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同桌[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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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周翩练就了一项本领。
在千万人之中，在嘈杂的下课课间，她能凭直觉，一眼分辨出哪个背影属于他。
耿星河去参加信竞集训，请假了大半个月。
他的座位一空，整间教室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空荡得让人心慌。
她试图集中精神做题，但耳边万千声音汇聚，唯独缺了那一种频率。
直到某日午后，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周翩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是他。
他站在窗外，只是一撇头，目光隔空交汇，她便心领神会。
周围同学开始起哄：“哇，周翩的魂回来了！”
两人在人前故作不识，眉眼官司却打得火热。捕风捉影的同学无事都要起三分浪，年级第一的八卦那是绝对不放过。
“讨厌！别乱讲这些。”周翩烦躁地说，红着脸，抓起水杯起身，“我是要去接水啦，还不让人喝水了？”
实际上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
两人分开走两条路，重新聚集在图书馆连廊。
窗外玉兰又开了，满目翠绿，清香扑鼻。
耿星河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乌青，那是熬夜用功留下的勋章。
“这次回来办手续，入围集训了，大概要走一个月。”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金属片带着他的体温。
“机房钥匙。《鬼泣3》通关了没？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师抓包。”
“……寒假不是才培训过，怎么又要走？”
周翩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
“一直要集训的，这是持久战。”
看着她迷糊的样子，耿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老妈子似的操心，“玩游戏之余，记得多刷刷数学题。还有——”
他顿了顿，盯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吃饭不要只吃素，至少吃一半肉菜，听见没？”
好不容易争取来不放辣椒的肉菜，偏偏他总是不在。周翩眨眨眼：“行……”
“耿星河？”
一道清脆的声音像利刃，划破了两人之间粘稠的空气。
楼梯口站着一个少女。
红色校服，齐肩短发，发梢俏皮地翘起。她脊背笔挺，像一株小白杨，带着扑面而来的自信活力。
“你们班同学说你在这边。”少女说。
耿星河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台阶。
少女迎上来，毫不避讳地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笑容灿烂：“哇，好久不见！我才知道你也入围了，集训有熟人真是太好了。”
那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自然得仿佛那是她的领地。
周翩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慢慢走下来，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是……？”
少女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天之骄子特有的优越感，却并不令人讨厌，只是让人觉得遥远。
“不认识校服？我是省附的。”
省附。
全省第一的金字招牌。
穿着这身校服走在街上，连路人都要高看一眼。和她们这种籍籍无名的七十四中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周翩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宽大的校服衣角，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名为“阶级”的自惭形秽。
“余颖，我以前的同学。”耿星河淡淡介绍，语气平静。
原来他以前是省附的？
周翩心中一沉。难怪他那么优秀，原来他本就属于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那他又为何会坠落到七十四中？
余颖对周翩显然没什么兴趣，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大大咧咧地拉住耿星河的手臂往外拖。
“走啦，车都到门口了。你高一转走之后，省附简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次有你，我就安心了。”
语气熟稔，亲昵，旁若无人。
耿星河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回头，隔着一段距离，朝周翩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记得吃肉。
周翩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离去。
郎才女貌，势均力敌。
原来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那天，周翩没有打开《鬼泣3》。
她像是在跟谁赌气，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输入了“信息学竞赛真题”。
她想看看，那个把他带走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些字符，像天书一样嘲笑着她的无知。
仅仅是扫了几眼题目，周翩就感到了绝望。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智力游戏，是她这种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可耿星河能轻松驾驭。
那个叫余颖的女生也能。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上来。
凭什么我不行？
她咬咬牙，强迫自己耐着性子，翻开解析，一行一行地啃。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午后的机房空荡荡的，只有老旧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一个月后，周翩第一千零一次尝试理解“指针”和“链表”。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节奏，像音乐课上的节拍器。
周翩背脊一僵，心跳骤停。
是他。
慌乱如潮水般涌来，她大脑一片空白，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以惊人的手速最小化了所有窗口。
屏幕瞬间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蓝天白云的桌面。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
周翩心跳砰砰。她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眼神却在闪躲：“没、没做什么啊……刚开机。”
耿星河挑了挑眉。
他俯下身，气息笼罩过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一下，任务栏里那个被藏起来的图标便无所遁形。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什么时候开始对编程感兴趣了？”
周翩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我……我这不是想，尝试一下嘛……”她支支吾吾，索性把游戏demo搬出来当挡箭牌，“你不回来，我们的游戏进度都停滞了。”
“哦？你写完后面的情节了？”耿星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编程其实很枯燥，全是逻辑和算法，前置的知识点也很多，并不是你喜欢的浪漫叙事。”
“……确实很难。”周翩睫毛低垂，“但你能做到的话，我也想变得更优秀一点。”
在七十四中，大家都是为了高考分数在泥潭里挣扎，985、211已经是耀眼的成就勋章。
她以为他只是飞得稍微高一点的风筝。
但其实他是天外人。在更广阔的天空里，有人能和他真正地并肩飞行。
她不想做那个只能在地上仰望的人。
“周翩，你有能力，但没有必要——打个比方，你手上的技能点，已经全部点了法术攻击。在没有洗点道具的情况下，试图又把物理攻击技能树点满，不是不行，只是性价比太低。”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却又透着一股清醒的冷冽：“人生只有一种成功，就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你不需要向我靠拢，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靠拢。你应该过的，是你自己的一生。”
那一刻，周翩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放过自己吧。
各司其职，也没什么不好。
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像气泡水一样在心底炸开，酸酸涨涨的。
“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完了。”周翩哼，“那先教我题？”
耿星河的学习方法很有系统性，她自己仿照着做了梳理，但还是想看看他的思路。
“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完了。”周翩哼了一声，把练习册推过去，“那先教我题？法术攻击也需要导师。”
耿星河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掌心的温度落在发顶，一触即离，笔尖划过题目，试卷一张又一张地压下来。
高三的日子很苦，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翩在堆积如山的题海里挣扎，那个叫《心》的小游戏，几乎处于完全停滞的状态。
耿星河依旧时不时消失。
但他从未真正离开，他变成了窗外红底黄字的横幅，高高挂在教学楼上，猎猎作响。
“恭喜耿星河同学为七十四中首次拿下计算机竞赛市级一等奖”
“恭喜耿星河同学为七十四中首次拿下计算机竞赛省级一等奖”
“恭喜耿星河同学进入全国NOI冬令营”
……
每一次横幅更新，周翩都会在心里默默念一遍。
再说一遍，七十四中的校长真是祖坟冒青烟。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直接保送清北，彻底告别七十四中的时候，耿星河却出人意料地回到了班级。
许久没见，少年人的生长总是惊人的。他似乎又长高了几分，原本合身的校服裤脚显得有些短了。
他戴了一副新的眼镜，银色细边框。
镜片反射着冷光，将那双狭长的眼睛藏在后面，显得更加深邃、疏离。
他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一股从竞技场厮杀归来的冷冽气场，与周围埋头苦读的沉闷气氛格格不入。
周翩愣了半晌，才忍不住问出口：“你回来了？”
如果顺利，他现在应该打完全国赛，去参加国家队集训了。
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拿到了全国一等奖。”
他读懂了她眼里的担心，镜片后的寒冰消融，露出了几不可见的笑意，“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哇，好厉害！”
周翩立刻笑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看！我们现在是同桌，我可是帮你搬了很多次座位了。”
耿星河不在的日子里，周翩偶尔有几次考上了年级第一。
她找班主任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不想要新同桌，看上了老不在学校的耿星河的座位。
班主任倒是省事了，不用再专门找班长帮耿星河搬书桌，干脆就让两人成了名义上的同桌。
他的桌斗里东西并不多，只是一些因为请假没带回去的试卷、一个落了灰的水杯，还有一本写了一半的草稿本。
那是她帮他守住的一方天地。
耿星河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轻笑一声，眼角眉梢染上一丝暖意。
“那谢谢你了。”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睛微微一弯，声音低沉而悦耳：“同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