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告别[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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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吻，带着横冲直撞的生涩。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满腔不知如何宣泄的躁动。他急匆匆地压下来，牙齿不可避免地磕到了她的唇。
呼吸瞬间错乱，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点痛感似乎让他动作顿了一瞬。紧接着，他并没有退开，而是试探着、笨拙地轻轻含住了那片被磕红的唇瓣。
扣在她后脑的手掌用力得指节泛白，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可落下的吻却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安抚。
原来……平时那样冷硬的薄唇，触感竟是这样软。温度滚烫，烫得周翩心尖发颤。
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就感觉到他突然张开了嘴。
湿热的触感长驱直入，牙齿的坚硬紧随其后。他在轻咬她的唇瓣，像是在惩罚她的走神，又像是幼兽在急切地标记领地。
心跳声如擂鼓般急促，震耳欲聋。
他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齿关，从最初的试探瞬间变成了攻城略地。
甜的，软的，火一般的炽热。
深-入，掠夺，占有她的一切。
氧气被抽离，周翩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在台风中飘摇的树，灵魂都要在这个生涩却凶狠的吻里，被彻底吸干。
潮热暖风吹不动黛绿窗帘。
毕业典礼的音乐暂歇，女生们细碎的议论声透过窗帘。
“你有看到耿星河吗？要是能和状元合个照就好了。”
“别做梦了，耿星河会理你？他连同班同学都没让合照。”
高不可攀的冰山，卸下所有伪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在侵占她的呼吸。
许久，他松开她。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不稳的呼吸声在交错。
周翩突然笑了：“耿星河，你喜欢我，是不是？”
取下眼镜，耿星河眼眸亮如暗夜星。
他的眼里像是盛着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崩塌，又像是深渊里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
他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轻声应道：“是。”
他承认了，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碎。
“但那也不意味着什么。”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耿星河都不再开口。他重新戴上眼镜，
薄薄的镜片像是一道冰冷的闸门，封存了那双翻涌着碎星的眼睛。
他把那本《济慈诗选》往桌上一推。
“书你既然喜欢，就送你了。”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自虐的贪恋，随即飞快移开。
“别来找我了。”
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翩脱力地靠在桌边。
他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只为了完成这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低头拨弄着那枚蓝闪蝶书签，心想，没关系，左右……大学他们来日方长。
可一个念头突然如惊雷般劈过脑海：他，真的会去A大吗？
电视台要做高考专题，周翩打听到，状元耿星河在受邀行列。
周翩虽然成绩在市里排不上名次，但毕竟是七十四中第二。她跟老师磨了半天，讨到了七十四中唯一一个观众席名额。
拿着观众席的牌子，她左躲右躲，偷偷跑到后台等他。
电视台灯光聚焦高台，他站在中间，沉静接受访谈，回答得体。
“你在这干嘛？”
一把清冷的声音响起。周翩转头，看见了一个挺拔如白杨般的身姿。
好久不见的女生……似乎是叫余颖。
余颖的目光里的探究，很快又变成了然。她领口别着“采访对象”的名牌，而周翩胸前挂着“观众”。
高下立见。
余颖眼角的笑意像淬了冰的刀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等耿星河。”周翩挺直脊背，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试图从余颖口中套出一些关于耿星河的信息，“……你知道他选了哪所大学吗？”
“他没告诉你？耿星河早就拿了Top2的保送资格。”余颖嗤笑一声，“也是，他这种人，大概不屑于向你炫耀。”
什么叫我这种人？周翩来不及分辩：“他……他明明打算上A大。”
“他在冬令营拿奖时就签了保送，Top2。和我一起。”余颖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大概是他太温柔，不想影响你高考，才骗你到今天。”
主持人念到余颖的名字。
她扬起下巴，踩着自信的步子走上台，大大方方站在耿星河身边。
那是属于优等生的领地。
余颖的手自然地搭在耿星河肩上。
他不闪不避，神色平静。
聚光灯下，余颖对着镜头笑得明媚，语气亲昵：“我们？我们认识很久了——从省附的时候就认识了，是老同学。”
台下有学生议论：“郎才女貌，一起去帝都……真是很好磕。”
周翩坐在阴影里，觉得那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剐着心脏。
原来他选择了更好的。
原来那天的吻，不过是他在云端俯瞰众生时，施舍给凡人的一点怜悯。
他甚至懒得面对她的质问，只用沉默和消失来完成这场切割。
访谈进入提问环节。耿星河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
周翩再也坐不住了。
她矮身离开。这种时候，逃跑也要逃得体面。
“周翩！”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同学，还在录制，同学！”
“请稍等，我有急事！”
周翩没回头，脚步愈发急促。
她不想再听他说话，不论说什么，不过是更深一层的羞辱。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喘息。
一只手横空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周翩，我……”
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周翩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情绪，却如同被骤然抽空，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她轻轻叹一声，哑着声音：“恭喜你，首都繁华，最适合前程锦绣的人。”
“你知道了。”耿星河顿了顿，“……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周翩截断他，学着他平日里那副理智的口吻，“误会你会为了我浪费分数报A大？还是误会我们是同路人？帝都没有适合我的学校，而你拿了保送势必要去Top2？”
她连珠炮一般继续：“不同层次的人，终究要越走越远。没必要为了什么‘一起做游戏’的玩笑话赔上大学——总不至于是误会你喜欢别人吧？你哪有心呢？”
耿星河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一如她所说，他早已经做出了对他而言最完美的、最优的选择。
“这些道理，难道我不懂吗？”周翩克制着颤抖的呼吸，“耿星河，你哪怕直说呢？”
为什么在我每次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问你的去向，你宁愿用虚假的温柔来麻痹我，都不肯对我明说一句真话。
为什么到最后，我居然要从第三个人的口中，才得知你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离开？
周翩觉得舌底泛起一阵苦涩。
犹如强咽了一口尚未成熟的酸柚子，苦涩蔓延，直达心底。
“高考在即，效率最大化才是最优解。”耿星河的声音依旧平缓，理性得近乎残忍，“我不希望任何因素，扰乱你的复习，哪怕是我。”
“那高考之后呢？”周翩盯着他的眼睛，“毕业照时候……”
那个吻，又算什么？
一时兴起，随意施舍的廉价温柔吗？
“抱歉。”他垂下眸子，声音更轻了，“那是一个……非理性行为。是我的错。”
错。
他用“错”这个字来形容那个吻。
轻飘飘的一个“错”字，碾碎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抱歉？”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那可是她的初吻啊……是她期待了两年，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梦中无数次预演过的，与他的初吻啊。
被他说得，像个垃圾。
周翩快速地抬起手，胡乱擦掉眼角夺眶而出的泪水。
“既然是错，那就纠正它。”周翩挺直脊背，那是她最后的骄傲，“耿星河，游戏结束了。”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祝你鹏程万里，扶摇直上。”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疏离而冷淡，“期待有朝一日，我这种蝼蚁，还有幸能和你顶峰相见。”
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
周翩离了耿星河，地球照样转。
她知道他在看她。
但周翩没有回头。她把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脊梁挺得笔直，故意把步子迈得又快又果决。
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脆弱和狼狈。
走出电视台大门，盛夏正午的阳光酷烈得近乎刺眼。
那种光亮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晃得人眼晕。
周翩站在台阶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生理性的反应。
光太强了，仅此而已。
茫然四顾，城市大得令人绝望。周翩走了一段，突然想起，她还有《薄樱鬼》没有玩完。
土方岁三的结局，她还没打出来。
耿星河不在，难道她就什么都做不成？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的倔强。她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零花钱，决定去买盗版碟片。
那真是个苦夏。她走街串巷，问遍了附近每一家文具店。
光碟式微，仅有的都是些《GTA》、《极品飞车》、《古墓丽影》之类的存货。
乙女游戏本就小众，老板们听都没听说过。
钱有限，她舍不得坐公交，只能走路。凉鞋磨破了脚踝，塑料边缘紧贴着渗出组织液的伤口，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刺痛。
小美人鱼上岸走路，大约也就是这种滋味。
最后她近乎放弃，拐去了耿星河带她去过的那个网吧。
——也许，万一，他在。
幸好，他不在。
心头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网吧老板擦着汗问她：“得啦靓妹，想玩什么游戏啊？我们这里网速很快的啦，我给你下载一个。”
“《薄樱鬼》，是一个霓虹游戏。”满脸汗水、眼眶通红，周翩实在形容狼狈，“可能在三大妈有下载资源包——可以帮我下载吗？要多少钱？”
她把手心里攥到潮湿的纸币递给老板，声音细细：“我只有这么多钱，你看够吗？”
“没事，你先坐坐，吹吹空调。”老板看她的眼光目带怜悯，“我去楼上的空电脑帮你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游戏。你还想要什么游戏吗？现在网上下载游戏也挺快的。”
“谢谢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周翩拼命眨眼，免得眼泪掉下来。她哗啦啦写下一串游戏名。
她哗啦啦写了一串名字。
几分钟后，老板回来，递给她一个银色的U盘。造型简洁，透着十足的科技感。
——竟然是他给她的那个U盘。
“靓女你好运啊，我翻到一个U盘，里面正好有你要的游戏。就是空间不够大，你要的《失忆症》和《虔诚之花的晚钟》放不下了。你看看要不要删一些？”
她愣住：“我看看。”
借用门口的电脑打开，在一串熟悉的游戏名后，她看到了那个文件夹。
《Heart》。
就是他们的U盘。
就是他在天台上递给她，“把我的梦送给你”的那个。
高考在即，她把最后匆匆写就的游戏剧本放在U盘里交给耿星河，等他高考后写代码实现。
他竟然把它随手扔在了网吧。
“老板，这U盘会不会是有主的？”她试探着问。
“谁知道，我随便在杂物堆里抓的。”
真的，他把他们的过去，像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
是命运吗？命运又把它推回了她手里。
虚无缥缈的喜欢已经散去，而某些东西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她的游戏，和她的梦想。
眼泪又要止不住。
“诶，别哭啊靓妹。”老板手忙脚乱，撕了半张tempo纸巾递过来，“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个游戏嘛。”
“哈。”周翩被他逗笑了，抿着唇，露出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很多事……不应该是一场游戏。”
“诶，真别哭。”架着眼镜的技术宅老板更手忙脚乱了，一脸无奈，“我老婆就在楼上呢！你这样我真是……几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老板滑稽又夸张的表情，终于让周翩转泣为笑。
她擦擦眼泪，接过他手里的U盘：“谢谢老板，真是太谢谢您了！等我拷了游戏，U盘再给您送回来。”
“不用，老U盘我这儿一抓一大把，不值钱。”老板阔气地一摆手，“以后常来支持生意啊！”
那点钱怎么够买一个U盘？周翩心里清楚，这是成年人对落魄少女的一点温情。
“靓妹，听我一句劝，没有过不去的坎。”临走，老板又叫住她，“没有玩游戏解决不了的问题——玩一个不行就玩两个，两个不行就自己做一个游戏出来，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你说对不对？”
周翩又被逗笑了。
老板真是大好人。
可惜后来她在大学赚了钱再回去，只看到卷帘门紧闭，那家网吧早已在时代的浪潮里关门大吉。
周翩后来有了自己的电脑，终于点开了那个叫《Heart》的游戏。
她那时钟爱悲剧，精心编织着两个人如何因世俗而渐行渐远，如何在人海中走散。
屏幕上，像素小人头顶的对话框跳动着，光标一闪一灭。女主问：「你会一直陪我吗？」
男主本应说：「不要担心，我们来日方长。」
可怎么点男主，他都弹不出对坏框。
代码就断在这里。像是命运恶意的玩笑，又像是一语成谶的预言。
那个承诺要写脚本的人走了，留给她一个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问号。
她想，下一个故事，她只写纯然的爱，永不停歇，跨越时空。
——能不能不做游戏呢？
好像做不到了。
喜欢一个人大约就是这样，即便那个人抽身离去，他的灵魂碎片也已经嵌进了你的骨血里。
她真是恨透了耿星河。
为何有人能如此残忍，擅自闯入她的世界，与她共享了一个关于“永恒”的梦想，却又在半路随手将她抛下？
被抛弃的人，不能认输。
我不稀罕你的爱，我会找到人爱我的。如果找不到，那就由我自己来创造。
乙游的0与1里，有永不背叛的爱。
哪怕全世界都按下delete，只要有备份，它就能无限重生。
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那个盛夏，周翩紧紧握住银色U盘，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一颗心放回胸膛，终于一瘸一拐回到家里。
空调幽幽吹起冷风，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周翩蜷缩在床角，手中捏着来之不易的U盘，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滚而落。
即使离开你，我也要成为最好的乙游制作人。
精疲力尽的少女环抱自己，在洗的发白的棉布床单上沉沉睡去。
带着泪痕沉沉睡去的少女，在黑暗中再次睁开眼睛。
货车路过，轰鸣声惊醒梦境。
lofter公寓二楼闪过车灯的残影，香氛加湿器喷出柔和的冷雾。
梦境的潮水退去，现实却步步向前。
谁说时间是良药？过去了这么久，回忆只是变成了陈年的旧隐伤，逢阴雨天疼痛依旧。
周翩长长地呼了口气，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明明知道是在做梦，她却依旧默许自己沉溺了一回。
而今天，就是加入T3，重新和耿星河一起工作的时候了。
她起身，摇动鼠标，唤醒了休眠的电脑屏幕。
离约好的聚餐还有一点时间。
我可以给自己足够的爱。
18岁的周翩如此承诺。
24岁的周翩看一眼屏幕上的J17脚本，随手改掉了一个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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