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欲盖弥彰[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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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在黑暗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周翩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尘埃散在书架间。
耿星河却松开了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似乎在忍笑。
“饿了？”
“中午没吃。晚上……也没心思吃饭。”周翩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呐。
“别浪费，带了什么？”
“……小炒肉。没放辣椒。”周翩自暴自弃地拿出饭盒，推过去，“但是已经冷透了，全是油，不能吃了。”
“拿来。”他伸出手。
铁饭盒的卡扣被打开，一股冷掉的荤油味弥漫开来。并不好闻，甚至带着点残羹冷炙的凄凉。
周翩想抢回来：“算了吧，油都凝住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耿星河摸索着她饭盒里的筷子，尝了一口。
黑暗里，看不清饭菜的成色，只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
“没坏，还能吃，你不是饿了么，也吃一口？这半边我没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末星光，他把饭盒递过来，指尖在黑暗中准确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带起一阵轻栗，“你用勺子。”
周翩强行吃了一口。
牛肉又硬又冷，凝固的油脂糊在舌尖，腻得让人想吐。
她费力地咽了下去：“冷了好难吃，你也别吃了。”
“嗯。”耿星河诚实地回答，筷子却没停，“下次还要。”
黑夜里，两人偷偷在无人的图书馆……
这情节如果在她习惯看的那些小说里，接下来应该是……
可惜面前的耿星河满心只有食物。
“喂。”她轻声唤他，试图用正事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我想选文科，但家里硬要我选理科……老赵也帮着改了。我好像只能按我妈说的走。”
“随大流过，很安稳……也算一生？”
“我倒觉得，选文选理，对人生并没有那么决定性的作用。”
耿星河咽下最后一口冷饭，语气冷淡又理智：“文理科只是锻炼脑子的方式不同。大学里，中文系、历史系也招理科生的。”
他的镜片在黑夜中闪过一道冷光：“就算大学选错专业，还可以转系；就算工作了，也可以跳槽。人生很长，没有哪一步是真正走不回头的。”
“可是我怕……”周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学不进去。理科对我来说，像天书。”
“那就更简单了。”
他放下筷子，盖上饭盒，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带着你学，没什么难的。考到高分，还可以来1班——你不想和我一个班吗？”
周翩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想！”
耿星河轻笑一声，那是少年特有的清朗：“不过先说好，你要跟着我学，是要付饭菜的。”
周翩嘴角上扬：“求之不得。”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欲盖弥彰地分开，一前一后地走出校园。
不过几分钟，耿星河便追上走在前面的周翩。
学校旁边是一片待拆迁的旧房区。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挤挤挨挨。摩的飞车党横行，轰油门绝尘而去。也曾经有落单的学生被抢过包。
他觉得不安全，要送她回家。
难得周围没有同学，不用担心被谁看到传闲话。周翩私心也并不希望这个夜晚就此结束。
心情好了，只觉得头顶那几颗稀疏的星星都比往日闪亮。
“虽然答应了帮你辅导，不过，在其他人面前，你要装作完全不认识我。”
两人并肩走着，耿星河突然开口。
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认真看着周翩：“七十四中的环境你也知道。虽然老师管不过来，但流言蜚语最麻烦。黄清舒那种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确实。
这所学校里，抽烟的、打架的、搞帮派的层出不穷，老师们早已焦头烂额，根本管不过来。
所谓的“早恋”，在那些恶性事件面前，简直算得上是清新脱俗。
“那很可惜了。”周翩耸耸肩，故作轻松，“本来还想去一班问你问题的。”
不过，周翩也挺喜欢这个提议。
不说其他，她家几个家长都闲得发慌，若是抓到她一点“早恋”的苗头，势必会闹到学校天翻地覆天。
所以假装不认识也不错……至少，连累不到他。
“成交。”周翩点头，“这样对我们俩都好。”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翩小心地倒退着走路，一步一步，踩着他影子的尖端。
见不得光的关系……但她还是有某种幼稚的占有欲。
“明天见！”到了自家楼下，她停住脚步。
“明天见。”耿星河站在阴影里，目送她。
她开心地扬手，转身跑进楼道。
她不知道的是，奶奶正站在自家窗户后，眼风扫过了楼下的少年。
……
从此，图书馆成了他们的战场。
周翩捧着一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哀嚎：“朋友会离开你。”
耿星河正在草稿纸上验算，头也没抬。
周翩加重语气，悲愤地重复：“兄弟会背叛你。”
鉴于她的语气太过哀怨，耿星河终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安静做题。”
“只有数学不会。”周翩扁着嘴，把卷子转向他，理直气壮，“不会就是不会，数学从不骗人。”
“……不错的冷笑话。”耿星河探过头去，扫了一眼题目，眉头微挑，“也不怨你不会，这道题用微积分来解比较快。”
周翩咬牙切齿：“耿星河，高二课本上没教微积分！”
“用你能理解的难度来讲……倒是有点复杂。”耿星河扶了扶眼镜，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也不难，先确定这个函数的增长率……”
在耿星河的魔鬼辅导下，周翩度过了整个高中最用功的一段时间。
可以说，比后来没有他的高三还要刻苦一些。
日学夜学，连梦里都是抛物线和导数。她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连一向挑剔的奶奶，看着成绩单时都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
七十四中只有一个金字塔尖，那就是1班。
刚认识时，耿星河说要让她“考到1班”，周翩压根没有这当回事。
她成绩就算在6班，也不过是中间的档位。耿星河能甩第二名一百分，她也能被第二名再甩一百分。
但耿星河很认真。他作为理科王者，对数物化生，有自己一套理解方式。
他第一时间要求周翩将每道题要用的公式列出来。
“第一遍刷题，先知道考点在哪。”耿星河画出高一的知识范围，“加上‘解’字，只要押中了公式，这题的一半分数就到手。”
还能这样？周翩瞳孔地震。
无数个中午自习，她对着答案，把三本习题册兼一打卷子刷了个来回。
再回头解题，她突然就看到了知识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是囫囵地每个书架都看了几本书，便对整个图书馆的布局了若指掌的感觉。
“之后列每个考点的变形题。”耿星河眼里闪过一丝激赏的光亮，“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中午的图书馆，沉沉的书架间阳光流淌，窗帘翻飞，万籁俱寂，静谧而美好。两点午休结束，钢琴曲从高处传遍整个校园。周翩收拾书包，内心却如同沉浸在一个美好梦境中。
之前，她只在小说里体会过这种时光飞逝的感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学习中，也体会这种美好。
但当她补完基础知识，看着月考自己的排名一次次前移，心里突然生出了那么一点奢望。
……也许，只是也许。
自己的名字，真的可以出现在光荣榜上，紧紧挨着他的名字。
但这就意味着，她不能跳过大题的最后两问了。
吃透每个考点的变形谈何容易。
开始攻克难题后，周翩愈发觉得吃力，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咔咔作响。
“……听不懂，这一步怎么就接到下一步了？”她指着草稿纸，满眼迷茫。
“……顺理成章啊。”耿星河的笔尖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划过，“哪里不懂？”
周翩咬着笔杆，小心翼翼地问：“呃……所以这里的B其实是，13？”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耿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笔尖无奈地转回了之前密密麻麻的步骤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是β（贝塔）……”
“啊？还能这样？”周翩颓丧地往椅背上一靠，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是不是很笨……”
“你很聪明。”耿星河顿了顿，镜片后透出柔和而耐心的光，“是我不会讲题。”
看得出，耿星河并不习惯辅导人，尤其是辅导像她这样基础薄弱的“差生”。他的思维跳跃太快，常人难以跟上。
但偶尔遇到周翩脑袋锈住，翻来覆去讲两三遍也听不明白时，他也没露出丝毫不耐。
少年声音低沉中带点磁性，不疾不徐地再讲一遍，拆碎了，揉烂了，喂给她。
那双润泽的眼专注地看着她：“懂了吗？”
明明每天都有分享盒饭给耿星河，算是付了“学费”，但周翩总觉得，如果自己最后没能考好，实在是愧对他的这份用心。
又是无数个中午。
以及中午之后的课上、课间、傍晚、深夜。
台灯明晃晃地照着，光晕刺眼。
周翩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手中的笔一歪，终于撑不住，伏在写满公式的卷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期末前夕，耿星河已经觉得她很稳了，甚至打算让她往前预习高二的内容。但周翩忐忑，还是一直在做高一范围内的题。
谁也没想到，这漫长而艰辛的努力，竟然被中午饭盒里的辣子鸡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