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5.巨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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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医生合上病历本，神色严肃：“慢性肾小球肾炎，并发高血压，目前处于急性发作期。我的建议是必须住院。”
周妈妈一听，立刻面露难色：“医生，能不能不住院？我拿点药回去吃不行吗？”
“阿姨，这不是感冒。”医生皱眉，“必须卧床静养，随时监测肾功能。不住院出了事，医院概不负责。”
医生给了周翩一个眼神，摇摇头走了。
周翩把妈妈扶到长椅上：“妈，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有钱，是不是？”
“不是钱的事。”妈妈叹气，“我这一住院，家里那三个怎么办？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爸身体又不好，谁做饭？谁洗衣服？”
周翩被气笑了：“三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离了你就活不了了？手脚退化了吗？”
“任谁被伺-候了几十年，手脚也会退化的。”妈妈淡淡地说。
这一句太过精辟，把周翩的怒火瞬间浇灭。
她无奈地抱住妈妈的手臂：“妈，你不愧是我妈，文采斐然。”
“哼，也不看你那些小说是谁帮你瞒着你爸的。”
母女俩相视一笑，周翩正色道：“妈，这几天我在家，我来顶着。你好歹住几天，让我也尽尽孝。”
“行，我就住一晚试试。”妈妈乜她一眼，“但我跟你打个赌——你回去，碗肯定没人洗，奶奶肯定会问你‘明天吃什么’。”
……
周翩不信邪。
她去楼下小炒馆打包了几个硬菜充当晚饭。回到家，一推开门，果然中饭的脏碗还放在桌上。
“翩翩回来啦？”奶奶探头往她身后看，“你妈呢？”
“住院了。”
周翩把菜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走向水槽，“爸，过来洗碗。”
父亲从房间里探出头，一脸震惊：“我？洗碗？”
“妈是累病的。你不干，难道让爷爷奶奶干？”周翩理直气壮。
在周翩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父亲极其不情愿地挪到水槽边，拿起一只碗，动作慢得像是生怕把它洗干净了。
“爸爸真棒！”周翩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去热剩菜。
两位老人还在那儿嘀咕。
“什么慢性病要住院？就是想骗钱。”
“你妈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的，矫情什么。”
周翩听得心头火起，手里的菜碗猛地往桌上一放：“砰！”
“医生说了，急性期不住院会发展成尿毒症！到时候换肾几十万，你们出吗？”
这一嗓子终于让客厅安静了。
父亲被吓了一跳，手一滑，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慌乱去捡，又碰翻了旁边的碟子。
“哎呀！碎碎平安！”奶奶心疼地喊。
周翩看着那一地狼藉，还有父亲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一家子，哪里是亲人。
……
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妈妈正靠在床头输液，一眼就看到了周翩手指上的一道红痕：“手怎么了？”
周翩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切水果不小心划了一下。”
“是不是家里乱成一锅粥了？”妈妈叹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爸笨手笨脚的，苦了你了。”
周翩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没乱，挺好的。爸还洗了碗呢。”
“行了，别骗我了。”妈妈无奈地笑笑，“快去吃饭吧，别让小耿等久了。人家第一次来，我却病成这样，连顿饭都没招待……”
“他就是个同事，不用招待。”
“好好好，同事。”妈妈笑道，“快去吧，别饿着人家。”
周翩走出病房，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瘦小又脆弱。
给妈妈送完饭，周翩去招待耿星河。选了一家本地爆火的苍蝇馆子。
两人拿了号，在门口吹着冷风等了半小时。
“早知道随便找家近的吃了。”耿星河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把刚买的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身上。
“诶诶诶该我们了！”
周翩眼尖，看到一桌客人买单出来，拉着耿星河就要往里冲。
结果另一伙人比她更快，仗着人多势众，直接挤到了前面：“老板！这桌我们的！”
服务员一脸为难：“这几位是熟客……”
要是平时，周翩也就忍了。但今天她本来就一肚子火，再加上要请耿星河，绝不能丢面子。
“熟客怎么了？我们也拿了号！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哎呀小姐，大家都挺急的……”服务员想和稀泥。
“是我们先到的。”
一道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耿星河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挡在周翩面前，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服务员：“刚才叫号的时候我已经录像了。你们店是想在大众点评上挂个‘欺诈顾客’的头条吗？”
东篱CTO的气场全开，哪怕是在充满烟火气的苍蝇馆子里，也极具压迫感。
那伙人和服务员都被镇住了。
两分钟后，两人顺利落座。
周翩一边烫碗筷一边问：“你真录像了？”
“没。”耿星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骗他的。要是真不让进，我就有理由带你去吃那家不辣的粤菜了。”
周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整天的郁闷，在这个小小的恶作剧里消散了大半。
菜上齐了，全是本地特色，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翩吃得直吸气，辣得鼻尖冒汗，却觉得无比痛快。
耿星河递给她一张纸巾，看着她手指上的那道红痕，皱了皱眉：“家里没请保姆？”
“什么大户人家啊，四个没工作的闲人在家，还请保姆。”周翩苦笑，“我妈那是作茧自缚，养出了家里三个巨婴，离了她就转不动。”
“缺钱吗？我可以先借你。”
“钱我有，之前T3分红攒了一些。”周翩放下筷子，神色有些茫然，“但这不是钱的事。是我妈……她好像被这个家驯化了。生病了还愧疚，觉得自己给家里添乱了。”
耿星河夹了一块满是辣椒的牛肉，放进旁边的茶水碗里涮了涮，直到红油散去，才放进嘴里。
动作正常，但莫名透着股忆苦思甜的妥协。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周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带着试探：“耿星河，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请两三个月的长假？”
“我想留下来守着我妈，逼着她把这个疗程做完，也逼着家里那三个巨婴学会生活自理。”
她嘴唇被辣得亮晶晶的，像是樱桃上又酸又甜的光。
耿星河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筷子，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你想什么呢？”
“请三个月假？T3倒是有人顶上，J17你也不要了？”
“三个月不行的话……一个月？”周翩低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我早就想说——黎蕙已经投诚，T3不需要我当你的刀了。”
“不，我想把黎蕙彻底弄走。她做事太没有底线，迟早是个炸弹。”耿星河语气冷静，“……行，你是她朋友，我们不谈她。你的J17正在关键时刻。”
“可我妈妈病了……”周翩目光涣散，“线上办公这么方便，大部分问题都能远程解决。”
“你妈妈还没到病重的地步，家里其他人可以照顾。”
家里人？
周翩心里一沉。奶奶抠门，爷爷和爸爸不作为，谁会管妈妈？
想到耿星河的妈妈早已出家，家中亲情淡薄，她摇了摇头，眼里透出一丝落寞：“……你不懂。”
“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耿星河垂下眼睑，神色肃然，“如果来不及处理完，就多请两天假。等假日堵车潮过去，我们再一起回去。”
“……会不会太明显？”
“无妨。”
“如果真的要晚回，你就先回去吧。”周翩敛眉，声音低了几分，“谢谢你帮忙。”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周翩机械地拧开门锁。
爷爷奶奶早已熄灯睡下，唯有厨房的一方天地亮着暖黄的灯，香气扑鼻，还隐隐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爸？你居然还会做菜？”
周翩走近一看，洗碗槽前赫然是妈妈的身影。
“妈！”周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医生让你回家了吗？”
“我看你们去吃饭了，就寻思着回来看看。”妈妈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家里乱糟糟的，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三个大人还能饿死？”周翩气结，“你就不能多爱自己一点吗？”
“是吗？但我回来的时候，中午的碗还泡在水槽里呢。”
妈妈熟练地清洗着碗碟，动作轻快而有韵律。几十年的操劳练就的肌肉记忆，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
周翩看着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刚才的怒气瞬间泄了，只剩下满腔的酸楚。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别洗了……这么香，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红烧排骨。”妈妈揭开锅盖，咕嘟嘟的热气伴着肉香扑面而来，“我想着你们在外面吃的太辣，小耿是广东胃，怕他吃不饱。这排骨炖得烂乎，正好给他当夜宵。”
“……妈。”周翩眼眶一热。
妈妈顶着病痛偷偷跑回来，哪里是为了洗几个碗。她是怕女儿没吃好，怕女儿的朋友受了怠慢。
“尝尝？”妈妈夹起一块肋排，细心地吹了吹，“小心烫。”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咸鲜适口，是记忆里最纯正的家的味道。
桂皮、八角、大料的配比，精准地将时光拉回十年前的某个午后。年轻的妈妈避开爷爷奶奶，偷偷塞给午睡刚醒的她一块刚出锅的肉。
妈妈啊，妈妈。
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梦想再重，她怎么能舍下这样的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