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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迟来的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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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醒过来的时候人是躺着的,她睁眼看了半晌,认出自己是在车里。
身上盖着陈启东的外套,人在副驾驶,不过座位被放平了而已。驾驶位是空的,车里只有她自己。
这车不是陈启东的那辆,小鱼不太熟。坐起来摸索了半天也没能调直座椅靠背,干脆放弃了。
私下张望着找人,看见陈启东在斜前方一根石柱那打电话。
小鱼降下车窗,想叫他,隐约听见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传来他的声音。
项目已经收尾的差不多的,剩下的······
在工作,小鱼发觉不太好打扰,便双手叠放在车窗,枕着胳膊看他。
*
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忽然就原谅了他消失这件事,他真的很忙。
抬手捂住嘴巴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小鱼回头看向放平的座椅,想着,要不干脆再睡会儿得了。再看看陈启东还在打电话,没注意到自己,耸下肩膀,继续去捣鼓座椅了。
电话打完是半个小时以后了,陈启东走向叶小鱼。
副驾驶窗户全部放下来了,她趴在上面看起来睡得正香。
小鱼。陈启东叫她。
小鱼睡眼惺忪的醒来,看见他站在眼前,弯腰看着自己。下意识屏住呼吸,大脑一瞬间空白。
陈启东却忽然笑起来,眼角眉梢止不住的笑意。小鱼看的莫名其妙,但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陈启东摸摸她的头,打开门,等她下车,关门、锁车,很自然的牵起她走向电梯。
掌心温暖微微有些湿润,两个人心中都有些紧张,但又鼓鼓的胀满欢乐。
电梯很快便到了,小鱼微微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陈启东很坚定的握住了。
小鱼弯弯唇角,不再挣扎。
门开,正对着半面镜子。
小鱼扑一照面,正对着镜子里一张大花脸,真真是惨不忍睹。
愣了片刻,大力甩开他的手,迅速提起身上的西装从头盖住,紧紧扯住衣襟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怪不得他笑那么大声,早知道在车上还不如不擦。
陈启东这次放她去了,人笑得更大声,刷卡按了楼层。
看着电梯一点点上升,忍不住带着笑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西装衣袖。
你这样要是被人撞见了,怪吓人的,要不还是拿下来吧。没···哈哈···没事的。哈哈哈哈
小鱼回头瞄镜子看自己的造型,蒙着像个无头鬼,放下来满脸凌乱,也不说不上哪个好点。就,先保脸面吧。坚定的摇摇头,然后拽紧衣襟将西装扯出两道折痕,小步凑到陈启东身后。
嗯···那我先藏在你身后,你挡着我,这样就好啦。顿了顿,又小声微微有些气恼的制止他。
喂,不许再笑啦!
好好好。陈启东无奈,伸出手向后护着她。
*
有段时间饶市出差比较多,这是我常住的酒店。陈启东刷卡开门,一边向小鱼介绍。
小鱼眼睛迅速扫过,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他。
卫生间在哪?
陈启东正在换鞋,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小鱼踢踏踢踏换下鞋子,踩着一次性拖鞋跑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陈启东是这里的VIP老顾客了,直接联系经理要了个女生洗漱小包,等送到了,拿着送去卫生间。
小鱼认真冲了好几遍,然后下意识伸手摸找洗脸皂,摸空,想起这不是自己的酒店,只能继续拿清水冲。
听见敲门声,抹了抹脸上的水,勉强睁开眼睛打开门。
映入陈启东眼帘的便是这样的小鱼,罕见的狼狈,身上沾了许多水痕,一张湿漉漉的花脸,仍没洗去惨不忍睹。
陈启东忍着笑意递给她洗漱袋,然后走进来,给她拿过那条自己没用的毛巾搭在她身上。
卫生间很宽敞,灰白大理石色调,但他就是偏要挤着她走。
走之前忍不住在镜子里看她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笑意。
小鱼颇为气恼地挤回去,丝毫没意识到这一路所有的亲昵早已超越了朋友哥哥的界限。阖上门,留下一个鲜明的带着水痕的手印,然后打开袋子翻找洗面奶,期间也忍不住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俱笑,含着一丝羞怯和恼怒,眼睛很动人,像是那日柳枝抚过的水面,漾着圈圈涟漪。
小鱼洗过又理了理台上的东西,擦了擦留下的水痕,收拾妥当出来找陈启东。
*
叶小鱼在陈启东这里,颜值虽算不上上乘,但胜在真实。
随着年长,无论为了权力还是利益,周围每个人都裹起一层叠套一层的面具、伪装,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但叶小鱼不同。
许多人都说,长大了,人慢慢就变了。但好像只有她,无论过去多久,都执拗又牢固的守护着自己的真实,不轻易示人,但交心从不藏私。
虽然脾气扭起来不管不顾有些鲁莽,但她永远不顾一切的保留自己性格最真实的一面。
真心实在难得。
于是在她身边的人,便也能保留某部分真实的自己,不必伪装或改变。
陈启东很珍惜这部分真心。同时,和她相处他也难得是松弛的状态,大部分时间她很安静,观察、聆听,没有太多的物欲和压迫感,是能让他愿意坦然相处的存在。
他摩挲着咖啡杯,敏感的察觉到有些女子香气侵入咖啡香,无声无息,恰到好处。
小鱼终于卸去那些不属于她的妆容,恢复了本貌。
看起来舒服多了。陈启东笑着看她坐在自己身边。
温柔、疗愈。眼神澄澈清明。
你眼睛真美啊。他不自觉夸赞出声。
小鱼怔愣片刻,脸满满浮满红云。半晌,羞涩的冲他微笑。
在夜色他是怎么认出她。
灯光交织间疲惫不堪,他转头活动脖颈,瞥见她。莫名觉得这个背影很熟,起身走近,她正好侧过身,他看着她手搭上一个男人的肩膀,微微偏头一双眼睛清澈流淌而过,他心中一紧,冲动的上前拽过她。
惊讶、担忧、紧张,心里一时间凌乱不堪。
她不属于这里,要保护好她。
小鱼坐下来,端起杯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白水。小鱼嗅到咖啡的香气,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不知他在想什么,有点出神。
小鱼也想尝尝咖啡,但实在太晚了,会睡不着。下次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着,下次就找这个理由见他好了。
酒店客厅是落地窗,能看见外面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小鱼的哈欠反而唤醒了他,是该放她去休息的,但深夜,最疲惫之时最毫无防备。他原谅自己在面对这个小姑娘时用到的所有手腕和心机,但他也愿意尊重她的意愿,于是开口问道。
聊聊吗?
小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歪头想了一下问他。
但是···你好像很忙。
嗯。陈启东点点头,放松了肩膀,半撒娇半抱怨。明天下午公司还有会。之前出国处理了一个项目事故。哎,好累。
项目事故?小鱼看向他。
已经处理好了,就是一些,陈启东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便概括为,一些误会。
小鱼点点头,棒,解决了就很好。
小鱼坦诚自己的担忧。现在聊天,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聊聊吧。陈启东啜了一口杯里的咖啡。
他实在是怕了小鱼。这姑娘总出其不意让人心惊胆战,今天的事他就算是再忙也不想再等了。等她再搞出点什么事,人拍拍屁股一消失,不知道又要几年。好好的遇见绝不能荒废给了时间。
小鱼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回去再聊。现在他既然放下忙碌要和自己聊聊,那也好。
其实她也想和他多呆一会儿,说些什么或者就这么坐一会也行。她真的很想他。
小鱼决定先表明自己明天绝对是不忙的。
我找了新工作。
她看着他,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忍不住多说些。
是读研的同门师姐,她在创业,我准备去她那上班。然后。但她又忍不住试探,他还想听吗?
然后?他嗓音低沉,轻轻重复她的断句。
得到鼓励,她继续开口。
其实刚毕业就邀约过我。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复学、读研、工作,一个人做错事的人不可以这么顺利,应该受到惩罚。
你就放弃了?
嗯。我就放弃了,自己面试找了个小公司,就是辞职的上家。结果···也搞砸了。
她又瞥向他,他听的很认真,很投入,眼神温和的看着自己。
小鱼脸一红,但还是接收到鼓励,继续展开。
不过在那个公司遇到一个女孩,人很好。虽然和大家关系最后都搞得很僵,但走的时候她还是来送我了,还送了我礼物。
很开心。
嗯嗯,小鱼点头,很暖心。
陈启东选了个点继续引导她讲。
和大家关系很僵?
小鱼想了想,然后将公司里的鸡毛蒜皮娓娓道来
······
现在她特批了我几天假期,我还在放假中。
虽然她的故事和自己想听的南辕北辙,但无妨,她的故事只要愿意开口,他都是洗耳恭听的。
小鱼换了个坐姿,伸手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又想起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住这样的酒店了,休学那年,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帮我订过一次酒店。落地窗和这间很像。
好在,小鱼铺垫完长长的背景,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陈启东伸手揉乱她的不自信和流露出来的灰暗,记得。我对你的事一直很上心的。
很上心。她心里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欢乐的泡泡。
终于有谁,能与自己分担曾经。开口前,她都有些怕自己记得不清楚,却又在一字一句间仿佛重新遇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染着黑色指甲的姑娘,回到那个拉着她穿过校园奔赴风沙的午后······
陈启东专注的听着。
小鱼发给他的日记他看了,在会议的间隙,出差的路上,但太忙了,项目出事以后他第一时间赶到,紧接着就马不停蹄的处理,忙碌的缝隙里挤时间看日记,看的七零八落,只能说勉强看完。
他知道了大概,也明白了小鱼的隐而未言。但是即使今天小鱼不说,他回到石城也会找小鱼再聊。
他终究还是更想听她亲口说。
*
唉。陈启东叹着气,倾身上前拥住小鱼。
两人的怀抱隔着一杯温水的距离,小鱼把它放在地毯一边,然后向前蹭了蹭,蹭进他怀里,侧头靠上他的肩膀。
陈启东感受着小鱼的回应,一下一下拍起她的背。肩膀上的重量轻轻却很实在。是她终于愿意走向自己,信赖并依靠。这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无论遇见的是好是坏,都是我们需要经历的。他讲。
小鱼明白,宿命。
可如果我没找她聊,也许。她忍不住提出那个自己曾经不敢对任何人提及的假设。
陈启东打断她。
如果你没找曲文丽聊,她可能也会因为嫉妒而对赵婧或者你再做些什么。你只是提前阻止了这一切而已。
如果。小鱼还在挣扎。
即使她什么都不会做,家里失火,她一样会回去,回去了一样会遇见秦虎。退学只是早晚而已。只不过你与她的缘分,便不会有了,不会有后来你遇见钱昌他们这些事。
小鱼沉默了。
她明白宿命,也知道注定。
其实事到如今,再去假设曾经意义不大,但那些模糊的边界,也许的可能性却像蛛丝,缠在她脑海里,清理不净、很难放下。
我真的没错吗?她忍不住轻声问出来。
陈启东思考着,如何给她一个答案,不至于束缚,但能照亮她这片阴霾。
她倚在陈启东怀里细细想着这一切,她以为自己已经面对了,但提起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没放下。
原谅好难啊。小鱼喃喃着,慢慢睡着了。
陈启东听着脖颈旁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轻声叫小鱼的名字,已经收不到回应。看起来她也累坏了。
那答案就下次给她吧,也许她也能自己化解开,总归说出来就好。满腹话语终止在倾听对象的单方面关机里。
陈启东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换了个姿势抱起她,走向卧室。
安顿好小鱼。陈启东盯着她的睡颜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翻越过心里的挣扎,拿着空置的枕头和被子去客厅睡地毯了。
搬走茶几,空出一大片空地。陈启东阖上眼睛前宽慰自己,她还小,我还没正式跟她说清楚,已经很好了,别急,再等等······慢慢睡去
叮咚叮咚,房间门铃一阵狂响,陈启东的手机在地毯上无声的亮了一遍又一遍。
东总东总,一声声呼唤夹杂着手臂上微弱的戳感,陈启东终于睁开眼睛。
抬起右手盖住眼睛,明明自己才睡下,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
看他醒来助理和小鱼停止动作,等他起身。
陈启东拿开手,扑哧笑出来,一边掀开被子从地毯上坐起来。
一左一右四只眼睛,蹲在两侧,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像等着偷胡萝卜的兔子。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快去收东西。助理接令起身去屋里帮老板收行李了。
一起走吧。
好。那我改签一下,东西请酒店帮我寄一下。
快去吧。
终于打发走两人,陈启东重新躺下,摸索着找到手机,点亮屏幕,顺手打开声音。叮叮咚咚加上一阵嗡嗡震动。
陈启东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果断放下手机先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