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妄念[校园] ...

  •   周翩终究还是不敢在班级同学面前和耿星河搭话。

      那封信像个烫手山芋,揣在怀里一上午。直到午休,她溜进图书馆,才敢走到他面前。

      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谢谢你。”

      耿星河停下笔,视线扫过她手里捏皱的汇款单,镜片闪了闪:“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市场承认你,不是我承认你。”

      “但如果没有你……”

      “停。”耿星河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打断了她的抒情,“我不接受口头上的谢意,太廉价。既然发了财,请我吃饭吧。”

      周翩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去吃……校门口那家广式烧腊?”

      她顿了顿,补充道:“班上同学都说很好吃。”

      话一出口,空气凝固了一瞬。

      去校门口吃,意味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

      “我打包来图书馆吃吧。”周翩小声找补。

      “你给我钱,我去。”耿星河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那边有点乱,你别去。”

      “行。”那边是拆迁区,混混们的地盘,周翩上下学都绕着走来着。

      她看着手中的绿色单据又犯了愁,“这东西要怎么领?”

      “带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去邮局领。”耿星河似乎有经验,“尽快领,会过期。”

      “快不了。”证件她找借口都拿不出来,只能用偷的。周翩叹了口气,把单据夹进书里,把饭盒往前一递,“先请你吃我的饭把。”

      周翩心思细,每次她带的饭菜是大肉的时候,都能依稀感觉到耿星河的目光。

      虽然耿星河家里似乎信佛如素,但他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肉食有着本能的渴望。

      今天是红烧肉。

      浓油赤酱,色泽红亮,肉香瞬间在充满书墨气的角落里炸开。

      耿星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结滚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夹起一块,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

      “呼哧……咳咳咳!”

      那张总是冷淡镇定的脸瞬间涨红,他捂着嘴,狼狈地把肉吐了出来。

      是辣的。周翩家做菜习惯放重辣。

      耿星河灌了一大口水,眼泪都要被辣出来了,却还是舍不得那块肉。

      他端过周翩的汤碗,夹起肉,乖乖地在清汤里涮了涮,洗掉上面的辣椒油,这才重新放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嚼着。

      “其实上次吃了你的辣排骨,我回去胃疼了一晚上。”他一边洗肉,一边控诉。

      “吃多了就习惯了。”周翩忍不住笑了,用自己奶奶的惯用措辞教育他,“吃辣是一个锻炼过程,你要学会适应。”

      等耿星河真的拿着烧鸭外卖来的那天,周翩的衣服上却是半片湿漉漉。

      “怎么了?”

      “没事。”周翩下意识地侧过身,想挡住那片水渍。

      “黄清舒?”耿星河语气里没有意外。

      “……嗯。”他太敏锐,周翩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厕所泼我水。我……我以后都找人多的时候去,我不落单,她们就不敢打我。”

      耿星河不置可否,难得地起身离开了座位。片刻后,他从书架深处走回来,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她手中那本《茶花女》。

      “哎?”

      “别看这种恋爱小说了,对生存没有任何用处。”耿星河把两本厚得像砖头的书重重拍在她面前,“看这个。”

      周翩低头一看:《君主论》、《暗黑学》。

      “……我看这个干什么?好恶心,我不要。”

      “你的主角不能只会温柔吧?”耿星河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神情冷峻,“只会温柔那是圣母,在小说里是用来祭天的。你以后要写权谋,写人性的灰度,写利益交换,那就要看这种书。”

      “可是……”

      “没有可是。”耿星河翻开《君主论》,“马基雅维利说过,被人畏惧比被人爱戴更安全。周翩,善良如果没有牙齿,那就是软弱。”

      周翩咬着唇,眼圈又要红。

      “不许哭。”耿星河的声音严厉起来,“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突然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俯下身,一只手按住她在桌上的手背。

      少年的气息陡然逼近,带着清冽的皂角香,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周翩浑身僵硬,心跳如雷。

      “手掌摊开。”他命令道。

      周翩乖乖摊开手掌。

      “用力拍下去。”
      “啊?”
      “拍桌子。现在。”

      周翩轻轻拍了一下,“啪”。

      “力气真小。”耿星河嗤笑一声,“博弈论里有一种策略叫‘非理性威慑’。你得让对方觉得你是个疯子,他们才会怕你。再来!”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狠狠往桌上一砸!

      “砰!”

      巨响在安静的角落炸开。手掌震得发麻,疼,却也有一种莫名的痛快。

      “跟我念:闭嘴。”

      周翩吓了一跳,缩着脖子:“……闭嘴。”

      “大声点。要有气势,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想象你在看一堆垃圾。”明明是在教她做坏事,他的目光却明亮清朗,“你要在气势上碾压她们。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懂不懂?”

      “闭嘴!”周翩闭着眼喊了一嗓子。

      “你的声音太娇了。”耿星河轻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再来。简单直接一点,告诉她们你不好惹。试一下——‘滚’。”

      “……滚。”

      “再大声点!”

      “滚!!”

      周翩喊劈叉了声音,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转头,正好撞进耿星河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双平日在镜片下平淡无波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像冰雪初融的湖面。

      两人的距离近得惊人,近到能清晰看见彼此眼底的自己,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分毫毕现。

      空气里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周翩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耿星河的唇角也跟着扬起来。

      图书馆的角落里,阳光碎金似的淌进来,风掀动翠色帘幕,沙沙轻响。两人都压着嗓子,头抵着头,吃吃地笑作一团,连空气都跟着软了几分。

      ……

      周三下午,体育课。

      一班和六班的课撞在了一起。操场上喧嚣尘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翩最讨厌体育课,这意味着她要离开教室的庇护,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解散后,她特意避开人群,想躲到器材室后面的阴影里偷偷写自己的小说本子。

      但怕什么来什么。

      几双花里胡哨的球鞋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大作家又在写文章?老赵都把你妈都叫来学校了,还没劝住你别在这些垃圾上浪费时间?”

      黄清舒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身后跟着两个跟班,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笑容,“写的什么大作?拿出来给我拜读一下?”

      周翩的后背抵上了粗糙的水泥墙。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本能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黄清舒的肩膀,急切地投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刚刚集合的时候,她明明看见耿星河在那里的。他眉眼冷峻,即使在同样蓝白校服的人群里,也耀眼得像个发光体。

      只要他在,只要他往这边看一眼……

      可是,他在打球。

      他运着球,姿态闲闲散散。

      两边的距离其实并不远。

      她不信他没有看到自己。

      可他连头都没回。

      周翩的心脏像是一脚踩空,重重地坠了下去,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在期待什么呢?

      说到底,他是最耀眼的年级第一,而她只是中午时分那个要避开所有人、奉上食物才能换他几句话的普通女同学。

      平日里在走廊相遇,他都是目不斜视。

      他明明是对她避之不及。

      他从未在人多的时候和她打招呼。

      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过来帮她。

      “看什么呢?找救兵啊?”黄清舒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来扯她的笔记本,“给我!”

      指尖触碰到笔记本边缘的那一刻,周翩脑海里突然炸响了一声巨响。

      “砰!”

      那是耿星河抓着她的手,狠狠砸向桌面的声音。

      被人畏惧比被人爱戴更安全。

      你要让对方觉得你是个疯子。

      周翩没有像往常一样死死护住本子,也没有哭着求饶。

      她突然松开了手。

      黄清舒用力过猛,差点没拿稳,愣了一下:“算你识相……”

      下一秒,周翩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极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黄清舒的下巴。

      黄清舒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干嘛?神经病啊?”

      周翩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黄清舒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躲闪的眸子,此刻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想象你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垃圾。

      面前这个人,只是垃圾。

      不需要恐惧垃圾,只需要清理它。

      周翩的眼神极度安静又极度聚焦,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感。

      空气凝固了。黄清舒身后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竟然被这诡异的气场震得不敢上前。

      “把本子还我。”

      周翩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颤抖,平铺直叙得像是在念课文。

      “我……我就不还,你能怎么样?”黄清舒色厉内荏地提高了嗓门,但握着本子的手却紧了紧。

      周翩没有废话。

      她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黄清舒拿着矿泉水的那只手腕,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力道大得惊人。

      “疼!你疯了?!”黄清舒尖叫。

      周翩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她,嘴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还我。”

      冰冷、短促、不容置疑的命令。

      黄清舒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手腕又疼得钻心,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另一只手里的笔记本。

      本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周翩松开手,弯腰捡起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她看都没看那几个人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很远,转过教学楼的拐角,周翩才靠着墙滑坐下来。

      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冷汗浸透了校服后背。

      但她没有哭。

      原来,真的可以。

      原来,只要你不怕,怕的就是她们。

      ……

      第二天中午,图书馆。

      耿星河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周翩已经坐下了。她垂着眼,笔尖不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出现的瞬间第一时间仰头,露出那种软软的笑。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凝滞。

      耿星河拉开椅子坐下,试图打破沉默:“吃完了?”

      周翩终于抬起头,眼中只剩一片凉意。

      “写题吧,”她轻声说,语气客气而疏离,“别说话了。”

      耿星河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周翩纤薄瘦削的脊背挺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压着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低头打开了自己那份清汤寡水的盒饭。

      周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滑向他饭盒里那惨淡的绿色。

      到底是积习难改。

      她叹了声:“你要不要吃……”

      “不用。”耿星河径自低头扒饭,“吃不惯,胃疼。”

      周翩握笔的手指骨节泛白:“……抱歉。”

      耿星河筷子在半空滞了一滞。

      话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终于修完了,周二、四、六隔日更中。喜欢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