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5.午夜场 ...
-
“要我演祭司？”耿星河捧着剧本，脸上是大写的“为难”两个字。
此时已过午夜，动捕室早已过了开放时间。好在周翩手里有备用钥匙。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没开大灯，只留了电脑边上的一盏补光灯。幽暗的光线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切割出大片的阴影。
“哎呀我一个人演不来嘛，只能靠你了。”周翩双手合十，摆出求人的姿态，“想录个demo试试想象中近景特写的效果，你别有太大压力。”
“哦。”耿星河虽然答应了，但眉宇间的压力并未稍减，“待会要取下眼镜吗？”
“……取下才能识别到眼睛的微表情啊。”他怎么傻傻的？周翩踮起脚，伸手替他摘下眼镜，像模像样地拿起记号笔，“明明是你自己写的底层算法。”
没了眼镜，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任由她摆弄。
周翩一手轻轻按在他的眼皮上，另一只手拿着油性记号笔，在他眼周细致地点上表情捕捉的定位黑点。
刺鼻的油墨气味在两人之间逸散。他的脸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那排平日里被镜片遮挡的长睫毛，此刻距离她仅有几厘米。几乎是一眨眼就要触碰到的距离——
也的确触碰到了。他眨眼时，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尖，像羽毛掠过水面。
没了眼镜的封印，漆黑的瞳仁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锁定她……神情温柔得像夜里的风。
“好了。”周翩指尖微颤。
“接下来是念这几句台词？”
“……是，剧本上有情绪提示。”脸颊莫名发烫，周翩掩饰性地低头，把剧本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去捣鼓那堆器材，“你自己先熟悉一下。”
她舍弃了动捕室里那些笨重的长焦镜头，转而拿起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便携云台。
常年给BJD娃娃做手工的底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以一字夹固定、防汗发带做基底，不粘胶布绑带、透明胶一顿操作，将云台镜头强行固定在了前额。
耿星河看着她那副“全副武装”却又蓬乱如鸟窝的造型，不由失笑：“需要帮忙吗？”
“不用……”周翩拿手机屏幕当镜子微调角度，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那枚云台竟直直地掉了下来，“啊！”
“别慌。”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镜头。
“呼。”周翩松一口气，“这镜头要小一万呢，摔不得。”
“也不是多大的钱，看把你吓的。”耿星河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她的下巴，“别动，我来。”
周翩乖乖仰头。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团乱糟糟的透明胶拆下，剪了合适尺寸的绑带，手法娴熟且温柔地在她额头上绕了两圈，固定好镜头。
“好了？”周翩试着转了转头，纹丝不动，“很稳。”
“电脑里的图像也调整好了。”耿星河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你到底要……”
“嘘。”
周翩点开录像键，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她踮起脚，整个人往耿星河面前凑，头发几乎要拂到他的唇边。
耿星河瞳孔微缩，僵在原地：“……这是干嘛？”
“试试用阿银的眼睛看祭司。”周翩转身确认电脑画面，“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拉到极近景，看得到嘴唇的干纹……看得到最细微的眼神变化。”
一切就绪。周翩重新按下录像键，红色的光点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她扶着耿星河的双手，借着额头镜头的视角，再次逼近。一手轻轻抚过耿星河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肉紧绷。
“勒卡……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她念出台词，声音微颤，那是阿银在发现真相时的崩溃，“原来我费尽心思反抗的，竟然是我苦苦追寻的爱人？”
耿星河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苍凉、破碎，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温柔。
对味！简直比专业的动捕老师还对味！这人写代码真是耽误了演戏的天赋！
“你终于来了。”
他缓缓抬手，没有按照剧本上的提示去推开她，而是反手握住了她抚在他脸侧的那只手。他低下头，在她的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温度烫得周翩心头一颤。
“阿银，没想到还有能和你相见的一天。”
“村里已经给你立了衣冠冢……”周翩不自觉地被他带入了戏，声音染上了哽咽，“为什么要唤醒禁蛊？你难道不知道，这会导致世间大乱？”
“阿银，这世上的路，总要有人去走脏的那一条。”他的声音低沉，“你可知世世代代的圣女去往何处？她们皆成了禁蛊的宿主，困死在九渊之底……而你是这一代圣女。”
“所以我当了禁蛊的宿主。”
“你疯了……那是禁蛊！宿主虽力大无穷，却行径疯癫，要忍受无尽痛苦……”
“我没疯。”耿星河往前逼近了一步，“想活下来再看你一眼的欲望支撑着我，我没有失去理智，而是从九渊里爬了上来。”
周翩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腰肢，牢牢锁在怀里。
“我在那条漆黑的长夜里走了很久、很久。四周全是鬼魅，全是蛊虫……我不敢停。”
他低下头，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唇边。
“我只记得要走下去，走下去，想再看她一眼。”
周翩呼吸一滞。这不是剧本上的词。
“阿翩……你是我的锚点。”
不是阿银，而是阿翩。剧本与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
某种巨大而沉重的情感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杀了老祭司，继承了祭司的权杖，对吗？我无法容忍你活在危险之中。”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小红点闪烁的光，像是一团在灰烬中复燃的火。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眼底的惊涛骇浪。
恐惧，却又致命地吸引。
“停，停一下……”她想要后退，身体却诚实地软在他怀里。
“禁蛊的力量太过诡异，我做了很多错事吧？还好我已经完全与它同化，你不用再担心如何封印它……”
耿星河并没有停。他忠实地继续扮演被唤醒理智的祭司，清醒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清醒地走向死亡：“是你就太好了……动手吧。”
“只是，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
按照剧情，此刻阿银应该仰头亲吻爱人的喉结，然后送出那一枚致命的银簪。
但周翩被他的眼睛吸了进去。独属他的乌木檀香气息肆无忌惮地蔓延，将她层层包裹。动捕室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肢，让她紧紧地贴向自己，严丝合缝。
“耿星河？”周翩试图唤醒他。
“周翩。周翩。”他喃喃地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他倦倦地闭上眼睛，声音低不可闻，“怎么想得出让我来演祭司这招？周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克制，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压抑太久的绝望和炽热。
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急促的呼吸被他的唇封缄。
由浅入深，从温柔缱绻到劫掠如火。她修长的颈项向后弯折，如一只濒死的天鹅，又被他强硬地固定住，动弹不得。
唇齿相撞，气息交融。周翩额头上的镜头被挤压得歪向一边，记录下天旋地转的画面，和两人急促交织的喘息。
肌肤接触的地方，神经元连上了通路。巨大的狂喜化为海洋，无边无际，汪洋四溢，淹没了他和她。
橘子色的中午，沉绿窗帘带来一丝凉意。她写完一道题，抬头便撞进少年沉静的眉眼。
静谧深夜里，月相在深沉的克莱因蓝里变幻。模糊如雾，逸散似风，他们一夜夜相处，键盘敲击声与呼吸声交融。
七年的时光灼灼燃烧，周翩眼里落下一滴泪。
两人都喘息未定，眼底水光潋滟。
耿星河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盛满了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决绝。
“谁在那？”门外突然传来保安的声音。
“怎么又没关灯？”手电筒的光束晃过门缝，紧接着“啪”的一声，保安顺手关掉了那盏补光灯，“……哎，随便借给别人钥匙，迟早要出事。”
听脚步声远去，急匆匆躲在电脑桌下方的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只有电脑机箱发出的霓虹色微光，伴随着风扇的嗡嗡声在响着。
周翩手肘抵着地面稳住身体，腰背绷直地靠在地板上。刚才那一吓让她浑身发软，刚想往下滑，腰间骤然一紧。
另一股不容抗拒的滚烫力量，将她狠狠勒回了怀里。
他的呼吸凌乱。机箱的霓虹流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轮廓分明的脸被切割得半明半暗。
没了眼镜的约束，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暗光中亮得惊人，像映着两簇火光。
火光里翻涌着无尽的欲望。但他依然按捺着，双手撑在她身侧，像一头绅士的野兽，眼巴巴地、近乎乞求地盯着她的唇。
无声的邀请。邀请她共沉沦，哪怕只有今夜。
滚烫的气息交融，周翩一寸寸往前，试探地啄了一下他的唇。
堤坝崩塌。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他吻得极深、极狠，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掠夺欲，横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敏感。
寂静的空间里，唇舌之间的水渍声都清晰得令人脸红。
他身形高大，她被裹在他怀里，他掌心按在后背，不容挣脱的力道，像是想要把她揉入自己身体。
宇宙在旋转，星河划过弧形轨迹。一滴星子自坚硬和冰冷的天幕上坠落，落到她的唇上，凝成一滴温热、甜美、橙黄色的蜜珠。
那是一个极长的吻，两人分开时还有些气喘吁吁，额头贴着额头，不愿离开更远。
“周翩。”过了一个世纪，耿星河终于找回他的声音，“今夜的录像会被清除，是吗？”
他的眼尾染了薄红，苦艾酒在他眼里燃烧，灼洌激越的香气回荡。他眼里像是流过了漫长的岁月，九曲回肠的恋慕，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原来看爱人的眼神，是这样的。
她泪眼朦胧地想。
“是的。”她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你只是太入戏了……我也是。”
“既然如此。”他修长的手指强势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那不妨，再激烈一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