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日出[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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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奇地，仿佛命运打了个回旋。
高三下半学期，两人又回到了图书馆那个充满书香的角落午休。
窗外蝉鸣初起，阳光透过翠绿的窗帘，在桌面上映出模糊光斑。
“为什么不去参加国家队？”周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
耿星河停下笔，侧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神清醒得近乎冷酷。
“周翩，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天之骄子？其实我的天赋不过寻常，只是比旁人更能忍受枯燥而已。”
他转着手中的笔，语气淡淡的：“老天发牌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一副同花顺。我只是兢兢业业地算牌、打牌，不出错，所以看起来赢面大。”
“可是如果进了国家队，就可以保送了啊。”周翩替他不值，“那可是top2随便挑。”
“不进也……”耿星河咽下了什么话，转而跟她解释，“一等奖有很多名，国家队员只有四个名额。”
耿星河的眼里没多少少年的热血，反倒带着几分成年人的算计：“我硬要争替补也不是不行。但从投入产出比来看，这并不是最优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处：“——全球第一的替补队员，其实并比不上高考状元名气响，是不是？”
周翩心头一跳。
她似乎窥探到了少年温润外表下，锋利如刀的野心。他不要虚名，他要的是在这个世俗规则里，最能变现的通杀。
“不过，你这种拿了名次的，应该有大学给减分或者保送吧？”
“……暂时没签。”耿星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试卷上，“我需要逼自己一把。”
笔尖沙沙作响，他又补了一句：“也顺路逼你一把。你……”
周翩低头，心中小鹿乱撞，脸颊微微发烫。
逼她一把？
他是不是在等她一起上大学？
上大学，毕业，工作……如果能一直这样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也好。
那个耀眼的余颖，终究只是过客，并没有把他抢走。
她在心里悄悄地窃喜，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甜得发腻的弧度。
随即，她立刻收敛心神，转过头，装作认真地写起了眼前的卷子。
一行行字，怎么看都像是写完未来的情书。
试卷一页页翻过，回忆闪着碎金的流光。
冬日早晨的热牛奶，假期里约出来吃斋肠，雪夜里的娃娃机，生日时互相送的十元店小礼物，每天中午的两根筷子，晚自习传的练习簿……
U盘里的游戏文件夹越来越大，课桌前的书堆高得摇摇欲坠。
高考前，按七十四中惯例，班主任组织他们进行最后一次集体活动——爬山看日出，寓意着“步步高升，金榜题名”。
耿星河是本地土著，熟悉地形。进了山，他们便默契地落在了队伍最后，直至脱离大部队。
寂夜深沉，树影重重，像无数鬼魅张牙舞爪。
山路崎岖，耿星河走得又急又快，周翩踉踉跄跄，半走半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慢点……”她喘着气。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
头顶是疏朗的星空，几点寒星闪烁，清冷而遥远，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俯瞰人间。
周翩仰起头，指着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浪漫情怀：“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化自‘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是《长恨歌》里的句子，很美的。”
耿星河回头。
夜色模糊了他的五官，只剩下一双镜片在星光下明明灭灭。
他目光在星空和她的脸庞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语气淡淡：“别试图用聊天多站一会。休息够了？”
不解风情。周翩撇撇嘴，继续扶着膝盖喘气。
“快走，我们爬到山顶，顶峰相会！”
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与温热。
这……这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翩眼睛圆瞪，怔在原地。
耿星河却只是看着前路，神色坦荡得仿佛只是在递一把登山杖。
她吞了口唾沫，试探着把手放上去。
刚一触碰，他便迈开了步子。
周翩被带着往前走，脚下依旧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
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似乎都封闭了，只剩下掌心相贴的那一点方寸之地。
他的手很热，像一块烙铁，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体温。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这只手是唯一的浮木，是唯一的真实。
她感觉到两人掌心间微微的潮湿，甚至能触碰到他脉搏跳动时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
震耳欲聋，心如擂鼓。
周翩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紧张到在出汗了——或许他也有——掌心的汗腻在一起，很是狼狈。
“好了，”她小声嗫嚅，试图把手抽回来，“我自己走。”
她往回缩了缩。
耿星河没有让。
他反手一扣，力道大得惊人，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指挤开，而后——
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鼻尖一酸，周翩突然有些想哭。
于无人的荒野，于漫天星河之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在前面跋山涉水，披荆斩棘，而她被他强硬地扯上这条路。
从此山高水远，一路相随。
……
终于到了山顶。
耿星河终于放开了周翩的手。掌心的温度骤然离去，周翩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擦了擦。
两人找了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垫上纸巾，并肩坐下。
凌晨的山风凛冽，吹乱了发丝。
周翩低头，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祷告：
天上的神佛们啊，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请让我们以后都可以这样一起坐着吧。
神佛沉默不语，只有风声呼啸。
周翩只好自己上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有想好上什么大学吗？”
话音刚落，东方天际，一轮金色的朝阳挣脱了夜幕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瞬间洒满大地，云海翻涌，如火如荼，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耿星河坐着，一条长腿随意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在金色的晨光中微微眯起眼，侧脸的线条如刀刻般锋利冷峻。
他在看日出，而周翩在看他。
他分数奇高，是那种随手一考就能接近满分的学神。
而她……即使在七十四中拼尽全力拿下第二，放在全省，依然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耿星河终于转过头。
清晨的朝霞温柔地倾泻下来，将她的脸颊映照得粉扑扑的，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更美的是她眼里的光。
少女的眼盈满了期盼和憧憬，亮晶晶的，像是春天的泉，清澈得让人心颤。
耿星河脑海里突然跳出“灿若朝霞”这个词。
太亮了，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本地的A大就不错。”
他移开目光，声音低沉而平静，欲言又止，“……这里也挺好的，生活习惯了，也省事。”
周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被巨大的惊喜击中。
A大！她完全有把握考上！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完全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我也觉得，本地挺好。离家近，而且A大的数学系也很强。你——”
“周翩。”
耿星河突然出声，冷淡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别想太多。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吧。”
周翩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
是了，他是严谨的人，不喜欢半场开香槟。
“如果有意外……”
似乎是呢喃，又似乎是不忍，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也会继续努力，和我顶峰相见吧？”
“嗯——那当然啦！”
周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不知愁滋味。
耿星河回头看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那就约定好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扑火的飞蛾，又像是看着那个终将逝去的夏天。
彼时，周翩心里只充满了甜蜜，对此一无所知。
六月兵荒马乱。
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所有人淋得透湿，然后又戛然而止。
查分，填志愿。
周翩坐在家里的电脑前，输入密码准备填报A大，志愿列表里却已经填满了本地的师范。
身后传来母亲平静的声音：“我问了亲戚，这家师范挺好的。”
周翩不可置信地回头。
母亲端着切好的西瓜，理直气壮：“女孩子家，当老师最安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寒暑假。家里商量过了，给你报了提前批的公费师范，以后就在我们身边教书，多好。”
“凭什么？”周翩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的高考，我考出来的分数，我总能有填志愿的权利吧？”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我知道你整天又想着小说又想着游戏，还不知道要报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翩翩，听话，这样的人生很安稳。”
随着妈妈的话，她仿佛也看到了那样的自己的未来：二十二岁毕业，回老家当个语文老师，相亲结婚。
或许在孩子睡熟的深夜，她才能偷偷翻开一本小说，哀叹自己曾经被撕碎的本子。
或者在洗完一大家子的碗筷、等公婆看完电视剧，才能在深夜打上一局游戏……
不，不可以。那不是周翩。
妈妈这回很坚持，“密码在我手里，你改一次，我就去改一次！”
这是她的命运，她的选择。
克尔凯郭尔说，焦虑是自由的眩晕。
在那阵剧烈的眩晕里，她选择纵身一跃。
周翩猛地站起来，推开那盘鲜红欲滴的西瓜。红色的汁水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在母亲惊愕的怒骂声中，她穿着拖鞋，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但是，她要怎么办？
门外的世界大得让人心慌。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少女举目四望，只觉寸步难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