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回家 ...
-
上次去耿星河家，还是醉酒那次。
深夜接异性回家照顾，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举动背后的隐喻不言自明。
可他们之间，隔着上下级，隔着J17，更隔着那错失的七年。
来T3之前，他们明明达成了某种“互不干扰”的默契。可耿星河最近的频频越界，让周翩看不透。
……他到底怎么想的，会这样强硬地带她一起回家？
七年时光，把他变成了中央空调？但看看项目组里那群被他冻得瑟瑟发抖的众人，又觉得不是。
继续装聋作哑？周翩长叹一口气。
自己必须把距离拉开，让一切回归“同事”的安全阈值。否则……
初夏深夜，夜风如深蓝色海浪，一波一波拍打在她身上。
她拢起长长的风衣，捧着电脑，靠在医院门口的灯柱上。
这件风衣还是耿星河留在医院的。
他们第一次在711重逢，他穿的就是这件。后来一直放在办公室，挂在他工位背后。大概是怕她受寒，今天一并拿了过来给她当了毯子。
看，他竟细心至此。
衣服上残存着淡淡的乌木香气，若有若无，像一种无声的圈占。周翩把自己裹在宽大的衣襟里，抵御着初夏夜里那一点点凉意。
耿星河转过路口，一眼便瞧见了路灯下的周翩。
她被那件黑色大风衣罩住，衣摆垂到脚踝，显得整个人空荡荡的。偏路灯的光如点点碎金，洒落在她柔顺的发丝上，像撒了糖霜的圣诞小人，精致，却易碎。
哎，说五分钟就五分钟……网约车都没他快。
就不能给她留点逃跑时间？
周翩默默把手机里的网约车点了取消。
还扣了两块钱取消费，心疼。
车稳稳停下。耿星河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见她慵懒地倚着灯柱玩手机，他眉头微蹙，伸手将她拉开，轻拍她背后的衣料：“说了等五分钟出门，你这么急出来，不怕吹风受凉。”
“有点虚，我怕走太慢，让你等。”周翩把手机息屏。侧过头，瞧着路灯上被自己靠出的那一圈灰尘印子，莞尔一笑，“路灯也累出了黑眼圈——像不像加班加完还硬是赶来照顾病人的你？”
“路灯好好值班，我们先走一步。”他护着她上车，目光掠过她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历晴的？”
周翩笑容微顿。怀里的电脑明明素面朝天，半点装饰也无：“这你都瞧得出来？”
耿星河上车，眉梢微扬：“猜的。”
他欺身过来，气息由远而近，几乎贴到了她的面前。周翩坐在副驾，见他逼近，单薄的肩膀下意识往后靠。
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她胸口的蓬松发丝被他的衣襟牵动，痒痒地拂过脸颊。
他无视她的瑟缩，帮她拉下安全带：“只有历晴会忍心给病人送电脑。”
周翩抢着捏住安全带：“我自己可以。”
耿星河长睫一抬，并不松手。大手干脆包裹住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覆上，缓慢又坚定地将安全带往下拉，摸索着“啪”的一声扣入锁扣。
周翩的眼湿漉漉，呆呆地盯着他的手。
像某些引人保护的动物幼崽。
耿星河眼神一暗，修长指节隐秘地轻压了一下她柔软的手指。
不过一瞬的停留，克制地离开。
周翩盯着前方发呆。他没躲。他甚至在享受这种触碰。
车里安静，两人凌乱的呼吸声无所遁形。
“你是病人，我照顾你天经地义。”耿星河若无其事地发动汽车，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幻觉。
深夜的市中心，人潮散去，反而幽静得像郊区。
车上放的是轻柔的古典吉他，与窗外路灯混成一片迷蒙暗金色。
“那个。”周翩清清嗓，试图推拒，“待会……把我放在自己家吧。”
耿星河的家和周翩公寓之间隔得不远，绕两条岔路就能到。
“去我家，别多想。”耿星河指节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低沉，“你自己住，夜里不舒服人照应。在我那边，好歹我能帮上忙。”
“不是这个问题。”周翩的声音轻软，睫毛心事重重地垂落，“之前……”
耿星河：“之前？”
之前你胃病也是去医院了吗？历晴是把电脑送到你家里去了吗？
追问代表着不自觉的占有欲。
作为一个乙游制作人，周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防在崩塌。
必须推开，必须纠正。
窗外一节节路灯闪过。车内昏暗，仪表盘发出微光。
自己身上披着他的衣服，温暖、干燥、微苦的木质香气缠绕着她的发丝，织成一张逃不掉的网。
“耿星河，我还想改剧情……我脑子停不下来。”
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计。
“我已经为了一个纯表现向、不知道对营收有没有用的剧情，反复修改，把自己搞进了医院，还连累你。但我还想调整……想要更好的视觉效果。”
她的声音轻轻飘散，风一般穿行于一节节路灯和昏暗树影中。
她是故意把自己说得任性又低效。现实主义者耿星河应该会驳斥她、骂醒她。
然后她就负气离去好了。
出乎意料，耿星河将车靠边停下，摁了双闪。
“我不觉得你傻。”沉黑目光是郑重其事的认可，“我一直以为，当一个理想主义者要艰难得多……周翩，你是很有天赋、又很聪明的人，最难得的是，这条并不讨喜的路，你一直走下来了。”
周翩眨眨眼，黑暗中，清透的琉璃闪烁。
在暖黄的路灯下，他镜片的反光都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温暖。
“突然问这个，担心这次资料片上线效果不好？”耿星河目视前方，“生病了是容易想东想西。我是T3的制作人，我的预判通常都在置信区间内。这次版本虽然是赶工出品，但质量已经达到最高水准了。”
“难得见耿神安慰人。”她语带嘲讽，试图竖起尖刺，“我的荣幸。”
耿星河微微一笑：“我只是习惯过滤掉低效的情绪表达，并不代表我不具备共情能力。”
“何况，重新寻找一名高匹配度的合作伙伴，时间成本太高，所以不能放任你这样糟蹋身体。”耿星河的声音沉稳，“……帮你就是帮自己，别拒绝我的帮助。”
黑夜静悄悄，周翩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让她怎么拉开距离？
“我——”周翩张口欲言。
耿星河的手径直攀上她的脸，大拇指指腹轻轻搭上她的唇，封住她的话语。
“你今天太累了，胃病发作时会让身体消耗大、休息不足，烦闷和困倦都是自然的。”他低沉声音里似有砂砾的质感，“看着我，周翩。”
她的脸颊被他的手带动，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耿星河的长相很有攻击性，眉压眼，剑眉上挑，高挺鼻梁，薄唇带着尖锐的嘴角。
戴上眼镜的时候，更多了一层隔绝感，像是永远在冷漠旁观一切的神。
但此时，他的眼神柔和如黑丝绒，像空无一物，却引力巨大的黑洞。
“不要思考，不要拒绝。”他的声音在她耳内缓缓滑过，“我在这，一切都很安全。现在，闭上眼睛。”
那是种近乎催眠的引力。周翩乖乖阖眼。黑暗中，她听见他胸腔微震，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乖。”
太安心，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一声清脆的“滴”声唤回意识的。那是电脑电量耗尽的提示音。
四周昏暗，汽车早已停下。耿星河坐在驾驶位，正合上那台刚发声的电脑。
他居然一直没叫醒她，就在车库里处理工作、陪她睡着？
周翩有些尴尬，眼睫颤了颤，犹豫着要不要睁眼。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不如，在被他吵醒的时候发脾气，然后闹着要回自己家？
耿星河盯着她眼皮下兀自转动的眼珠，逸出一声轻笑。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耿星河动了。他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冷空气灌入，随即是他温热的体温。他解开安全带，一手穿过她的脖颈，一手穿过膝弯。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周翩心跳如雷。等等……公主抱？
这点荒谬感让她忘了装睡，猛地睁开眼：“……呃，你干嘛？这是哪？”
耿星河绷紧的下颌线镀着灯光，比游戏里精心渲染的建模侧颜还好看。
这镜头好。周翩职业病上身。
在阿银的镜头里可以试试打逆光，加个柔光镜。也许在J17里的夜景剧情里也能用上。
他脚步微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她放下来。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怦怦作响。
节奏均匀。心跳声好蛊……J17的剧情或许能用上？
“放我下来。”她说，“我还没病到要人抱。”
耿星河缓缓俯身，鼻尖微错，贴在她耳边，呼吸可闻：“……太瘦了，不费力。”
周翩一怔。
耿星河用脚勾上车门，稳稳地抱着她走向电梯。比起少年时，他的肩背宽厚了许多，手臂肌肉紧实，抱着她上电梯、进门，平稳得不见颠簸。
“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周翩脸颊发烫。
“这个时段，人流密度趋近于零。”
“万一有人看到呢？”
“算他在做梦。”
他一路将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他帮她脱鞋，拿出一床干净薄被，端来一杯水放在床头。目光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上，像一层层湿漉漉的雪。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周翩摇摇头。
“那我去给你煮粥。”
没招了，根本没有“回自己家”这个选项。周翩破罐破摔，抿完半杯温热盐水，竟真的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极湿润的触感将她从黑甜乡里拽回。
那种触感很奇怪，像是羽毛拂过，又像是温热的雨点落下。
周翩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那种触感更清晰了。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
门扉半掩，客厅冷白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耿星河坐在床沿，背对着光，身影轮廓被清冷的白光勾勒出来，孤绝又静谧。
他捧着她的手，低下头，微凉的薄唇轻轻印在她的指尖，然后顺着指骨，一节一节，极其缓慢、极其珍视地吻了上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