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37、关于我爱你这件事2

　　所以你和文燃······陈启东靠在床上，一只脚撑着地。小鱼趴在他怀里。
　　我和他就是，我喜欢过他，算是······一见钟情吧。他好像也喜欢我。她皱着眉，不太确定的样子。不过他太忙了，我后来出了这么多事，也没跟他讲过。渐渐的就没什么联系了。
　　这样啊。
　　嗯。怀里的人上下点着头，蹭的他有点痒。
　　今晚住在这还是回家？
　　那个喜欢欧强的小男孩说，医生说了，出院也行。咱们还是回家吧。
　　喜欢···谁？欧强。的，男孩？！
　　对啊。她八卦兮兮。
　　我和阿瑶一对视就知道啦，八九不离十。
　　陈启东扶她坐好，下地收东西。听着她叭叭的分析着自己的小发现，最后总结道。
　　我跟你说，谁喜欢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很厉害的。
　　陈启东不以为然。
　　那文燃喜欢你你不是也没发现。我追你你也懵懵懂懂的。你大概是我遇见过关于喜欢最迟钝的女生了，真的没有之一。
　　我！你！！
　　哼。
　　*
　　到家以后两人终于卸下疲惫，洗漱后并肩躺在床上。
　　陈启东忽然对小鱼说。
　　要不你去报一个武术班吧，学学跆拳道或者太极之类的。
　　为什么？保护自己吗？
　　不是。我觉得我忽略了一件事。
　　她侧身面向他，稍微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也转过身，向下蹭了蹭和她平视。
　　什么事？
　　你心里其实积累了下很多很难诉说和消化的情绪。不是不想说出来，只是日常很难觉察到。你又习惯压抑它们。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出口释放或者发泄它们。
　　我想想啊。小鱼闭上眼打算认真思考，但他在身边，太安全了，于是她很快便放下思绪坠入梦乡。
　　陈启东看着怀里时而敏感脆弱时而神经大条的人，有些失眠。也许她在意的那纸证明对她不是没有影响。
　　在教会她坦诚之前，他忘记了先要定义。她对许多情绪是天然就适应了却从不知要怎么对号入座的。
　　如何珍惜自己的善良，怎么合理的表达自己的愤怒，面对伤害要怎么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也能有力反击。
　　她的世界好像一直都在围绕喜欢、得到、失去和弥补之间打转。
　　*
　　薄雾的清晨，两个人吃过早饭便各自去上班了。
　　欧文忪的事，陈启东说再等等。
　　小鱼脚步轻快的走向自己的工位，没太注意到她进来以后周遭氛围的变化。
　　空气凝滞了一瞬，有几个同事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小鱼自顾自的沉浸在有人陪伴和保护的安全感里，心情很好的接了杯白水，打开想念的工作，准备码字。
　　登录软件，弹窗提示有待办事项。她忽然想起，隔壁同事请假的时候找过自己。
　　脚下用力一蹬，滑到那同事工位旁边。迎面而来的是她闪躲的目光。
　　不方便？那你空了叫我。
　　小鱼准备回去，被她拉住扶手。她招了招手，示意小鱼附耳过来。
　　那个女的又来公司了，正在玲姐办公室呢。
　　小鱼抿住嘴唇。
　　你不是这段时间休假了嘛。玲姐和老大不知谁找的关系，又拉来一个外面的团队，加班加点昨天就把项目交付了。客户说挺满意的，希望能续签个一年期服务合同。
　　这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呀，你不知道。那女的刚才站在办公室中央，大声嚷嚷，客户公司注册她是负责人，她不认可交付成果，尾款不可能付，续约更不可能续。今天要是不给她个交代，她以后天天来闹。
　　她要什么交代？
　　你傻啊。她都这么明显了，就是想要你啊。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同事，看她一脸不开窍，忍不住开口。
　　她要我干啥？
　　她要公司开了你，还要你以后在这行做不下去。
　　另一个同事看小鱼放个假回来好像失忆了一样。终于忍不住说。
　　你忘啦，她是来抓你，抓小三的！
　　小鱼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好多同事都探头探脑的看向这里，和她对视以后，迅速低下头去，装作忙碌的样子。
　　围过来的同事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夹杂着建议。她慢慢退回自己工位了。
　　那个找她的女生追过来，弯腰跟她说。
　　要不我帮你跟玲姐再请几天假，你避避风头也好。
　　小鱼笑着回她。
　　没事，不用了。谢谢你告诉我。小鱼站起来。女同事拉住她，你干嘛？！
　　我去和正主聊聊。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着避谁，不少人都听到了。
　　她目光温和，面带笑容，看不出一点忐忑不安。从容的走向周玲办公室。
　　同事们惊讶的看着她的背影。
　　难道不成她才是手握关键密钥的真爱？
　　*
　　小鱼心里很平静。她已经很久没有那种听到些什么就紧张不已，愤愤不平又坠入冰窖的恐惧感。只是很平常的听，很平常的做下决定。
　　大概是因为遇见他吧。
　　当当当
　　稍等。周玲起身开门，看见小鱼以后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转身说。
　　您稍等，我出去一下。
　　哼。那女人背对着门的方向，双手抱胸不屑的冷哼。
　　小鱼退开等周玲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关好门，周玲拉着她往茶水间走。我再给你放几天假吧。你先避避风头。对不起啊。小鱼。
　　周玲。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前我是最喜欢逃避的。可后来有人教会我，无论发生什么，面对才能解决。过程可能会有些难过，甚至会受伤。但还是要迎向它，坦然直视它。慢慢学着保护自己。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纠葛。但她既然想找我，我也想试着和她聊聊。
　　周玲苦笑。你聊什么呢，你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何况她找的也不是。
　　门口细细簌簌好像有人。
　　小鱼握住她的胳膊，她找的也不是别人。既然是我，那我就去见见她也无妨。
　　小鱼调侃着。她总不会每次都一上来就动手吧。
　　周玲犹豫着。小鱼，要不我自己。
　　小鱼歪歪头。
　　玲姐。她亲昵的唤她。我去吧。
　　周玲哀伤的看着这个姑娘走向本应她去面对的战场，无力的滑向地板。
　　她以为小鱼帮她顶一次锅就没事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所有事早就过去了。她不是不敢出去面对，实在是不能啊。可她又怎么能一再让另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呢。
　　周玲慌乱地打开手机，拨通陈启东的电话。
　　*
　　小鱼再次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
　　那女人并未回身，依旧趾高气昂的坐着，等周玲给她交代。
　　多有趣，她倒是歪打正着赖上了正主。
　　您好，听说你找我？
　　那女的回头看清是小鱼以后，愤怒起身。好啊，你可让我好找！我······她指着小鱼的鼻子，准备开骂。
　　我最近伤了人，警察找我谈话来着，那人躺在ICU抢救，我实在走不开。不好意思啊。小鱼气定神闲。
　　那女的忽然被她说的内容吓到了。
　　你，你别以为吓唬我，我就，我就怕了你。告诉你，你离我老公远点。不然小心我。
　　你怎样。小鱼坐下了，伸手把玩起头发，噙着冷笑看她。
　　那女人退到椅子边，腿一弯，顺势坐下来。
　　你说，怎样才肯离开我老公。你要是死皮赖脸，哼。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大概是也算跟钱昌他们呆过几天，最近又见识过文燃和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一个人究竟有没有靠山，小鱼大概也能看懂个几分。
　　眼前的女人在她眼里，只剩下可怜的虚张声势。
　　那女人不知怎么打开了话匣子，从二人相识相知相恋到嫁妆彩礼一路讲到上小学的女儿。
　　办公室外趴着的同事们本来准备一有惊呼高喊就冲进来救人，但此刻耳朵都贴在门上了也没不清里面说的什么。
　　周玲心里也十分打鼓，又不敢把人赶走，万一又打起来，她一个人可不是对手。

　　小鱼忽然起身，走到她身边。
　　那女的吓得腾地站起来。
　　你要干嘛？
　　小鱼安静的平视她，然后轻轻拥住她。像曾经一眼看穿曲文丽一样，看透她隐藏起来的伤口。
　　我看到了。你很难过。真的很抱歉，但这一切确实与我无关。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怀抱很柔软又温暖。女人一时愣住了。
　　我没跟他说过一个字，你一个人来闹，想来也不敢让他知道吧？
　　女人哽咽，眼眶里蓄满水汽。
　　很辛苦吧。要工作，要照顾家里，还要瞒着他和家人。
　　是啊。女人在心里叹息。好辛苦啊。什么时候开始，日子变得这么辛苦的呢？分明他从前还把自己捧在手心。可此刻无论怎么回忆，她都想不起那些他爱她的记忆，是忘了吗？
　　他真的爱你吗？小鱼退开来，看向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女人脸上挂满泪水。
　　我从前一直以为，爱就要讨好、付出、乖巧、分文不取。可后来有人告诉我。爱也是接纳、陪伴，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握住不会松开的手。小鱼擦试着她的脸颊。
　　他给你这双手了吗？
　　女人打了个寒噤，不自觉搓起手臂。
　　放过自己吧。小鱼背起双手，笑着看她。
　　我猜你从前也应该很漂亮，自信、从容、大方。小鱼看着她妥贴穿着，但颜色陈旧老气。什么带走了她的光呢？
　　如果你现在就已经泡在苦水里，你的女儿又怎么会幸福呢？她还有那么长的一生要过。
　　女人想起女儿总是小心翼翼问自己，妈妈你快乐吗？妈妈你怎么哭了？女儿哭着问自己。
　　妈妈，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他真的爱我吗？爱这个家吗？
　　总也等不到的枕边人，盼不来的合家团圆。热了再热的饭菜。慢慢被掏空的自己。
　　回去休息一下吧。小鱼递过来一盒纸巾。
　　女人机械的擦干泪水。
　　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好的，我送送你。
　　不必了。
　　咔哒
　　女人出来了，没注意到慌张的人群，没注意到看向她的目光。
　　她一直走，去到公司，坐下来处理今天的工作。
　　开车回家，继续做着只有一个人吃的两人份饭菜。她怕今天闹得太难看，已经让妈妈去接女儿了，说工作太忙，让她帮自己带两天孩子。老人开心之余也很心疼女儿，叮嘱了很多话。她当时都没认真听。
　　盘子碎在地上。她蹲下来一片一片捡着碎片，不小心划破了手心。
　　妈妈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她泪流满面的想。
　　饭菜冷在餐桌上。她起身走回卧室。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黑压压的。
　　她突然发疯一般翻出结婚时候的东西，跪在地上看着往日的照片。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不敢开灯。她怕忽然看清他的脸。
　　*
　　女人走了，周玲和同事们一拥而上围住小鱼，纷纷问道。
　　没事吧！她没动手吧？骂人了吗？算了，她说话肯定不好听。
　　没有，没有，都没有。她给我······讲了一个很难过的故事就离开了。
　　讲故事？她为什么要给你讲故事啊？她给你讲的什么故事啊？
　　小鱼笑着看周围的人。
　　周玲挥手驱散了人群，牵着小鱼进办公室，问她
　　真的没事吗？
　　嗯，应该没事了。玲姐，以后应该也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先去工作了。
　　好，你去吧。哎，等一下。那个，我刚刚怕你出事，给你男朋友打了电话。
　　啊？
　　他应该快到了。
　　那我下去接他。
　　好。下午可以晚点回来。
　　好。谢谢玲姐。

　　商场里，陈启东和小鱼并肩坐在米线店里，等饭。
　　最近发生好多事啊。小鱼靠在他身上，揉着太阳穴。
　　你啊，终于知道主动抱怨了。说说吧，上午怎么了？
　　哎，我发现我现在看人越来越清楚了欸。他是不是虚张声势，究竟有几斤几两。她得意的显摆。
　　还几斤几两？他笑她。
　　真的。上午来的就是之前在公司打我喊着捉小三的人。
　　服务员手抖了一下，汤洒在桌子上。瞟了一眼小鱼。
　　哈哈哈哈，小鱼大笑。
　　陈启东摇摇头。
　　服务员一边擦桌子，一边瞟小鱼，回去以后凑在同事耳边开始八卦。
　　小鱼看的逗趣，笑得越发张扬。
　　陈启东嫌她不爱惜名声，敲她的头。
　　小鱼吃痛。
　　好嘛好嘛。我一眼就看穿啦，她和玲姐谁都没告诉那个男人，不然他早出现了，项目不可能平平安安到现在。我就提点了她一下。
　　你还提点别人？
　　嗯，当然啦。她骄傲的仰起头。谁让我越来越优秀呢~淡定、从容、自信又大方。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后来呢？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很久没被爱过了，也没好好爱自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我估计，她还得再来一次。
　　为什么？
　　经验。我从前失去很重要的东西，都要徘徊很久。何况她要面对的几乎是大半人生了吧。
　　你啊。总是泥菩萨去保金菩萨。
　　嘿嘿。
　　先吃饭吧。
　　好。
　　*
　　陈若瑶窝在陈启东家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零食和小鱼聊天。
　　文佑祺回队里了，他假期紧张，不敢多留。文燃在石城，短期都不会离开，陈若瑶这边他不担心。他得回部队稳稳场子。要不这群牛鬼蛇神真以为他文家就小叔一个顶梁柱呢。
　　好。我和你哥也在呢。这也是你家，随时来。
　　哎呦，哥。什么时候家里嫂子做主啦。
　　陈若瑶！你个坏妹妹。小鱼恼羞成怒抢走她的零食。两个人在沙发上乱作一团。
　　欸欸欸，陈启东放下饮料，拉开两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问小鱼。
　　后来她来了吗？
　　对对对，她又来了吗？

　　文佑祺走了，陈若瑶便打电话和老哥撒娇。说自己又孤家寡人了，想去公司找他。陈启东说他在小鱼这，不太方便。过几天她再找小鱼撒娇。小鱼说。
　　你直接来好了呀。陈若瑶立马收拾东西拎着电脑就去家里等他们下班。
　　大声跟小鱼告状，说哥哥冷落妹妹。还嘲笑他上班时间都离不开小鱼。
　　小鱼便跟她解释自己公司里发生的事。

　　嗯，来了。
　　我们也没说什么，就坐了一会儿。

　　女人说，我好像迷路了。
　　那就在原地再等等，等有了力气就向前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如果原地很痛怎么办？
　　先离开让你难过的环境，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自己。
　　女人没说什么。她俩并肩在公司大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一下午。
　　小鱼本来想请假，周玲说。算处理工作了。毕竟要是安抚了这个女人，项目也能圆满收尾了。
　　小鱼欣然同意。
　　可如果家散了，我的女儿怎么办呢？她还那么小。我舍不得。
　　和她聊聊吧，把她当作大人一样坦诚相待。有时候我们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事实上。小鱼想起儿时的自己。
　　小孩子最敏感了，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她要的其实从来不是完整的家。是开心快乐的家人。如果你已经知道了不爱这件事，快乐应该离开你很久了。换个环境对大家都好。
　　女人也是从小鱼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她也曾拥有过那些令人艳羡的一切。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
　　女人说。抱歉啊，第一面就这么失礼。
　　没事。小鱼继续说。第一次见，就在你身上看懂那个词。
　　什么？女人问她。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谁聊过天了。没有家长里短老公、孩子和工作，只是很单纯的聊自己。
　　蹉跎。
　　她鼻腔忽然一阵酸涩。泪意上涌。埋头慢慢哭出来。
　　是谁蹉跎了她的岁月呢？

　　我们聊完她就离开了。
　　那她是会去离婚的吗？
　　不知道。小鱼摇摇头。不过婚姻蛮可怕的，我忽然觉得。特别是相爱以后在琐事里一点一点消磨爱意和欢乐。
　　嗯嗯。嫁人也没什么好的。
　　陈启东一手敲一只头。
　　你不想嫁啊，那我告诉文佑祺。
　　陈若瑶握住他左手左右摇摆。别啊老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嘛。
　　你呢？怕我辜负你的青春吗？
　　呦，没看出来，陈启东这么文艺啊。陈若瑶饶有兴致的打量他俩。
　　小鱼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抓住他右手摇了摇，笑着说。
　　我看不到未来每件事的结果，也看不破和别人的缘分。但我想祝我们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傻瓜。陈启东笑着抽出手，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