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32、同居1

　　有一段时间，看着小区里各色的流浪猫，小鱼也想收养一只。但实在害怕它们的毛。
　　在她心里也有一些困惑。对于这些小动物，究竟是广阔天地好，还是偏安一隅，守着一屋一人更幸福。她始终没想通，后来便放弃了。只定时为猫猫站点捐款，微薄助力。
　　楼下诸多猫狗，小鱼只交下个狸花朋友。
　　瘦、弱，身上偶尔会带伤。看体格形态，应该是只小弟。
　　小鱼帮它上过药、带它看过医生，还帮它打跑过一只壮壮的黑猫。
　　于是偶尔她下楼散步它会相伴左右。
　　*
　　傍晚，小区路灯下有许多飞蛾。
　　陈启东一边和小鱼蹲着喂猫，一边听她介绍着。
　　你好呀，小狸花。所以它有名字吗？
　　没。没起。我来，它认得我，我走它也回去自己的地盘，这样蛮好。
　　小鱼拍拍它的头，温柔的顺着毛。
　　小狸花，最近我要搬走咯。可能有段时间见不到面啦。
　　喵呜~

　　入秋，天气渐凉了。
　　小鱼的租期也快到了。陈启东尾巴一摇，正好搬去他那。
　　小鱼心里是不安的，关于白吃白住这件事。
　　他说。
　　如果你有想要承担的开销完全可以，但我也很享受能够养家这件事。有些礼物是付出，有些礼物是接收。我希望你慢慢适应后者。好吗？
　　接受吗···
　　他牵过她的手，徐徐诱导着
　　我们在一起了，如果只是约会、恋爱也行，但是有机会的话我是希望能更进一步的。
　　未来······
　　所以，同居会是一个很好的试炼。我们住在一起啊······
　　她认真听着他描绘的场景，不自觉点着头。
　　那我联系搬家公司了哈。
　　嗯，好。

　　搬家那天狸花猫蹲在花坛上安静的看着，时不时打个盹。小鱼过来它就眯着眼睛仰头蹭她的手。
　　陈启东注意到她的留恋，变魔术般亮出一个猫包。
　　带它一起走吧。
　　可以吗？她的语气里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点缀着些不安。
　　可是会有很多毛。她小心的瞥着他的表情，继续说。吃喝拉撒，还需要很耐心的照顾······我···我们可以吗？
　　陈启东也没养过宠物，陈若瑶迷恋小动物那段时间最多也就带她去猫咖过过瘾。
　　要不，试试？
　　他是温柔微笑着的，没有任何犹豫或嫌弃。
　　嗯嗯嗯。太好啦！小鱼踮脚亲亲他的侧脸，然后拿起包冲向猫咪。
　　它很信任的眯眯眼睛，顺从的躺下来。
　　进来，猫。进来就有长期饭票咯。
　　它起身嗅闻猫包，时不时转头看向周围，半晌终于冲着小鱼喵了一下，试探着迈进去。
　　小鱼等它适应好了就拉上拉链，她认真感受着身上背负的这小小生命的重量，很新奇的体验。
　　她们一起走向新家。

　　帮忙接下货拉拉。陈启东不知找了谁帮忙。
　　我们先带它去医院吧。
　　好。她兴致勃勃地对着猫包半圆的窗，和它对手指。

　　屋子里慢慢添上许多柔软的温暖色彩。
　　她喜欢水培鲜花，因为土培的总是养不活，他的绿植她是绝不轻易碰的，只偶尔帮忙擦擦叶子。她喜欢康乃馨，说是开的比较久。
　　陈启东慢慢看着自己家的变化，眉眼温柔极。
　　*
　　洗过澡，小鱼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衣服。
　　她探头出来，叫他帮忙。

　　晚上，陈启东半梦半醒，翻身伸手搂她。摸到她胳膊冰凉。
　　怎么这么凉？他含糊着问她。
　　小鱼睁开眼睛，慢慢靠向身边的热源。
　　小时候，如果自己觉得自己犯错误或者惹大人不开心的时候，就惩罚自己不盖被子。妈妈有时候会发现，然后过来轻轻帮装睡的小姑娘盖上被子。但有时候也太累，睡得很熟，顾及不来。
　　盖上被子，便表示原谅了吗？
　　嗯。
　　那如果忘记了，或者没注意到怎么办？
　　继续把自己晾在外面。
　　小鱼眼眶酸涩，耳边慢慢湿润起来。
　　一般是因为做错什么呢？
　　太小了，忘记了。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在为什么而道歉。
　　陈启东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慢慢清醒过来。
　　需要开灯吗？
　　好。
　　晕黄的灯光照出一片很温暖的区域。
　　小鱼继续向他蹭过来。
　　他拦住她。
　　欸，还想不想睡了？嗯？
　　她偷偷撤回去一点点，他却又主动靠过来。
　　好啦~他环抱着她，为她裹紧棉被。
　　公平和原谅对你来说很重要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
　　从小到大，感觉你心里总是有杆标尺在审判、惩罚。所以我感觉你是通过这种方式给予或者获得内心的公平感，得到或给出原谅。
　　小鱼想了想，点点头。好像自己是这样的。
　　你心思太重了，小鱼。
　　心思太重吗？她问自己。
　　我好像是比较容易想很多，然后一直想，直到
　　有人接住你或者自己终于想通？
　　嗯。
　　他扯着嘴角心疼的苦笑着。
　　自己想通的很少吧。
　　嗯，很少，而且要过很久很久。她伸出双手拉开长长的距离比划着时间。
　　接住你的也不多？
　　嗯···也不是，我的朋友们总有他们的方式接住我。有时候。她补充道。
　　再有这样的事，分享给我吧。
　　老公帮你分担。睡吧。
　　他很自然的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关灯抱住她
　　老···公···嘛？
　　小鱼在唇齿间模仿这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
　　他好像睡着了。
　　她忽然害羞起来，头埋进被子里。
　　怎么了？
　　没···没事。
　　他揉揉怀里的头发，向下扯了扯被子，继续睡了。

　　许多发生，我很遗憾它们无法以文字的形式留存，只能一遍遍重复记忆，试图让它们在记忆中永恒。
　　就正好，他每一步都走在小鱼的安全防线以内，让她有机会走出来，慢慢走向他。
　　谢谢你，帮我盖好被。谢谢你走向我，看见我，看见我的伤。谢谢你，接住我。
　　*
　　八月底，小鱼去租的房子交钥匙。
　　独自坐在这间住了两年多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熟悉的痕迹。小鱼还记得刚搬来她处处看它不顺眼那段时间，当时的她想着，攒够钱第一件事就是换房子。
　　哎。
　　她仰躺下来，闭上眼睛，等着阳光走向自己。
　　九点四十分左右，太阳会在这里开始拉出一方斜影，到傍晚撤下幕布。

　　陈启东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要是车里还有别人，定然是一言不敢发的。然而汇报的是海外市场部老大，电话一端远隔千万里，对方可看不见他的周身阴寒。
　　陈启东一个“说”字以后，他便开始在那头絮絮叨叨的汇报情况。一直说到他人坐在候机室。
　　有个正收尾的项目，因新人沟通不当，引得业主大怒愤然离席。尾款先不提，人家转手就杀了个回马枪说现场与方案不符，要求重建。
　　又是海外部，谁啊，天天捅篓子，顿顿要他善后。真是烦死了。
　　陈启东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不耐的点着沙发扶手。

　　导火索是一个年轻的新人工程师。原本是想锻炼锻炼他的业务能力，且他正好辅修过这门外语。
　　项目收尾了，该撤的部门都撤了，项目翻译家里临时有事也请假回国了。本想着留他一个能沟通的问题应该不大。没成想业主还在提出新的要求。对接会上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新人言语措辞间情绪翻滚，对着业主咆哮起来，两人大吵一架，业主摔门而出。
　　其他人都傻了眼，组长赶快派出人手，分头追。
　　业主也是能说英语的，但他对着追来的人一顿母语输出，然后扬长而去。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新人这边虽不满业主，但也一字一句还原了对话。大家伙儿心里门儿清，显然是他自己沟通的时候加入了太多个人主观意愿，才导致对方不满。只怕这不满累积也有段日子了。
　　怪我大意了。组长赶快联系海外办公室。被撸是没跑了，要是项目真的烂尾，丢了东哥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砸了公司的招牌，东哥得直接扒了他们组的皮。
　　对接的同事听完汇报，一个头两个大。东哥才跟他们交代过，最近家里有事，任何问题先跨组讨论，内部消化沟通，实在处理不来再找他。先找老大吧。海外市场部老大二话不说立刻联系总经办给东哥定了机票。心里计算着时间，在东哥去机场的路上汇报，只要自己说的够多，东哥就来不及骂人。

　　这个扎手的新人，真是自己姻缘路上的绊脚石。上次也是他。
　　睡昏头给错了交付稿，害的一群人加班加点重复办公不说，最后找着稿了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我就说我做好了吧。

　　陈启东下了飞机就开始听项目汇报。组长生平难得口若悬河。海外市场部说了，只要东哥来不及发言，就不会挨骂。
　　到了驻场办公地，他扯开领带，撸起袖子咬着牙窝着火熬着夜带人赶着稿。

　　组长这边也带了人去业主方登门致歉。低头哈腰装孙子，又送礼又陪笑，一再保证是公司最顶尖的设计师接手，业主总算是答应一周以后再看一次交付稿。
　　*
　　小鱼生日快到了，前一天晚上终于收到了陈启东的消息。
　　在干嘛？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视频？
　　好。
　　小鱼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偷偷截图。
　　怎么这么上火啊？她趴在床上，手机斜倚着枕头，一个很舒适的角度。
　　他抱怨着自己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猪队友。

　　那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吗？
　　嗯。小工程师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给公司同事、业主方致歉，态度诚恳。并主动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所有损失。
　　这么有钱啊。
　　嗯。学术有成的富二代。赵晓光外甥。
　　那怪不得。别气啦~别气啦~明年的生日再一起过呗。
　　哎呦。某人这么喜欢我啊。年年黏着我。
　　对啊对啊。最喜欢你啦。天天都想黏着你。
　　······
　　她耐心的哄着他。
　　他的心忽然软下来。

　　送陈启东回国的路上，组长继续低头哈腰。
　　陈启东心情还不错，笑着留下任务，大步流星走向安检。
　　组长强撑着微笑目送。
　　山区的项目······
　　他们全组现在扣光了业绩抹平了假期，还得进山，苦啊。
　　怪不得，他那么轻易的默认下新人的道歉。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
　　*
　　他还是去给她买了礼物。
　　亮晶晶的手链。还有板栗蛋糕。

　　老哥。陈若瑶的微信。我回来啦！想吃火锅、烧烤、披萨、烤肉、奶茶等等一系列。快来接我！
　　转头对身边看书的人说。
　　阿瑶回来了。
　　完啦！那怎么办！我的东西太多也收不完啊！她猛地弹起。
　　他淡定地回消息。
　　你自己定酒店。
　　然后看她手忙脚论的慌张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我们谈的又不是地下恋情，见不得人？
　　她已经很熟悉他这种语气。怨妇的反问。收拾好表情，恍然大悟的抱住他。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是公开透明合理合法合规的正经关系。
　　他松开手里的东西，认它们掉在地板上。眼疾手快地拎住她的衣领，拦截她跑路。
　　以吻封笺。

　　床第起伏间一再问她。
　　我们是什么关系，嗯？眉眼染色，鲜艳欲滴。
　　她呜哝了几次给出的答案他都不满意，终于在最后一次脱口而出。
　　老···公··嗯，你，你是我···哼恩···老公
　　他终于心满意足。
　　结束以后吻吻她额头。
　　还吃蛋糕吗？
　　累，吃不下···她眼皮沉沉合上，体力不支，睡着了。
　　他精神抖擞，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

　　为什么要订酒店？陈若瑶。你搬家啦？还是装修？
　　没。他手指欢快的敲打着键盘。
　　我和你嫂子同居了，你来不方便。
　　凌晨，无人回复。
　　他勾起唇角，帮她擦过身体，抱着她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