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2.初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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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如锦，与街边璀璨的路灯交相辉映。
西班牙餐吧的装修用色大胆，红蓝撞色，充满异域风情。
皮质沙发上，黎蕙举起高脚杯，轻抿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化开。
杯中的鸡尾酒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晕染出斑斓的色彩。她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划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对面的男人西装笔挺，娴熟地切割着牛排。餐刀轻轻擦过餐盘，发出点点响声。
“谁还值得你在吃饭时间回信息。”男人微微抬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耿星河新招进来的那个主策？”
“一个自作聪明的蠢才罢了。”黎蕙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餐盘里那块鲜嫩带血的牛排上。那是她最爱的熟度，透着一种原始的香气。
她在屏幕上敷衍地回了个“OK”便熄了屏。
男人轻笑：“何以见得？”
黎蕙向来犀利，难得露出这幅讨食的孩子气模样。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叉起一块最嫩的牛排，缓缓伸向黎蕙。等牛排临到她唇边，他又轻轻一收，仿佛在故意作弄着她。
“太轻敌，万一嘴边的肉溜了怎么办？”
黎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挑衅。
她目光紧紧盯着男人，娇美欲滴的红唇微张，轻轻咬下叉上的肉。
“她花了一天，终于发现我在整她了——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把我写的文案一字不差地又发了回来。”
牛排鲜嫩的口感在口中散开，黎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迟钝的反应、拙劣的反攻……路景明，她不配被我们视为对手。”
“你知道，我一向信赖你的眼光。”路景明叉起一块牛排，却并没急着入口，而是轻轻抿了一下刚刚黎蕙触碰过的叉尖，“别让我等太久。今晚陪我？”
“你的邀请，我焉有不从。”
两人对视间，空气里酒气飘荡，牛排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黎蕙微微垂下眼眸，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
连续两天加班到半夜，早上周翩请了半天假。
下午来上班，电脑刚开机，黎蕙的抖屏便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黎蕙：「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擅自上传表格？」
黎蕙：「只要错一个字段，整个开发分支都会瘫痪！你上午请假，就是为了躲避责任吗？」
黎蕙：「算了……我也没空帮你回退。直接来会议室，策划周会。」
周翩连杯水都来不及倒，匆匆忙忙就往会议室赶。
大会议室里，几十个策划已将位子填满，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周翩站在门口，像个误闯禁地的局外人。
“关门。”黎黎蕙端坐在会议室前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周翩默不作声，合上了门。
“人齐了？开始本周的版本跑查。”
讲台上坐着一位面生的女性。
莫兰迪色系休闲装，眼角有着细微的微笑鱼尾纹，大而圆的眼睛里沉稳和天真并存。
这是谁？周翩在脑中迅速检索，入职那晚的饭局里，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居然在策划会上，坐在主持的位置。
讲台上的女性已开始操作清明活动的Demo。
拿下第一个道具后，她眉头微蹙：“这个跳转链接……我印象中，世界观审核文档里似乎没有这一段。”
“是周翩做的。”黎蕙推卸责任的速度快如闪电，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也没审过。”
“那我们先继续玩吧，”主持姐姐的好奇心被勾起，轻声念出链接中的话语，“‘村口桃花树下见’？倒是颇有意趣。”
她逐个点击道具描述里的链接，谨慎地做出选择。
“是选择‘我会等你’还是‘婉拒’呢？”主持抬眸看向黎蕙，询问道，“会是不同的结局吗？”
黎蕙瞬间迟疑，她哪里答得上来？
角落里，周翩清亮的声音响起：“会导向不同的结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周翩身上。这种阵仗，虽比不得当年的评审会，却也足够让人屏息。
“不过，我建议你都不选。”周翩定定神。
“哦？”
“你前面漏了一个关键线索。”
主持姐姐微一沉吟，返回界面，数秒后眼眸亮起：“明白了！”
她再度投入到游戏中，搜集了所有材料。
拿着鱼、鹅肉、咸蛋、艾叶、糯米合成了一个“大团圆清明粿”，在“寒食铺”里换到了“桃花钗”，再去对话，果然看到了“我们一起走吧”的隐藏选项。
刹那间，水墨画卷在屏幕上铺开。草长莺飞时节，柳叶拂面如丝，恰似少年衣襟上的一抹青绿；重瓣桃花此地开，仿若少女发梢间的缕缕春光。
诗句在黑屏上娟娟写就，一条隐藏的故事线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唯美的辞藻配合着黑屏转场，凄美而宏大的故事感扑面而来。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不约而同的惊叹。
“太会写了……”
“这真的是那个‘艾草团子’的需求改出来的？”
主持姐姐感慨道：“我猜，化用的是张爱玲的《爱》吧？‘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周翩接得极顺：“‘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团圆结局的美好，甚至让我有点想看看BE结局。你是写爱情故事出身的吧？”主持姐姐笑意盈盈地看向周翩，“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3的世界观特聘专家，缪凛。”
周翩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眼中闪烁着惊喜与兴奋的光芒。虽然明知此时场合不对，但内心的喜悦根本无法抑制。
“您就是T3的IP原著作者凛然吗？”
缪凛微笑着点头。
“我是您十几年的书粉！”周翩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谢谢你的喜欢。”缪凛似乎早已习惯在各个地方被粉丝告白，压压手示意周翩安静，转头说回游戏本身，“在道具里埋藏隐藏故事线，不错的尝试，超绝的完成度。大家有什么看法？”
“故事不错。”黎蕙出声，眼带挑剔，“但有个常识性错误——那是清明节，不是寒食节。”
周翩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根据《岁时广记》记载，宋朝人在这个时节过的主要是寒食节而非清明节。”
“那‘咸味清明粿’呢？太出戏了，又不是粽子。”黎蕙步步紧逼。
“《岁时杂记》中有云，‘寒食以糯米合采蒻叶裹以蒸之，或加以鱼鹅肉鸭卵等，又有置艾一叶于其下者’。寒食不开火，这些咸味团子是作为正餐准备的。‘大团圆’不仅是口味，也是HE结局的注脚。”
“你是不是诓我啊。”黎蕙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任，“《岁时杂记》、《岁时广记》？”
“《岁时杂记》的作者是北宋吕原明，《岁时广记》的作者是南宋陈元靓。”缪凛出声替周翩解了围，眼中满是赞赏，“周翩的考据做得非常扎实，符合我们的宋代设定。”
周翩对着缪凛感激地笑了笑。
黎蕙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即便如此，这些内容没经过组内审核就私自打进版本，流程上是不合规的。”
周翩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回应：“昨晚我发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线了，感觉再追问不大合适。我想着故事已经写完，版本又紧张，修bug修到半夜，保证没有问题才打进游戏——”
黎蕙眼神锐利，咄咄逼人：“但怎么说，我都还没有看过这些内容。周主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产出已经不需要经过我的眼了？”
“我审核过。”
黎蕙正要发作，一直沉默的耿星河直接起身，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引以为荣，压制了争议：“你都没教她用Excel，她连导表流程都不清楚。希望以后黎蕙你当mentor的时候，至少把基本的规范文档发给新人。”
“我有个面试，先走一步。”耿星河向台上的缪凛点点头，又回头看向依旧站在角落的周翩，“周翩，来，坐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中心位子。
傻子都能看出耿星河的维护之意——周翩是他带进T3的人。
黎蕙的手在桌下死死攥紧，片刻后，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这次做得不错。不过下次，记得先跟我打招呼。”
周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窗外，粉紫色的晚霞被深蓝的夜色彻底吞噬，云彩散去，绽出一轮明月。
耿星河对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让那张脸显得愈发清冷。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鼻梁，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
周翩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策划周会通常是一场拉锯战。
先要逐一回顾每位成员过去一周的工作成果，还要对即将落实的策划案进行讨论与决策。
策划们又个个充满创意，意见分歧、争辩都在所难免。
所以一般而言，会议会贯穿整个下午，甚至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但今天的策划会已经散场了。
文篙都来他这打了两回转了。
“耿神，还没吃？”历晴走过来送测试机，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桌面。耿星河摇头。
“周翩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历晴皱眉，“她看着就不大靠谱，居然忘了给您带饭。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不用。”耿星河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他重新沉浸入代码的世界，直到那阵糯糯柔柔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我没忘呀。”周翩委屈地嘟囔着，“喏，这不是带了吗？”
“你又自作主张了。”历晴不满道，“耿神健身，不碰这些高热量食物。”
“他吃的。”周翩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赌气的调皮，“吧？要不要赌一把？”
耿星河将椅子往后一靠，假装才听到动静，对上周翩那袭摇曳的青色百褶裙。
“饿了吧？”周翩笑盈盈地把外卖递给他，“吃的来啦，猜猜是什么？”
这香味很熟悉，根本不用猜。
“菠萝油……还有冻柠茶？”耿星河打开她递来的外卖袋。
菠萝油是港式茶餐厅的一种面包，菠萝包中间切开，夹一片黄油的吃法。
“耿神不吃这些糖油混合物。”历晴伸手想抢，“给我吧，我再去帮你买份晚餐。”
“别急。”周翩压住了袋子，语气调侃，“耿神，你吃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