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历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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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感像是一枚钉子，将周翩死死钉在原地。她喉咙发紧，只勉强挤出一声支离破碎的惊呼。
“嗯？”“红衣贞子”撩起湿淋淋的长发，露出一张惨白却熟悉的脸，“是我，历晴。”
湿发甩向身后，确实是历晴。
周翩心有余悸：“历晴？你存心吓死人。”
历晴迈进一步，周翩下意识退后。
历晴将手中的剪刀往水池台上一搁，面露疑色：“你躲什么？真怕我啊？”
周翩被她拽住手，指尖触到脸颊，是温热的，活生生的人。
她那紧绷得发硬的肩膀这才缓缓塌了下去，没好气道：“大早上的，你在洗手间扮什么鬼？”
历晴斜过头，打量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终于悟了。
但被吓到的周翩太可爱，她实在不忍错过捉弄策划的机会。
她嘴角微抿，嗓音带了点哭腔：“被耿神骂进度太慢，加了一整周的班，不想活了……”
哈？周翩义愤填膺。她在群里分明瞧见耿星河成天揽活：“进度来不及就给我”、“活转给我”、“这个bug我来”，还以为他是个知冷知热的好领导呢！
“他怎么骂你的？我帮你骂回去！”
“……可是我家里穷，必须要保住这份工。”历晴湿淋淋的头发贴着脸，可怜又疲惫，“被骂几句算什么，分配给我的工作是真的做不完啊。”
“我们找——”周翩握住她的手，想说去找万羽主持公道，但转念一想，万羽和耿星河是一伙的，“我们找柳明！大公司还没有个王法了吗？”
看着周翩气鼓鼓的样子，历晴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还真信啊？”
周翩皱眉：“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啊。”历晴笑意未减，眼底的疲惫被冲淡了些，“我要是真绝望了，肯定先找HR啊。在女洗澡间扮鬼，又吓不到耿神。”
雀食.jpg。
周翩再次确认：“玩笑里总有几分真，你若真难受，我同柳明说说。”
“别别别。”历晴连连摆手，“我巴不得多加班多赚些。刚就是逗你好玩，你千万别捅出去——若影响了我的升职考评，我同你没完。”
“那你这副造型干嘛？”周翩不信，目光上下打量，“还穿个红T恤，还是湿的！”
“洗头洗烦了，头发太长碍事。”历晴有些忸怩，“去理发店又贵又费时，我想着自己剪。”
飒爽的历晴，头发如她为人一般利落。此前是一刀切的齐耳短发，如今长到了肩膀，像一丛杂草，扰得这位高效率程序员心浮气躁。
“短发也敢自己剪？”周翩难以置信，“这公司里就没你在乎的人了？不怕修成狗啃吗。”
“我在乎你。”历晴打蛇随棍上，“所以你砍两个需求吧。”
“那还是剪头发吧。”周翩拿起剪子，“要我帮你修后面吗？”
“刚好！太感谢了，我看不到后面的头发，不知道剪得对不对。”历晴在镜子面前半蹲下来，适配周翩的身高，“如果剪差了，我就说是策划的手艺不行——”
周翩手上的剪刀噌噌两声：“你敢说，我现在就一剪子剪歪。再给你个机会，策划的手艺好不好？”
历晴嘿嘿一笑：“大大滴好，天上有地下无滴好！”
三方会议场景外的历晴，原来也有几分可爱。
“你就这么随便糊弄头发，不怕找不到男友？”
“那倒不怕，”历晴随口道，“我老家有一个。”
“啊？”周翩手一抖，“那你对耿神……”
“不会连你都以为我喜欢耿神吧？”历晴眼神一转，“他明明更喜欢你。”
“——别动。”周翩手下一虚，惊得忙撤开剪刀，重新调整准头。她斜睨镜中人一眼，“你哪只眼睛能发现他喜欢我？”
在她刚来的那会儿，因为是耿星河主动招的她，且两人站在一起男帅女美，少不得揣测里头有几分私情。
可连日高压加班下来，真相大白：周翩是真的强，耿星河则是真的狠。
耿星河对全世界要求都很高，但大家都服他——若说他对别人的要求是100分，那他自己会先做到120。
但他对周翩的要求也是120。
譬如那套射箭玩法，他嫌周翩的设计可玩性一般，和她争论了半天，隔着会议室的门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亲手加了风速与随机靶还不算，非要逼着周翩揉进一套Rougelike养成体系——比较复杂，以耿星河的能力都做了两天。
而周翩，一边编剧情，一边辛苦陪他配表、测试平衡性，几天下来简直没睡几个小时。
——喜欢？这明明是有仇吧！
“不是那种喜欢，是职场上的喜欢。”历晴纠正道，“他在栽培你啊。他之前都没有这么培养过我。”
“……你是不是分不清‘喜欢’和‘喜欢折腾人’？”
“以前，我以为耿神是那种讲究效率的人。错便是错，他会直接给你标准答案，偶尔夸两句进步。可对你，他愿意先听你的废话，再陪你一寸寸打磨到最优解。”
历晴叹道：“他一边当你的对手，教你怎么说服其他人，一边在给你喂饭，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给你情绪价值，而是给了你生产资料。他花时间在你身上，教你博弈，教你驾驭人性——这样下去，有朝一日，你能同他并肩而立。”
这是程序员式的“喜欢”？周翩心中微动。
周翩理顺她的发丝：“……恕我直言，你男友是真的存在吗？”
“婚期都排上了，家里日夜催我辞工回去。可我舍不得T3。”历晴语气轻描淡写。
舍不得项目，还是舍不得那个人？
这样细致入微的观察，真的有些……
周翩捏住发尾，对齐剪下，抿抿唇：“如果你辞职，反而能追耿神了哦。”
“我是真有男友，”历晴气极反笑，“你这人，明明是你和他关系不一般。”
周翩只当她是试探：“我，一头颜色与众不同的大号牛马，除了支使我带饭，他私下压根没找过我。”
虽然她和耿星河加上了微信，但两人的互动……更多是在钉钉里。
“哈哈！”历晴压低声音，笑得狡黠，“我大概猜到了。他是想扶你上位，好压一压黎蕙的势头。”
“……为何是黎蕙？”周翩不置可否。
“之前T3是万羽做主。他确定要去做T8的时候，T3的制作人位置就空了出来。当时，耿神只是主程，代表T2的黎蕙也有一争之力。”
历晴是耿星河提拔起来的亲信，眼看着周翩也属于耿星河一派，嘴上就不把关了，把之前的利害关系提点了一下。
东篱收购的，其实是石头、耿星河、万羽等人的T1公司，和黎蕙等人的带着缪凛IP的T2公司。
出于某种制衡的目的，马董收购了两家公司之后，把两边的新产品融合，捏成了T3这个游戏。
T3的斗兽场上，耿星河这群人大获全胜。策划、美术、程序三驾马车，拿下了主策和主程两个席位。
也间接帮石头争取到了T部部长的位置。
而T3制作人之位空悬，直到万羽去做T8，才扶持耿星河上位，下辖三个策划组长。
但T2党牢牢把控着T5、T7等新项目，并未失势。黎蕙也就小动作不断，希望把耿星河从制作人位置上拉下来，自己上位成主策。
周翩心中渐渐有了轮廓——黎蕙近来的示好，大约是觉得斗不过，打算对耿星河服软。
八卦聊完，头发也修完，历晴对着镜子满意地打量。两人迅速洗了澡，重新披上甲胄，回到办公室搬砖。
几天下来，每个部分都有一些产出。视频剪辑里虽然Bug无处不在，苗寨诡谲野性的气韵已呼之欲出。
柳明给全员加发了开封菜下午茶（KFC），周翩受不了那股油腻味，捏着鼻子闻面前的咖啡。
油味混着大家都喧闹，周翩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整体效果看过了？”耿星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万幸，他没拿鸡腿。
“嗯……清单列好了。”周翩语带疲惫，“比预想中好太多。”
那套射箭玩法，本是她原本方案里的点缀。谁知被耿星河这么一磨，手感、随机性、反馈阶梯皆成了顶级水准，完整度高得惊人。
拿出去做Flappy Bird这种小游戏，多少都能卖上点钱。
耿星河微微侧头，目光如炬：“射箭模块可以了。但其他部分……还差点‘意思’。”
“意思”二字，向来是策划的噩梦。
什么样的游戏才算好玩？连最资深的策划都很难列出个公式。
就一个勉强达到耿星河要求的射箭玩法，都是两个人一起调试了这么久，才磨出来的玩法。
“加大射箭玩法的比重？”周翩试探道。
“你是总负责人，不能总想着躲在长板后面。”耿星河皱眉，眼神中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锐利，“其他人只负责拆分的模块，不知道重点在哪里。只有你，作为总负责人，有全局视野，可以调动资源流向最需要的地方——你可以。”
周翩扁扁嘴：“可你们才熟悉T3。”
“利用我们，达成你的目标。”他忽然一笑，那笑带着点纵容，“上坡路最是难走。熬过这一遭，你才算真正握住了T3的权力。”
周翩想起历晴的话——并肩而立。
她低头应承：“我再想想。”
“加油。做到你的最好。”他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你想，我都能做得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