起来。
怎么会是他杀的呢？为什么是他杀的？
这一生悬壶济世不成，杀人放火已无回头路！
万般悲痛下，李思存筋脉逆行，走火入魔，浑身痉挛。
这时，一双缎面靴入眼，他抬头一看，赫然是岳逍遥。
“我与你究竟何怨何愁，你要这样报复我？！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岳逍遥不言语，看李思存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在他后背轻拍。
李思存神情疯癫：“我要杀了你！”
裂天重回手中，平日的冷静从容早已不见踪影，他大抵是气极恨极，使得毫无章法。
那人面色平静地看着李思存。
李思存印堂发黑，魔气已入肺腑，忽觉大快人心。
“杀我？你这幅样子杀得了谁？”
李思存跌在泥里，浑身脏污，只依稀看清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他后背不断颤栗，手脚已经被踩烂了却还是固执地爬向他。
那人冷眼瞧着李思存爬到他面前，然后一脚踩在他头颅，脸压在地上，皮肉扭曲。
“天之骄子如何，还不是在我脚下。”
他把李思存的尊严踩在脚下，擦净了自己鞋底。
魔气愈加壮大。
突然，李思存畸形的骨头全都归了位。
李思存抬头，瞳仁泛着红光，铺天盖地的魔气涌来。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天地间雷霆大作，风起云涌。
魔剑穿透那人的天灵盖，天地间独留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思存！”
李思存惊醒，怔愣地转头。
裴澜风尘仆仆，唇色发白，惊恐地看着他。
“我......”
他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脸上俱是无措。
裴澜却将他往外推，焦急道：“你快走！”
裴澜见李思存没反应，顾不得身上有伤，拉着李思存奔跑数十里。
“不要怕，李思存。”
他捧着李思存的脸，手在抖。
李思存眼中无神，无意识地重复：“我、我......杀人了......”
他声音沙哑，眼泪掉了线地流。
裴澜一遍一遍哄他，轻声细语。
没事了，没事了。
一切有我，不必害怕。
裴澜将受惊的人儿搂在怀里：“不怕，不怕，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从妖兽逃出极荒，到兰溪村事件，似乎有只手暗中操控，裴澜想起带走李思存的那个人，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是谁伤了你，是谁毁了你的道心，是谁害你入魔。
我定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李思存意识消沉，双眼失焦，身子一味发冷。
那些满含惊恐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瞪着他，他浑身都是血的腥味，怎么也摆脱不了噩梦。
裴澜的灵力暖着李思存，他就这样以抱小孩的姿势持续很久才舍得将李思存放开。
他起身拿了件新的外衫给李思存盖上。目光停在消瘦的身形，看起来比在极荒那几年还要脆弱。
彼时遭人算计流落极荒，厮杀多日，法力尽失，差点就要命丧大妖口中。
李思存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
他临近阎王殿，视线模糊，却在看到那抹白影时心脏狂跳。
少年肤色白唇色红，眼睛清澈纯净无形间带着媚，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略带婴儿肥，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在这笑容里裴澜忘记了痛忘记了恨，一心求生。
少年为裴澜疗伤，给他灵丹妙药，与他并肩作战。
裴澜想不通，为什么如此惊艳的人老天都不愿意善待。他轻抚李思存脸颊，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怎么没长肉？”
见重云纸白的脸色好转，他不舍地移开视线，而后施法封印此地回去复命。
各大门派扑了个空，个个面色不虞。见裴澜回来了，问他抓到了没，他说没抓到。
周越义愤填膺：“这魔头倒是跑得快，让我抓到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裴澜撩眼扫了他一眼。
周越：“怎么了，扒皮太便宜他了？我也觉得......”
裴澜冷漠转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