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36、关于我爱你这件事1

　　陈若瑶和文佑祺进来的以后，在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像学生逃避老师办公室一般，谁也不想往里多迈一步。
　　赵晓光赶到了，一推门就见两位门神。
　　怎么不进去？
　　他俩齐齐让向一边，赵晓光看见文燃心突地一跳。
　　要不咱们先回？他问他们
　　两人拼命点头。
　　*
　　来了。陈启东叫他过来帮忙，刚来就要走那怎么行。
　　赵晓光只得挂起笑脸进来。
　　欧家我帮你搞定，你手里的地皮帮我牵个线。
　　可以。
　　燃总，好久不见。
　　文燃点点头。
　　我来处理吧。她的事。
　　小鱼缓过来，又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燃总？
　　文燃？
　　我在。
　　阿瑶叫你来的吗？陈若瑶在一旁疯狂摇头。
　　不是。我小叔今天本来约了几个人在大学城附近的火锅店谈点事。文佑祺说。
　　哦，这样。
　　你别动了。陈启东按住小鱼，去床尾把床摇起来，方便小鱼坐着。
　　喝水吧？一左一右两杯水。
　　小鱼摆手，我不渴。
　　两杯水同时放下了。
　　小鱼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病房里氛围好奇怪。
　　哦对了。这位是我和阿瑶也是我们宿舍的好朋友。文燃。文佑祺的小叔。小鱼对陈启东介绍文燃。然后对文燃说。
　　这是陈启东，她有点害羞，但眼神坚定面带笑容。我男朋友。那位是他朋友赵晓光。
　　小鱼脸上的笑，是他并不熟悉的温度。烫到了心脏的不知什么地方，有点难受。文燃皱着眉，抬手想掏烟，看看小鱼身上的病号服，又收回了手。
　　陈启东摸着她的头。
　　知道知道，我们都认识。
　　啊？
　　对，认识。
　　既走不了，只能安之。
　　赵晓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接过话头。
　　这位就是传说中博学多能惹不起的大佬，燃总。举起手掌心向上对着文燃。这位是启东。之前有个建筑项目，启东是总监，燃总是他客户，不过燃总这边太忙了，助理代为验收的。
　　小鱼惊讶的看向赵晓光。下意识的接话。
　　哇偶，惹不起的大佬。所以你现在不是医生吗？小鱼问他。
　　赵晓光哧笑着。
　　小鱼的惊讶成功取悦到文燃，他缓了缓眉间褶皱。
　　嗯，军工商。
　　厉害厉害。小鱼抱拳。
　　其他人都笑了。

　　小鱼，那我们先走啦。陈若瑶立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快跑的手势，拉过文佑祺，往门那边蹭着，准备撤退。
　　回来。这次是文燃叫住他们。
　　两人定住，不敢再动。
　　小鱼认真的打量起如今的文燃。
　　一袭黑衣，眼眸深不可测。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脸庞的儒雅像被时光雕琢过，显现出极锋利的压迫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眼睛也不负初见，里面装满了她再也不会知道的故事。惊鸿一瞥的温柔保护已经被层层黑幕遮拢。他端坐在幕后。你看不清他，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文燃低头和她对视着。
　　他终于重新见到这双眼睛。底色的天真已经褪去很多变得活泼又顽皮，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还多了些他看不懂的色彩。
　　小鱼准备寒暄几句，拦住陈若瑶的那个男人又进来了。
　　燃···燃总，欧文忪那边情况不太妙啊······欧家来的人像是······
　　文燃看向他。
　　那人深吸一口气，迅速说道。像是来看热闹的，和医生扯东扯西就是不肯签字。
　　他父母呢？
　　还···还在路上。
　　签什么字？小鱼视线甩向他。
　　手手术同意书。
　　她勾着一边的唇角，轻声说。
　　我来帮他签。你去拿进来。
　　好···好。他才不管那么多，有人愿意出头就行。
　　叶小鱼！两个男人齐声吼她。
　　小鱼消融掉那些陌生的表情，无辜的笑着。
　　哎。文燃叹气。我来签吧。欧文忪那边。
　　他问小鱼。
　　你想要什么结果？
　　叶小鱼。陈启东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警告她。
　　小鱼垂下眼帘。
　　她想起曲文丽和那间夭折的餐厅、王五家那个傻乎乎的小胖儿子还有秦虎和他的兄弟们。一张张脸闪过，一幕一幕哽在喉头。
　　*
　　文燃出手可不是闹着玩的，赵晓光难得褪了笑面。他自己还纠缠在乱局里步步小心，今天要是为了这么个犯不上的人出手可太不值当。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说。
　　叶小鱼。钱昌他们现在跟了我，以后不说大富大贵吧，也是吃穿不愁了。离开的那些人再怎么你也补偿不到了，活着的你总得顾及一下吧。欧家和政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说权力多大，话还是能说的上两句的。我们他是动不了，但你和他。赵晓光指了指她和陈启东。可不是什么动不得的人。燃总最近官司缠身，要是因为这么个人一招不慎被拿住把柄折进去了，那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文燃眼神扫向他，让他住口。但赵晓光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面上你放了他。私下里只要留他一命，你想怎么样，我亲自出手，怎么样？
　　这是陈若瑶从小到大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事情好像不仅仅是叶小鱼救小男孩这么简单。她的手心慢慢浸出了冷汗。
　　名、利、权、财、地位，他们这种勉强称得上富裕的普通人家哪一样都担不起。哥哥接下公司以后虽认识了不少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但还远够不上谈判的资格。
　　小鱼，她急得直跺脚。但也不忍心让朋友委屈，急了半天只能问她。
　　小鱼。你和欧···那个欧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

　　谁啊，我看看谁要给我忪哥签手术同意书啊。有没有点常识，你是家属吗你就瞎···最后两个字在推门而入看清床上的人以后彻底消了音。
　　小鱼姐？！他愣了片刻，大步冲进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伤的你？进来的男生头发染的五颜六色乱七八遭，一身金银铜铁链子配着皮衣皮裤，吊儿郎当之余审美相当伤害眼球。
　　小鱼却笑了。
　　欧强，你怎么在这？
　　我
　　欧？小鱼意识到什么。你就是欧家先赶来医院的亲戚？
　　嗯。不过小鱼姐，我和他可······
　　你去给他签字吧。
　　啊？男生暴躁地揉着头发，每一簇都更加东倒西歪，脖子一梗。我才不去，他活该！
　　去吧。听话。
　　我！男生抗拒的看向小鱼，有点委屈，又不得不妥协，眼眶微微红起来。
　　哼。这孙子今天遇到好心的你，小爷我就先饶他一命，等出来再收拾他！旋风一样离开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满头问号。
　　*
　　小鱼真的渴了，拿过陈启东这边的水喝着。
　　陈若瑶一日震惊好几回。
　　他又是谁？！
　　叶小鱼！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小秘密啊！
　　小鱼笑着看向炸毛的女孩。
　　你问你问，都告诉你。
　　在场的都竖起了耳朵。
　　陈若瑶松开文佑祺的手，叉着腰在病床前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抛出问题。
　　好！你先说，嗯···从近的开始吧。你和曲文丽到底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陈启东无语，妹妹的抓重点能力真的令他心塞。没事，他可以补充。
　　小鱼，这个欧强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么多人提问，多一个我也无妨。赵晓光挂起笑脸。
　　你和咱们燃总怎么认识的啊？
　　文佑祺站在原地。
　　要不先说说，你们在饭店发生了什么？
　　文燃也忍不住插进自己的问题。
　　你和陈启东······怎么在一起的？
　　啊？小鱼愣了。
　　她是准备坦白，但这七七八八的问题加在一起三天三夜也解释不清楚的样子。眼疾手快抓了房间里最软的一个柿子。抬手指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在饭店欺负他？
　　那男人只恨自己不该好奇想多听这一耳朵，看向文燃，满脸小心。
　　燃总，家里老小还等着咱回去呢。欧家这边也联系过了。我···先回了啊。
　　文燃没理他。
　　嗯嗯，一般沉默也是认可。
　　那男的脚底抹油转瞬就离开了。
　　人跑了就没办法了。
　　小鱼眉毛耷拉下来，只能妥协。
　　*
　　欧强本来跟着王五，后来王五落魄了，去了秦虎手下做事。我是休学那年去看曲文丽的时候认识他的。他这么听我话，大概是因为。小鱼笑着回忆。
　　因为演技吧······
　　曲文丽消失那几天，同行的除了阿辰其实还有欧强。少年总是一脸不服气又倔强的盯着自己。怕她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但几次兵不血刃，动动嘴皮子就能达到他们威胁带吵架都达不到的效果以后，他的头慢慢就低下来了。
　　欧强看到了曲文丽对小鱼的信任。
　　他跟着秦虎，是因为他当时在饶溪镇很强，但后来愿意留下确是因为曲文丽。同富贵、共患难，这在欧家是他从没体会过的。
　　他人生第一服气就是曲文丽，叶小鱼沾光在他这荣获了个第二。
　　后来阿辰说想去读书，他也动了心思。小鱼姐说的一定有她的道理。听钱昌说要去饶市，他留下一封写的歪扭七八的信便消失了。
　　信里说先走一步，等功成名就了再和兄弟们汇合。
　　只是没想到他是回欧家了。
　　小鱼还记得那个倔犟少年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绝不回家的怄气样子。
　　他是欧家偏房生的儿子，能长这么大也是不易。他母亲好像是饶溪镇的。
　　赵晓光不晓得从那里搞到的壶和茶杯，炊烟袅袅的补充他的背景。
　　哦，这样啊。怪不得他说那里有他最重要的人。
　　他妈妈很早就过世了。车祸，人为的，尸沉大海。赵晓光再次补充。
　　人为的，没人管吗？
　　谁管？一个不受宠的小儿子，一个既没有背景又上不得台面的偏房。赵晓光不以为意的随口一说。
　　小鱼看向他的眼神散了许多和善。紧了紧拳头。
　　小鱼。陈启东轻晃着她的拳头。
　　哼
　　但还是陈若瑶的嘴嘟的更高些。
　　曲文丽！
　　好好好。我说。我休······
　　小鱼姐！欧强回来了，不知从哪搞来两大包零食。就要放到床上。文燃抬手挡住了。
　　他正准备破口大骂，但眼前的人饶是不认识，也得被他的气场吓退三分。
　　他绕一圈来到陈启东这边。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声地解释。自己掏出一个板凳坐下了。叽叽喳喳开始介绍零食。
　　房间一时吵闹不已。
　　陈若瑶的叉腰和哼声完全被盖住。
　　嗯咳。小鱼清了清嗓子。开口讲。
　　休学那年听说曲文丽家里出事，我了一趟饶溪镇，见了她一面。
　　哦~就是虎哥带我们去火车站接大嫂顺便送你那次吧。那个时候我们啊······
　　你不要再插嘴啦！陈若瑶气的尖叫。
　　小鱼哈哈笑起来。
　　欧强本来竖着眼睛就要怼人，看见小鱼笑了便作罢。
　　你是小鱼姐的朋友，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赏了她一个白眼。
　　陈若瑶就要冲过来锤人，被文佑祺抱住了。
　　赵晓光在一旁余光时刻关注着陈若瑶。看到这一幕，眼神一黯。
　　要是别人，他可能还能动动心思威胁威胁，文家人，他只能忍下。只是他没想到，陈若瑶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和文家人在一起了。看来有些事，他也得叮嘱一下陈启东了。

　　对，那个时候秦虎和曲文丽他们过的还很好。后来。
　　她笑容褪去，面色平静。后来王五手下有个地陪，正好陪到欧文忪。那个人巧舌如簧，哄的他出钱又出力，把秦虎他们坑惨了。造化弄人。小鱼冷笑。
　　他和欧文忪都看上了曲文丽。欧文忪不知什么渠道搞到的炸药，骗着那个人去炸掉钱昌他们准备东山再起的店。大概是想除了人顺便再栽赃给他。英雄救美拿下曲文丽。但爆炸那天，曲文丽也在店里，受了重伤。她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就···没撑住了。
　　陈启东拍拍她的肩膀，小鱼轻轻摆头。
　　前几个月我去饶市给曲文丽扫墓，听说了欧文忪的消息，准备去会会他。曲文丽她虽然伤害过我，可我也有错。她很努力的挣扎着想要过好生活，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小鱼叹惋。
　　文燃的问题倒是好回答。
　　陈启东救了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所以你们才认识不久？
　　啊。不，我们认识很久了。
　　文燃沉默了。他盯着床铺的褶皱，心情复杂。
　　呜，好像没有落下的问题了。小鱼松松的靠向枕头。

　　我帮你吧。角落里沉默的男孩走到欧强身边，拿过苹果和刀，漂亮的手指熟练的削下一层薄薄的果皮。
　　你没事吧？小鱼问他。
　　没事。男生抬头，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漂亮。
　　你长得可真好看。小鱼真心的夸赞他。
　　你怎么在这？他们又欺负你了？欧强突然炸毛。
　　没事。男孩伸手按下他。你坐好。小鱼姐他们救了我。
　　这群王八蛋。
　　男生看欧强的眼神很温柔，温柔的让小鱼心里不自觉有种不合时宜的猜测。
　　她和陈若瑶同时伸向零食，手碰在一起，对视间福至心灵，眼里写满了我知道的八卦色彩。
　　欧强大剌剌的揽住男孩，拉近两人的距离，很自然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我肯定给你找回场子。你是小爷的人，小爷肯定罩着你。
　　好。男孩红着脸回他。
　　欧强从他手间拿起苹果递给小鱼。
　　男孩眼神黯淡，又拿出一个苹果继续削皮。
　　小鱼接过苹果先给陈启东咬了一口，自己才吃。她喜欢的东西都习惯先与他分享。

　　赵晓光看见陈若瑶撕开的零食也顺手递给身边人，没什么必要再呆下去了。
　　他倒光茶水，收好茶具起身离开了。
　　陈启东去送他。
　　陈若瑶看了看文佑祺，对小鱼说。
　　等我哥回来我俩也先回去了，他给你陪床。
　　不用住院了吧，等下是不是我也能回去啊。
　　不知道欸。
　　我给你陪床！欧强大包大揽。
　　小鱼笑着看他。
　　不用住院了，医生刚说过，只要注意动作不要太猛，回去休息就好。男孩说。
　　那小鱼姐，我送你。
　　呵呵，不用了。你送他回去吧。
　　欧强看了看身边人。
　　行。那你平安到家记得告诉我。
　　好。

　　文燃好像也没什么理由留下了，但他不想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和她单独相处过了。
　　他笑着回忆。上次我送你来，你也是昏倒。
　　上次·······
　　是你送我来的啊。
　　文燃点头。
　　谢谢你，文燃。小鱼很诚恳的道谢。
　　一直以来，所有事情，都很感谢你。
　　我。他难得漏出些脆弱。一直也没能帮到你。
　　小鱼温柔的看向他。
　　那些都是需要我独自经历的时光，大概是与你无关的。可能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
　　文燃。你知道的吧。我喜欢你。
　　陈启东推开门，但没急着进来。
　　大学时候的叶小鱼，真的很喜欢文燃。虽然你现在变了很多，大概也是经历了很多我想象不到的事。可这并不会减少我对你的喜欢。可这份喜欢也无法再增加了。你知道的吧。我现在有爱的人了。她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文燃眨着眼睛，心里有几分酸胀。
　　大概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
　　缘分吗？错过喜欢的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在黑与白之间斡旋不得停歇。
　　他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小鱼。
　　陈启东进来了。
　　他回神，狼狈的收回手。
　　欧文忪那边我会处理，有事随时找我。他转身准备离开。
　　小鱼握住他的手。
　　文燃，你现在处境是不是也很艰难。你别急着帮我好不好。他先做手术，其他的事我们等等再说吧。
　　文燃忍不住回握掌心的温暖。
　　好。听你的。
　　我送你。
　　不必了。你陪小鱼吧。我先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