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动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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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双不愧是业界知名的舞蹈大家，其背后的团队从编舞到配乐，皆是极其成熟的工业化产出。
跳跃、旋转，都精准地踩在T3想要表达的情绪点上。
周翩鼓完掌，将后续的对接事宜放心交给了营销团队。
但因为某策划对剧本有着强迫症般的挑剔，制作人虽然亲临现场却各种纵容，剧情侧的动捕进展并不顺遂。
周翩拿着台词本，与脸上点着几个点的动捕演员对戏：“老师，这里的情绪不大对。祭司此时神智尽失，正处于被阿银唤醒理智的边缘……他的动作要慢，要有那种被重力拖拽的迟滞感。眉眼往下耷拉，透着死气。”
动捕老师是个上戏的学生，也演过话剧，瞬间胸腹垮了下去，脸上多了几分虚脱。
“有点这个感觉了！”周翩赶忙夸他，“但你的手不要举起来，抬起来一点点，就无力地垂下去——对，太棒了。”
几个镜头磨下来，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耿星河走到她身边，神情淡淡，顺手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周翩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颗金色的梨汁枇杷糖。润喉的。
“录完了？明天还需要我吗。”动捕老师好不容易从紧身动捕服里脱身，擦了擦头上的汗。
“可能要看看模型生成后的实机demo，看是否需要做调整。”周翩说道，“实机demo——”
“小样今晚就能出。”耿星河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给出了确切的时间点，“发给黄珣微调完，大概要明天，最晚后天。”
“小样就够了。”周翩思索片刻，“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再和您确认时间？如果下午来不及，后天也可以。”
送走了两位老师和工作人员，空荡荡的动捕室里只剩下还在嗡嗡作响的设备。耿星河陪着枯坐了一个下午，此时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脊背：“在想什么？”
周翩盯着那片简陋的绿幕布景，若有所思：“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表演、氛围、台词……”耿星河站在她身边，“动捕室的指导老师都觉得很棒了。”
“是吗？”周翩眨眨眼，比划着，“表演和台词都没问题，情节冲突我也和缪凛推敲了无数遍，理论上矛盾已经拉满了。但……哪怕是想象最终画面，我也觉得不够惊艳。”
“也许是你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耿星河安慰她，“等小样渲染出来，再看要怎么调整吧，先去吃饭。”
为了适配周翩那个“要看到微表情”的近景需求，耿星河不得不祭出了并不成熟的面部精细捕捉技术。这项技术支持了对面部表情，尤其是眼部表情的捕捉，能无缝搭配T3异常精细的高模。
按道理是动捕老师表演完，数据导入就可以看的。但高模的灯光渲染、运算数量太大时间，所以耿星河才说要等晚饭后。
想不出症结所在，周翩悻悻地收回目光：“吃什么？”
“不吃都城了，简直生命维持餐。我搜了下，附近有个餐馆评分很高。”
“你居然会搜饭馆评分？”周翩惊讶。
“出差嘛，尝尝好吃的。”耿星河转头问她，“还是你有其他想吃的？”
“就这家吧，看看什么饭馆居然博得了你的青睐。”
评分高的馆子果然门庭若市。两人等了半小时才落座。端上来的不是大热的重油重辣，而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紫苏烧汪刺鱼。这道菜走的是沪派路子，注重提鲜，减低了辣度。
紫苏烧汪刺鱼，鲜香入味，难得的是汪刺鱼一点土腥气都没有，只有细嫩的鱼肉，十分对不能吃辣却喜欢鲜香的周翩的口味。
“慢慢吃，喜欢再点。”看周翩吃得鼻尖冒汗，耿星河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没有，只是想着回去看下小样。”
耿星河笑容清浅：“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画面？”
周翩顿时停了下来：“要……惊艳到吓人的画面。”
“惊艳也有很多个维度。”耿星河理性分析，“剧情、表演、台词……就算是模型本身，都已经是最高配置了。”
热气腾腾里，周翩抬头看他。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被对面这张脸死死吸住。
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CTO，而是一个鲜活具体的男人。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毛孔和黑眼圈，皮肤的薄处有血丝。手上有短促的伤疤，指间因长期执笔磨出薄茧。
这些瑕疵，让他变得无比真实，也无比迷人。
“嗯？”耿星河看向她，眼里有温柔的亮光。知道她多半是在想剧本的事情出神，他低头一笑，摇了摇头。
周翩突然隔着桌子，捧起了他的脸。
耿星河这次的声音比较大：“唔？”
他微微侧头，似是想挣脱她的手掌。
但略显粗糙的脸颊擦过她掌心纹路，肌肤相亲的细腻触感和着暖意，像是猫猫遇到喜欢的人，欲拒还迎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你这里有颗小痣？”周翩的手固定住他的脸，一双眼仔细端详他的额角，“我怎么之前没看到过。”
“一直都有，鬓角的头发盖住了而已。”耿星河任由她摆弄，“天文学家，要不要给新发现的这颗星星命个名？”
“命名为……狄俄尼索斯，如何？”周翩轻语。
狄俄尼索斯，酒神，狂欢之神，戏剧之神。
也是让人沉沦的……爱神。
随着他的话语，周翩的目光往下。耿星河的唇菲薄如竹叶，偏有极明显的唇珠。
更好玩的是，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会动。
她的手指绕过那颗小痣，婉转到脖子上，抚过那处凸起。
“周翩。”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喑哑，声带在她手指下颤抖，“……别在这里。”
那股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小臂，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周翩猛地回神。远处的声音、鱼的香气，潮水般重新涌入了她的小世界。
周翩眼神一闪，恍然若失地坐了回去。
“……喉结与声音联动？”耿星河猜道。
“嗯……说话发音与喉结联动。还要唇部的微表情记录。”周翩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喉结，“我第一次发现你有这么多细节……”
“是吗？”耿星河轻笑，“你现在专注的表情……”
他也伸出手来，在周翩的脸颊轻轻捏了一把。周翩骤然从思绪里抽离：“你干什么——？”
“礼尚往来。”耿星河一脸平静，只有轻轻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快点吃完，我回去写你的需求——其实不难，在演员脸部多点几个点就行。或者……干脆换底层，用另一个技术……实现上……”
他开始跟她讲两种面部识别技术的优劣。
周翩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欲盖弥彰地扒了一口饭。
“别噎着。”耿星河看她脸颊泛红，知道她是后知后觉地害羞了，好整以暇地给她夹一筷子菜，“还想给高模加颗痣？”
“……那倒不必了。”周翩勉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思考起来，“但男主的脖子上应该有刀疤。他吃了那么多苦，脸上应该不是一片无瑕的白，要有沧桑的粗毛孔。”
“男主的嘴唇，是干裂的、唇纹很深的。”她越说越兴奋，“哦！战损感！刚打完boss战，直接做个战损妆。”
周翩满心都是剧情，几乎是飞速地解决了晚饭，拉着耿星河往回走。
还好过来了。耿星河盯着自己被她扣住的手腕，心里默默冒出一句。
黄珣看完发过去的小样，听完周翩几乎是语无伦次的“灵感”，发出了牛马的感慨：“想加战损妆可以，但是唇纹这种细节呢，其实在那个镜头里根本看不清。”
“……但加了这种真实的细节，才会有‘精细到惊艳’的感觉啊！”周翩反驳。
“但玩家手机屏幕那么一点点小，他们看不到，你做了等于白做，你想让玩家拿着放大镜玩游戏么？”
“人眼只能接受每秒24帧，为什么《比利林奇的中场战事》需要做30帧？因为那些你‘感受不到’的部分，恰恰决定了整部片子的质感。”周翩据理力争。
“但你所说的粗糙毛孔，是欧美3A大作才追求的写实感。放在手游里，我觉得这种程度的精细不是惊艳，属于魅力减分项。”黄珣面对固执的周翩也无奈了，“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去问问游月朗？”
周翩默默：“……你去问吧。只是她可能快生了，你找正常上班的时间问。”
一腔热血被黄珣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周翩顿时有些恹恹的。连那个原本看着还不错的小样，此刻也不想多看一眼。
“你也是全季？”
东篱差旅统一订房，两人都在动捕室旁边一家酒店。
“我1410。”耿星河说。
啧，差一天入住，连房间都在一层楼。
“我1407。”
自从知道了他比自己还保守，调戏他变成一个工作间隙的乐事。
周翩：“如果我11点忙完了去敲1410的门……”
“我会开门，并且给你提供褪黑色素。”耿星河一眼看穿她的坏心思，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目光，促狭地补充了一句，“缓释药片，200mg版本。”
“我也带了。”周翩偃旗息鼓。
酒店门廊，两人站在相对的门边。耿星河认真叮嘱：“别熬太晚，小心明天起不来。”
可脑子转起来，哪里是由得个人意志喊停的。周翩半梦半醒间都是剧情，深夜摸了起来，手机上赫然是游月朗的留言。
游月朗：「别听黄珣那个保守派的。看不到就镜头推进，让玩家看到啊！」
游月朗：「T3的高模可以扛得住近距离！镜头能怼多近怼多近，大特写！」
夜已深。酒店的隔音一般，耿星河依稀能听到隔壁男女喝酒回来，肆笑调戏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但透过隔音耳机，依稀还是能听到门外的声音——有节奏的敲门声。
光与影被这扇门切割得泾渭分明。
门外是通火通明的走廊，周翩穿一件紫色的棉麻长裙，外罩米色粗棒针织衫，极其随意的慵懒打扮，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门内是一片漆黑的深海。玄关没有开灯，走廊的光像刀锋一样斜斜地切进来，将耿星河的脸劈成两半。他站在交界处的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
“耿星河……耿~神~”她的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点软糯的祈求。
通常她这样叫他时，多半是工作上又有了什么异想天开的麻烦，需要他来兜底。孩子不像作妖，耿星河下意识让了半个身位：“进来说？”
“不，不了吧……”周翩站在门口，期期艾艾，目光却灼灼如火，“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动捕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