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同班同学[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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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奶奶特意做的，“给脑子提提神”。
考场上，胃部剧烈的绞痛让周翩冷汗涔涔。
“校医，我还要考试。”
她嘴唇惨白，手指死死抓着校医室的桌角才勉强站稳，“就是吃坏肚子了，胃不舒服。能给我开点止疼药吗？最强效的那种。”
“同学，不过是一场考试。”校医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传来，带着无关痛痒的慈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翩咬牙。
她最后几道大题只囫囵做了一半。
虽然按耿星河传授的“得分大法”填满了所有公式，但那是在疼得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写的，完全不能保证正确率。
“走吧，我们先去医院，你的家长会直接去医院。”
周翩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她瘫软在椅子上，一双水灵的杏眼里万念俱灰。
青山还在，但她的柴，已经被那盘该死的辣子鸡烧光了。
救护车上，她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间，她突然想起：耿星河呢？她都如此了，他那更敏感的胃……
年级第一，若缺考最难的数学……
医院输液大厅，人声鼎沸，充斥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
“你奶奶给你熬了白粥。网上说要补充电解质，我加了点盐。”
妈妈坐在她身边，打开饭盒，递给她筷子。
周翩眼尖，看到塑料袋的角落里，还装了一小块用保鲜膜草草裹起来的红色腐乳。
“我都肠胃炎了，奶奶还给我带了辣腐乳？”周翩恹恹地问，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不吃就不吃，我拿回家就好，别浪费。”
妈妈轻轻覆上她的左手，试图温暖她因为打吊瓶而冰凉的手背。
但她递过来的那双筷子，明显是刚才夹过腐乳的那双。
咸腥的辣味在舌尖爆开，混着寡淡的白粥，味道怪异得令人作呕。
周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声，默默咽了下去。
等输完液，护士过来拔了管，她又昏睡了一会才被妈妈叫醒。
“回家再睡吧。我去缴费，你坐在这里等等。”
“哦。”
周翩百无聊赖地转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猛地定格在斜对面的角落。
耿星河在那里。
孑然一身。
没有家人，没有热粥，他靠在冰冷的输液椅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输液管里的血回流了一大截。触目惊心的红，在透明的管子里蜿蜒。
周翩心头一紧，走了过去。
“耿星河。”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猛地惊醒。
眼神有一瞬的迷茫，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他看了一眼空了的吊瓶，没有叫护士，而是直接伸手拔掉了针头，面不改色地按住手背出血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也没考完？”他声音沙哑，目光越过她，“你妈来了。”
“翩翩？那是谁？”
妈妈拎着缴费单走过来，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男生。
周翩挡在耿星河面前，心跳如雷。
“就是一个认识的同学。”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他好惨，也生病没考完期末。”
她刻意隐去了他的名字。
“哦，同学啊。”
妈妈并没有多想，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匆匆。
“行了，走吧。这个点，菜市场的菜都是被人挑剩的了。”
周翩回头，深深看了耿星河一眼。
你考完数学了吗？你还好吗？你家里人呢？对不起……
她有一肚子话憋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快走。
“来了。”
周翩转过身，跟着妈妈走入喧嚣的人潮。
身后，那个孤岛般的少年，再次被淹没在医院冷漠的白色里。
次日，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考场，喧嚣声瞬间填满了走廊。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终于考完了”“去哪吃顿好的”“假期要去你家玩啊”。
周翩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找到了在楼下考场的他。
他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人海，递给她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翩心领神会。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暗流中汇合的鱼，默契地游向了顶楼。
这层楼连接着图书馆，平时就没什么人，现在就更没有了。
“你还好吗？”
刚一站定，周翩就迫不及待地问。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满是担忧，“我看你刚才走路还有点飘。”
“死不了。”耿星河靠在布满灰尘的栏杆上，声音有些虚，却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比昨天好多了。”
确认他没事，周翩才敢提那件悬在心头的大事：“那……补考的事怎么办？”
“没事的。”耿星河语气笃定，“一会我就去找教务处，申请重考。”
“可是我们已经交卷了啊。”
周翩眉头紧锁，并不乐观：“上学期也有人发烧，结果考砸了想重考，老师说为了防止泄题，也是为了公平，只要交了卷，就一律按第一次成绩算。”
他们虽然生病，但是离开的时候都交了卷。
“那是对别人。”耿星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锐的光，“我是年级第一，是学校的门面。我去争取，学校会考虑的。”
他转头看向周翩，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只要我能考，你就一定能蹭上我的补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周翩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愧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吃那道辣子鸡的。”她眼睫低垂，盯着脚尖，“害得你生病，影响你的考试。”
“是我要吃的。”耿星河打断了她，声音温和下来，“而且，你也喝了几天粥，一起受罪。别把偶然事件的问题算在自己头上。”
……但周翩还是很内疚。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耿星河！”
一声断喝，突然在空荡的楼道下方炸响。
那声音自带回响，震得周翩头皮发麻。
她惊恐地探头向下望去。
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正仰头审视着上方。
周翩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校长好。”
身边的耿星河反应极快。他瞬间收敛了刚才面对周翩时的那点笑意，恢复了那副清冷、礼貌的好学生模样。
他甚至没有再看周翩一眼，站直身体，微微鞠躬，然后径直朝楼下走去，步履从容。
校长？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周翩手脚冰凉。
完了。
孤男寡女，躲在无人的顶楼楼梯间。
在校长眼里，这还能是什么？
更可怕的联想瞬间涌入脑海：两个人同一天“生病”，前后脚离开考场，在校医室留下了同样的病症记录……
周翩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恐怖的画面：通报批评、请家长、勒令退学……
还谋求什么补考机会呢？别被校长剐了就算幸运！
不知道耿星河到底跟校长说了什么，也许他真的是校长祖坟冒青烟才求来的文曲星，学校的活招牌。
总之，在那场令人窒息的谈话后，周翩竟然真的接到了补考通知。
这就是优等生的特权吗？周翩第一次尝到了这种“狐假虎威”的滋味，心情复杂。
补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暑气蒸腾。
周翩找了个去图书馆写作业的借口，溜出了家门。
七十四中的计算机房在二楼角落，此刻窗帘紧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不敢开空调，怕外挂机嗡嗡作响引来保安，窗帘密封紧闭，两人只能靠一台老式落地扇续命。
“刚补考做过的题，还要再做一遍？”周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的几张卷子，有些崩溃。
“我要算一下成绩。”
耿星河坐在主机前，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他甩出三张数学卷子：“我们一起写，你凭记忆，把你第一次考试——也就是生病那场，写在第二张卷子上。”
他大概是打算把自己的答案当标准答案。
说实话，他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倒也没差。
周翩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打草稿：“都补考完了，还重写干嘛……”
她小声嘟囔。
耿星河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荧光映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峰。他只侧目扫过来一眼，眸色沉静如水，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周翩立马噤声，缩了缩脖子：“好嘛，我写，我写……”
耿星河收回视线，拿过她刚刚算出的草稿纸，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帮她估分。片刻后，回车键轻轻一响。
“恭喜。”他转过头，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眼底有细碎的光：“同班同学。”
令人欣喜的是，周翩的数学答得不错。按照期中的排名估算，她可能能排到年级前20。
周翩刚想欢呼，耿星河却轻叹一声：“希望没什么问题。”
少年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分数公布次日，学校论坛便炸了锅。
《借病卖惨？补考上位，公平何在？》的标题后面，短短的时间就跟贴上百条。
标题惊悚，内容更是诛心。帖子里言之凿凿，列举了她期中考并不拔尖的数学成绩，暗示她装病缺考，就是为了等卷子泄露之后背下答案。
底下跟帖无数，甚至有家长扬言要找校方要说法。
周翩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刺眼的字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流。
“我平时没得罪谁啊。”周翩手足无措，简直要哭出来，“会是黄清舒吗？我现在怎么办，去求她删帖？”
被这帖子一发，不能与他同班差不多是板上钉钉。她最怕的是老赵请家长，这群人凑在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把她骂到狗血喷头。
还有以后被同学瞧不起、质疑……周翩想着想着，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眼睛，也挡住了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揣测。
“别看。”耿星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笃定，“别慌。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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