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31、在一起

　　师姐的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为一家新开业的制造和销售中高档手工文化艺术品企业量身、独家定制公司文案素材库及简录。公司成立前期几个合伙人已经分别以工作室模式运营过一段时间，如今说是初创，倒不如说是资源合并。
　　周玲牵头，除了行政部几乎全员出动了。

　　听说了吗？
　　啥？
　　听说那头某个领导之前追过周姐。
　　真的假的？
　　不然你以为咱们这么个小公司，怎么会收到这么大的案子。
　　怪不得。
　　······
　　茶水间，八卦必经之地。
　　茶水间和工具间是个夹角。小鱼的香薰蜡烛不小心碎了，她收拾好来工具间还扫帚。放好东西，推门出来，正好与师姐四目相对。
　　她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点头问候过便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
　　大概都听到了吧。
　　小鱼在抽屉里翻出一块白糖糕，抱着资料去她办公室审签了。
　　*
　　小鱼扣好安全带跟陈启东讲下午的事。
　　师姐每次都很贴心的给大家准备好丰富的下午茶，但还是堵不住闲言碎语。
　　叶小鱼最讨厌闲言碎语了。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百口莫辩多伤人。
　　她准备下午茶，只是锦上添花，每个领导都有自己御下的方法，算是拉拢也可以是犒劳，也不是为了堵住谁的嘴，对吧。
　　可我们明明是评实力拿到的项目。
　　竞标的时候，周玲带叶小鱼去了。对方宣传部领导说的很明确，她们的文案的确更新颖，没那么多浮躁的辞藻。虽然结构和体量欠佳，但创造力难得。
　　车窗外大雨滂沱，车灯照出一条条歪曲的光柱。小鱼看着前方的红灯一格一格的倒数着。

　　是啊。流言蜚语最伤人了。所以啊
　　小鱼期待他的回答。
　　除了练就一身铜墙铁壁以外，也要学会自我疏解。他斜睨她一眼。
　　我看啊，最需要的人怕不是你师姐。
　　那是谁啊。几乎下意识的接话。
　　他一脸你猜啊的表情，但笑不语。
　　小鱼嘟嘟嘴巴。
　　她知道自己容易内耗，但实在控制不住嘛。
　　绿灯，车重新发动。

　　她忽然想起沈青说的。
　　一个人是否认真待你其实很好分辨的。看他的态度就知道啦。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怎么看一个人的态度。他从没敷衍过自己，更不会随口应和。
　　她偷偷弯起唇角。
　　车里温暖，干燥。
　　小鱼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幸福。雾白色的大雨天也没那么讨厌了。

　　晚上我们吃饺子吧。
　　你会包？小鱼看向开车的人。
　　冰箱里有速冻的。
　　好。她轻笑出声。
　　停车场电梯直达楼层。
　　小鱼熟稔的换下自己半点未湿的鞋，在凳子上晃荡双腿。
　　有对象接下班可真好啊。
　　*
　　陈启东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小鱼靠在他身侧。不一会儿，便传来很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陈启东不自觉勾起唇角，伸手扯下毛毯给她盖好，继续批阅。
　　在这睡吧。他的嗓音温厚、低沉，语气平稳。
　　小鱼的脸红了个彻底。心里疯狂写着千字作文大声解释着自己的不小心。嘴却像是被封住了，唇微微颤抖，不知选那句话破局。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装乌龟。
　　快，醒了就起来吧，腿都麻了。
　　小鱼一下弹起来。
　　我去卫生间。人很快没了影。
　　陈启东终于能伸开长腿舒展舒展。

　　过一会，人还没出来，陈启东去敲门。
　　想回去的话我送你。
　　卫生间门打开，小鱼看着他。
　　可以分开睡嘛？
　　好。很宠溺的语气。
　　小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准备好了跟我说啊，女朋友。
　　陈启东一边去卧室收拾，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小鱼的脸腾的一下再次爆红起来，迅速阖上门。

　　小鱼不知。究竟是香水还是他的洗衣液特别，总之她好喜欢他家的味道。
　　裹着被子在大床上翻滚两圈，慢慢阖上眼帘。
　　客卧里一个孤寡老人，睁眼看着天花板，久久睡不着。
　　小鱼啊小鱼，虽然说是要小火炖豆腐，温水煮青蛙，但你也不能真的就忘了，我是个男人啊。哎。
　　*
　　和陈启东在一起以后，小鱼已经开始习惯听听他的建议再做决定。并不关乎对错，只是试着踏出自己的舒适圈，尝试着跟他，走走不同的路线，看看不同的选择。
　　很新奇，很有趣。

　　周六，陈启东带小鱼去溪边露营。
　　他搭帐篷，她在旁边打配合。

　　并肩而坐，小鱼已经很自然的靠向他的肩膀。
　　这个人，很像大树，茂盛的生命力，十拿九稳的气势，心胸宽广，能庇佑一方水土，深沉时静谧，八风不动。
　　喂。陈启东轻轻晃她。
　　啊？
　　小鱼睁开迷蒙的双眼。
　　和我在一起这么好睡嘛？
　　没没有，你不好睡，是我太困了。
　　陈启东眼里放着精光，凑近她耳边。我不好睡嘛？
　　没没有，是我太困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鱼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
　　他盯着她，摇着尾巴，伸手环住她的脖子，脸慢慢贴下来。
　　呼吸滚烫，唇舌相缠。

　　怎么，还不想松开啊。
　　她双手紧紧抱着他。
　　他的眼尾隐隐翻着桃红色，两人的嘴唇晶莹湿润饱满。
　　小鱼松开手，侧头躺在他肩膀上，看向不远处的草地，小声辩解着。
　　没有，没有不想松开。
　　他的胸膛震动着，仍不想放过她。
　　此时的她侧脸靠着自己，正方便了他。
　　他转头含住她的耳垂，细细厮磨着。半晌终于放开。轻轻问她。
　　喜欢吗？
　　气息烫的她耳朵痒痒的，她蹭蹭头。半晌终于含羞带怯的点了点。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像是这样的，时间总会过的很快。
　　他的气味、动作、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你。
　　好了，他轻轻拍了拍她。
　　起来吧，回去了。
　　小鱼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的耳朵。
　　陈启东，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她还想继续把头埋在他的肩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忽然大力将她放倒，两人大半身都进了帐篷里，他的手垫在她的脑后，身后。

　　闭上眼睛。
　　她顺从的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吻。
　　他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怕吓到她。

　　再等下。
　　哦，好。
　　她轻轻拥着他，躺了太久，身体总想动。
　　别动。他压抑的低吼，眼里都是红血丝。
　　好。
　　小鱼终于安静下来，感受着他的短发蹭着自己的侧脸，痒痒的，身体热热的。
　　要不再给你亲一会儿？
　　陈启东抱着她笑起来，撑起身体看向她。
　　不想回去啦？
　　想，想回去。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终于舍得松开她，与她并肩躺着，牵着手。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帐篷顶。
　　半晌，他抬手遮住眼睛。
　　算了，回去吧。
　　好。
　　小鱼麻利的起身，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脸颊绯红，耳垂鲜艳欲滴。

　　陈启东想起自己去国外旅游见到的一只幼鹿。跟着母鹿和三三两两的鹿群闲逛在街头。想吃苹果，先看看自己，再看看苹果。试探性的闻一闻，鼻端的气息湿润而干净，卸下防备吃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时不时眨动，眼睛温柔纯净，带着感激和顽皮。吃完还会留恋的嗅闻手上的苹果香。
　　不知为何，它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引得友人和女友羡慕不已。甚至还轻轻靠在它身上蹭了一会儿。直到母鹿呦呦，将它唤走。
　　和某人好像。
　　*
　　回城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
　　其实
　　嗯？
　　在你身边，我睡得也很好。他隐去了那些失眠暴躁的夜晚。
　　小鱼沉思了一会儿，大胆开口。
　　要不去我那？去我那睡。后半句含糊在唇齿间不敢放出来
　　好。想吃什么？
　　我家里也有速冻水饺。
　　两人相视而笑。
　　陈启东盘算着下次回家得和母亲大人学学饺子了。
　　*
　　小鱼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换鞋，留了一大半位置给陈启东。
　　陈启东没急着坐下，温柔了眼角眉梢，放肆的看着小鱼。感受着她鲜活的在自己身侧的样子。
　　怎么了？
　　没事。他倾身过来，轻轻含住她的双唇。
　　呼吸拉扯着，他整个人极富侵略性。
　　小鱼一个错身坐到了地上，慌乱起身。
　　你，你自己慢慢换吧。我，我去厨房了。
　　留他一个人在那笑了半晌。
　　靠着冰箱，小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埋进手掌，轻声尖叫，五官一时皱成一团，一时又喜笑颜开。

　　厨房的灯是暖色的。小鱼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看着它们沉底，等着它们再浮上来。
　　蒸汽熏得厨房的窗子雾蒙蒙，屋子充满温润的水汽。
　　外面在下雨。玻璃上的水滴，从雾蒙蒙里滑落，留下一道痕迹。
　　小鱼站在窗前，有趣的笑它也在流汗。

　　屋像是随着四季的节奏而存活的另一种生命体。随着屋子里人来、人往，被驯服、被腾空，遇见新的主人。每个居住过的人，都会在里面留下自己生活过的小小印迹，久了，便融为屋子的一部分，难以察觉。
　　小鱼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从空荡荡到填满、再断舍离。慢慢寻找着自己的节奏，它们和平共处到现在，已经磨合的很好。
　　*
　　需要我帮忙吗？
　　小鱼转头看向客厅里的陈启东。长手长脚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嘴巴仿佛突然有了自主意识。
　　外面下雨了。我给你找一身衣服换一下吧，要洗澡吗？
　　要不今天留下来吧。她说。
　　岂有拒绝之理。
　　好。
　　他隐去所有成年人的暧昧不提，从善如流。
　　吃完我给你收拾一下客厅。
　　啊，又睡地板啊。什么时候能一起睡啊，我亲爱的女朋友。陈启东在心里哀嚎。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小鱼翻腾着衣柜，拿出一个宽大的男士半袖。上面满是女孩柔软的气息。
　　陈启东接过来，看着女孩忙碌的背影狐疑的挑起眉。
　　小鱼换了个方向继续翻找，瞥见他的表情。
　　当时是看中它的图案，找了一圈也没女士款，便买了下来。一直当家居服穿着。
　　终于找到了。
　　陈启东接过她递来的棉麻阔腿裤，料子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体香和洗衣粉的味道。
　　他轻轻展开裤子在身上比来比去。

　　小鱼忽然想起什么，顽皮坏笑着。
　　我给你找，还有更合适的。
　　兴奋的转身，继续翻腾起来。
　　捧到他面前，腾地展开来，一条粉色挂脖纱裙，很宽松。
　　陈启东已经猜到大半，心里再无奈，嘴里仍是说道，好啊，叶小鱼，你开始打趣我了是不是，佯装生气的逼近她。
　　压迫感一下就起来了，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鱼忽然慌了，眼神无辜里带上一分胆怯还有三分未来得及褪去的调笑。
　　腾的一下跑开了。
　　锅里还煮着饺子，想穿什么你自己找吧。
　　*
　　白胖的饺子已经漂浮起来，小鱼用筷子轻轻一戳，它便顺着翻腾的水泡飘走了。
　　关火，盛饭。
　　冰箱里还有黄瓜和辣椒，小鱼洗净切丝，做了个凉菜。
　　饭好啦。
　　来啦。

　　美人出浴。
　　他头发一簇一簇地立着，擦得半干，水滴在半袖上印出点点湿痕。身上带着水汽，氤氲缱绻，眼眸像被洗过般干净、明亮，眉眼锋利，但此刻带上松弛的笑意，很温柔。
　　一身柔软的白色，化开了凌厉和严肃的冷漠，上衣半塞不塞，折住一块儿，露出一小片紧实白皙的腰身。
　　打了个响指。小鱼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脸颊慢慢爬上两坨红晕。
　　吃，吃吧。
　　老狐狸当然知道她在发什么呆。
　　每个看似随意的细节都充满了精明的设计。
　　你，腰凉不凉？
　　嗯？他尾音轻轻上扬，看向她。瞳眸漆黑含着水色。
　　小鱼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诱惑的一面，脸皮红了再红。

　　老狐狸是铁了心，佳人在侧睡凉地板的才是傻子。
　　洗碗的时候故意十指相缠，喝水的时候只拿一个杯子。
　　他覆在她身上唇齿纠缠的时候，身下的人还嘤咛着客厅还没铺好。
　　铺什么客厅啊，一起睡吧。
　　她毫无力度的反抗简直就是在，顺水推舟。
　　我，我没有那个。
　　什么？银丝随着他起身被扯断。
　　眉眼带欲，他重新俯下来。
　　没事，我带了。女朋友。早就准备好了。
　　你。细细的女声颤抖着，忍不住哼唧着骂他。
　　老狐狸。

　　我抱你冲一下？
　　怀里的女生唔了一下。眼皮沉重。
　　陈启东精神饱满，主动售后，抱着她去了浴室。
　　终于清爽了。

　　晚安，女朋友。
　　*
　　疼。
　　某一瞬间小鱼忽然惊醒，今天是不是上班。强撑开眼皮，点开手机。
　　周末。上午十一点。
　　还好还好。
　　重新瘫回床上。
　　老 老狐狸···色···色中饿鬼······
　　小鱼卷着被子，陷入下一轮深睡前，还在想。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起来啦。
　　谁啊。
　　起来了，女朋友。
　　不要。小鱼缩进被子里表示抗拒。但还是被人大力捞出。
　　晚上六点了。
　　吃点东西吧，做了体力活，不吃会很累的。
　　小鱼捂住耳朵，羞红了脸。他还在碎碎念。
　　小鱼双手撑起身，覆上他的唇。
　　太好了，终于安静了。
　　人慢慢向后滑，陈启东一把捞住。在她耳边轻声说。
　　怎么？还想继续。嗯？尾音勾起了某人的回忆。
　　小鱼腾的睁开眼睛，猛地起身，接着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春光潋滟的笑着。
　　慢点，我扶着你。
　　*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喜欢讲话，气氛安静又融洽。好像已经一起住了很久，好像时光就此永恒，再也不会分开。
　　陈启东体谅她，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小鱼瘫在桌子上，还是想睡觉。
　　很难受吗？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小鱼转脸向下，不敢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启东并不打算放过她。
　　那，喜欢吗。
　　你···你，你别在我耳边说话了，真的很痒啊。她整个人像绽放的花朵，透着娇艳。
　　真娇气啊。他心想。一边轻轻转过她的头俯身啧啧含弄着她的嘴唇。
　　小鱼很快便软了身子。
　　还要······不是吧
　　欲哭无泪。

　　喜欢吗？
　　汗涔涔，热气腾腾，还有熟悉的味道。
　　小鱼点点头，一点点迎合着，希望他能快点放过自己。
　　却没想反又火上浇油，经久不息。

　　周一清晨。
　　我帮你请假吧。
　　被窝里的头一动不动。
　　陈启东拿过她的手机滑开来，找到师姐。
　　对面听说她身体不舒服竟然一个电话拨过来。
　　陈启东吓了一跳，看看小鱼还睡的很香。
　　接听。
　　周玲听着男生暗哑的嗓音明白了什么，尴尬的挂了电话。
　　陈启东不用请假，他今天没事。
　　搂着她一起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