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之江蓠》西施风荷

48、执念

　　韩宁远一路上都在提各种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比如，“我怎么没看见别的鬼，那个小鬼在哪里？”一边提问一边不安地向四周张望，自从他确认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他认知以外的事以后，他真的很怕马路上突然跳出一个青面獠牙的货，能马上把他吓得直接进ICU。
　　“鬼不是你想见就可以见的，只有跟你有缘，或者你去招惹人家，人家才出现。”乔虹芍也是好脾气，耐心地一一为他解释。
　　“那既然……你说，有僵尸吗？”韩宁远继续不安地问，既然鬼需要缘分，那么有实体的僵尸总不需要缘分吧，剩下的就只需要知道这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这个，我不知道，应当是有的吧。哎呀，别以为我是百年前的鬼，我就什么都知道。你一会儿可以问问那个小孩鬼。他知道的比我多。”
　　“那，你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韩宁远定了定，总算问了一个正常一点的问题。
　　“哈哈哈，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只是一只鬼，并不是仙，能掐会算的。要是我会我还用得着哼哧哼哧在剧组找你这么久吗？”
　　“那你当初是怎么会认为林月朗不会封杀我，而是签了我？”
　　“哈，这个嘛，我瞎说的，谁知道林月朗真的不按条理出牌。”
　　“我……”韩宁远听到乔虹芍这话都要跳起来了，但是想想乔虹芍现在的身份，觉得不太适合发火而作罢。
　　“不过嘛——，”乔虹芍拉长调子，小小地卖了个关子，“如果他真的把你封杀了，我肯定会去他身边蹲点，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多样性，让他知道凭自己的喜好做事还是有被人收拾的风险。”
　　“啊？”韩宁远没想到乔虹芍还有后招，更没想到的是她的后招居然这么野，心里默默地想，幸好林月朗识相，只是想把我留在身边慢慢拿捏。
　　“啊什么啊，既然你帮了我，我总不能让你吃亏。”乔虹芍边走边说。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韩宁远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总不能拍手称赞她这种□□做法。有时候他也分不清她究竟是个萌妹还是大姐大，总是让他觉得乔虹芍有双重人格，难以捉摸。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乔虹芍在他身边，他确实情绪稳定了很多，也不太有什么叛逆期，有时候他还得安抚她的叛逆。
　　“我也不知道，”乔虹芍举着手里的一只香，那香上面的烟飘逝得无比诡异，比罗盘找鬼那指针转得更加刺激，“这小鬼说按照香飘的方向走。”
　　韩宁远抱着那盒骨头说道，“这么走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没到，香已经烧没了。要不把他叫出来问问。”
　　“不用，他说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也只是靠着残存的意识努力地寻找他剩下骸骨的所在地。你把他叫出来也没什么用。”乔虹芍依旧专注地举着那香。
　　“你说当初这些骨头挖出来，会不会被葬在公墓里？”韩宁远提出一个假设。
　　“我觉得不会，公墓里的都是有名有姓，有钱才能进，谁会在意这群被丢在乱葬岗里的穷人，要是有，当时也不会没人收尸了。”乔虹芍摇头否定。
　　“那当初萧逸秋怎么会被葬在乱葬岗里？他不是有班主和各位师兄弟吗？”
　　“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我身后的事情了，我也不好猜测。”乔虹芍叹口气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随着那柱香来到一处公墓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处比较大的坟墓，上面写着永安路乱葬岗。说来也奇怪，这柱香点燃的时间算算也不短，居然还没有烧完，而且一到这个地方，那香的烟就几乎径直向上走，不再斜着向各处飘了。
　　“应该就是这儿了。”乔虹芍示意韩宁远把箱子放下，“我要开始请人。”
　　韩宁远连忙把箱子放下，往后退了几步，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紧紧捂住眼睛不敢看。
　　只见乔虹芍再次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表纸，压在碑前，再点燃三支香，嘴里念念有词，随着那烟悠悠燃起来，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小孩，一个青年妇人，还有一个佝偻背的老头。
　　除了小孩，其他两人都伸了伸腰，妇人说道，“现在是在哪里？”
　　老头对乔虹芍说道，“你叫我们出来干什么？”
　　小孩说道，“我们有事想找你们。”那小孩就是小豆子。
　　听到这声音，韩宁远把眼睛闭得牢牢地，改成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得像只防备的刺猬，丝毫不敢往这边抬头。
　　“哎呀，真是好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想找我。”老头感叹了一句，满脸沧桑，眼神麻木，“找我什么事？我什么都已经没有了，老天爷什么都给我拿走了。我现在只想等着魂飞魄散，并不想掺合任何事。”
　　妇人哭哭啼啼地对乔虹芍说，“小姐，我的花儿死了，我懂事的花儿死了，我下来陪她却一直找不到她，你能帮我找找她吗？她一个人肯定很害怕。可恨我那黑心的婆婆嫌弃她是个女儿不给她治病，小姐，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她，但是被困在这里不能去找她。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小豆子对那两人说道，“你们先别说了，我们大家都是苦命的人，一直徘徊在人间没走，这位小姐也是，我们大家可以相互说说，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位小姐和那边的那位先生帮到我们。”
　　老头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现在只想消失在这个轮回当中，不想继续被命运捉弄。”
　　妇人倒是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真的吗？真的会帮我找我的花儿？”
　　乔虹芍对老头说，“老头，如果你不想进入轮回了，那就帮帮我们三个可怜人吧，也算做个好事留个善缘。说不定老天爷还会给你留一线生机。”
　　“还能有什么生机？我眼看着我的婆娘，我的儿子，媳妇，甚至我那一岁多的小孙子活生生饿死在我面前，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吸引力，我已经伤透了心。这老天爷还能对我怀什么好意？”老头突然眼泪喷涌，“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受尽了冷眼，长大后勤俭节约，攒下了一点家业，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再后来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妇进门，生了个白胖的小孙子，正当我以为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先是一场瘟疫带走了儿子儿媳，再来婆娘给累死了，最后孙子和我碰到了灾年，孙子在我面前活活饿死，一夕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我以为下来能跟家人团圆，谁知他们却什么都没留下，依旧只留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唉，我被抛弃了。”
　　小豆子看着老头脖子上深黑色的勒痕，“老头，你糊涂啊，他们不是抛弃你，是你抛弃他们。你是自尽的，他们是被疾病带走的，你们就不在一个轮回道里，怎么可能等得到呢？”
　　老头一愣，这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只是着急想早点下来跟他的家人们团圆，但是却忘了自尽是不能进入正常轮回的，是需要等到阳寿尽了才能进入正常的轮回。可是就是这一点点时间，却让他和自己的家人相互错过了。他顿时有些懊悔，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在这里责怪老天爷几十年。
　　小豆子见老头的神色渐渐从麻木变成愧色，他继续说道，“既然老头子您的问题解决了，您是不是可以帮我们个忙？”
　　“你说。”老头这回说话开始谦卑，心里的结似乎也慢慢解开。
　　“我想打听一下萧逸秋这个人的情况。”乔虹芍见状上前说道，顺带指一指韩宁远说道，“就是长他那样。”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缩成一团的韩宁远，缓缓说道，“我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听说过，这里有几个人居然是有薄棺，甚至还有陪葬品的，其中一个人似乎就叫萧逸秋，不过你可以问问钱家妇人，她待的时间比我长。”
　　在一旁发呆的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擦掉眼泪说道，“萧先生啊，我知道，好像跟我差不多时间来到这里的，不过后来他去投胎去了，似乎是想要回到人间重新去找他的心上人。”
　　“萧先生在的时候经常会安静地看着他家里的一张手帕。似乎是很珍贵的东西。”
　　“有一次听他说，那是他的妻子留给他的，我看过一眼，上面的手工很一般，可以说是粗糙，我想他大概很爱他的妻子。但是我一直都没见过他的妻子。”
　　“手帕？什么手帕，你能具体说说吗？”乔虹芍心头一动。
　　“好像上面绣着一棵大树，旁边还有一个三角形的轮廓，好像没有绣完。萧先生说，这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的遗物，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他们会成亲，会生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相互携手走完这一生，谁知中途竟出了变故……”
　　“等等，他们俩的——孩子——”乔虹芍似乎想起什么来了。
　　她记起来了，她和萧师弟之间似乎还有个孩子，她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被大太太一起杀死的孩子……
　　乔虹芍似乎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就是那块手帕。
　　自己想通过这块手帕告诉萧逸秋他要做爸爸了，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在灯下一针一线笨拙地绣着那块手帕，幸福地期待着未来一家三口的样子。
　　可惜那手帕没绣好就被班主卖进了张家做了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