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28、不甘心

　　街道，霓虹初上。
　　酒店里黑雾雾的，勉强靠着窗外的光照些大概。小鱼指缝间腥红的点闪烁着，随着吐息缕缕白烟四散开。很久没抽了，很呛，呛的小鱼想流泪。
　　她问自己，这就是能帮曲文丽做的最后一件事吗？
　　*
　　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可偏偏已经知道了消息。她心里是不甘的。如果欧文忪只是给了王五钱，这件事可能也就算了。毕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也时隔了这么久。可阿辰说，王五在里面交代，这富二代被家里带走以后偷偷回来过不止一次。
　　秦虎被他们抓到从楼上扔下去，他在。是他给那个地陪搞到的炸药，也是他私下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保的王五胆敢留在饶溪。是他和王五达成协议，事成之后，地盘和人归王五处置，曲文丽和一半的收入归他。只是他们最后也没成，更没想到曲文丽会在爆炸里死掉。
　　现如今，他依旧安然舒适，而饶溪镇、秦虎、曲文丽、钱昌甚至连王五都付出了这么多。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
　　为什么？小鱼心里的愤怒像一把火，好像只有烧个什么才解恨。
　　叶小鱼在大事上，特别是含了极大情绪的事件里，向来是自我且不动声色的。虽则她自己并未意识到那些情绪。她暂时只看清了小事带给自己的反复纠葛。
　　而如今。
　　小鱼轻轻碾灭剩下的半支烟。
　　既然曲文丽能做到的，那她应该也可以。
　　*
　　阿辰。
　　咋啦小鱼姐？电话那边起初闹哄哄的，不一会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偶尔汽车鸣笛的声音。
　　阿辰心里有几分奇怪，在他心里，叶小鱼是那种早睡早起斯文沉默的女学霸，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怎么还没睡？
　　你下午说的，欧文忪他们每个月今天都会在夜色酒吧包场对吧？
　　是，小鱼姐。
　　你能送我进去吗？
　　阿？别了吧，姐，太危险了。不知道里面究竟什么情况，我们还没探过。而且昌哥说，他们虽然表面看着只是花钱大手大脚，实际上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可没几个干净的···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别了吧···
　　曲文丽当初既然能探进王五那，并且全身而退，那我也可以。
　　听到小鱼的计划阿辰心里焦躁不已，他试图劝退小鱼，甚至开始后悔对她如此坦白。
　　小鱼姐，你别。哎呀。阿辰在马路边急得抓耳挠腮。
　　你不知道，当时大嫂是在镇子里，怎么说我们也是能罩住的。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我们没人脉，没关系，什么都没有，你······
　　小鱼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多冒险，不管自己出了什么事，钱昌他们都有心无力。有来无回也说不定。奈何心头的火实在烧的旺，要她装作不知道，就这么过去了，她实在做不到。
　　就这么说定了，我在夜色等你。说完叶小鱼便挂了电话。

　　阿辰急忙跑回台球厅跟昌哥汇报。
　　老赵在沙发上气的一瞪眼。个虎妞，脾气上来咋还啥都不顾了，他坚决不同意。
　　钱昌倒是没急着回复，思慎半晌，让一个兄弟去喊人了。留一半看店剩下的都跟着走。
　　怎么昌哥竟然同意？阿辰颇感意外，但还是跟在钱昌身后准备一起去。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却被老赵拦下了。
　　钱昌，你糊涂啦？她个小女娃冲动，你怎么也是。你忘了这是哪？咱们在这啥也没有。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攒点钱，也不够闹事的。人生地不熟，你这不是虎口拔牙吗？远的不说，就说在镇上当初咱们那么找关系，那王五都能被他护住，现在人家地盘上······
　　钱昌心里有些焦急，他怕到晚了，叶小鱼一个人会出事。抚开老赵手臂，说。
　　不去？大哥大嫂没保住，再晚一步叶小鱼也得搭进去。你也说了，她一个小女娃。现在她要去，我们干看着？
　　哎呀呀，那快，走走走。老赵赶忙让开，狂奔去另一个包厢从暗格拎了个趁手的家伙事。
　　钱昌挑眉看着，随即点点头，示意兄弟们都悄悄塞一把。
　　太平日子过久了，家伙事儿都快忘了。
　　*
　　钱昌颇有些惊讶叶小鱼的决定。
　　事情本就与她没什么干系，要不是阿辰碰巧遇到，也许在她的未来，他们也会慢慢淡化成模糊的背景。如今她虽然知道了这些内幕，但若放下当不知道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她会一再出手，这个以为乖巧安静的小女生，竟然撕开面具是这么个鱼死网破的烈性子。
　　他们虽然也恨这个人，但盯了这么久都没动手，一个是忌惮欧文忪背景，再一个，就像老赵说的，也想过过安生日子。
　　三四辆黑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老赵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腿抖如筛子。
　　钱昌一把按住，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抖腿的毛病？
　　老赵一扭头，改不了。
　　钱昌哼他一声。过一会儿老赵又把头转回来，眼里多少有些忐忑。
　　能保住人吗？
　　钱昌明白，他问的不只是叶小鱼，还有今晚一起来的所有人，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
　　沉默了一会，车重新启动了。
　　不知道。过一会儿又说，能保多少尽量保多少吧。剩下的，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能听天由命了。
　　车里静默下来。
　　秦虎和曲文丽出事以后，也换了城市，他们的血腥慢慢都收敛起来，在权力、金钱和关系面前，他们都慢慢低下了头颅。什么也没有平平安安的活着重要。
　　*
　　到了夜色，下车前，钱昌对老赵和阿辰说。
　　这次不管会出什么事，我来顶，能干净一个是一个。
　　老赵还想说些什么，钱昌按住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兄弟们就交给你了。紧接着又对阿辰说，你联系叶小鱼，其他人先在周围散开，不要聚太近，扎眼。
　　阿辰急忙打电话，没人接。不一会儿听见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一步步靠近他们。
　　几个人抬头看过去，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妖娆、大胆，浓妆艳抹。和那个时候的曲文丽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脸不同，眼睛也不同。
　　化了妆的叶小鱼虽学了个八分像，眼睛却依旧干净。她这模样倒有几分像叛逆逃家的乖乖女，除了高跟鞋穿的还算稳当，举手投足生硬的不行。
　　钱昌挥了挥手，跟开车的兄弟说，把后备箱的西装取出来。你们俩，他指指阿辰和老赵，想了想又算了，跟老赵说，你带兄弟们在外面等消息。我们四个进去。
　　好。关键时刻，向来是钱昌指挥，老赵负责拼命。
　　他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如何，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
　　赌一场全身而退。
　　*
　　小鱼顺从的挽上钱昌的胳膊，身后跟着阿辰和另一个兄弟，四个人一齐走向酒吧。
　　钱昌叮嘱着小鱼。你这一看就是生手，步速要缓，不熟练就一步一顿。看人不必太认真，视线从下往上掠过即可，不要停留。
　　进门倒是没人拦，几人正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在门廊被保安拦下了。
　　不好意思，几位，今晚我们有客人包场了。
　　钱昌正准备说话，小鱼松开了他的胳膊，一步一摇的走向拦住他们的人。锋利的黑色长甲轻轻挑起他下巴。先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然后缓慢开口，语气里都是娇媚的挑衅。
　　我知道啊。就是来找包场的主的。
　　这，保安忽然拿不准轻重，后退几步，下巴从小鱼手上离开，礼貌的例行询问。
　　请出示邀请卡。
　　小鱼掩唇轻笑出声。
　　你去问问正主，我们，还需要邀请卡吗？
　　他可不敢找客人，只能请他们稍等，然后去经理办公室了。

　　要不，趁现在进去？阿辰旁边的小兄弟悄悄问道。
　　不成。该守的规矩还是尽量守，不到万不得已别干出格的事。这可不是镇子上。阿辰制止了他。

　　穿过夜色的连廊，几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这么顺利。但也没法回头问保安，总不好自爆。只能佯装镇定的走进这片喧嚣场。
　　舞台下方第二桌，钱昌和叶小鱼几乎是同时看到欧文忪。
　　钱昌回头叫阿辰通知老赵，结果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小鱼已经独自过去了。她好像瞬间领悟了妖娆的精髓，看着身影迅速又熟练。
　　钱昌心里一惊，急忙带人追过去。
　　DJ正换好舞曲，座位上的人呼啦啦全都站起来，涌向舞台，开启下一轮狂欢。
　　钱昌他们没走两步便陷入群魔乱舞，很快便丢了叶小鱼的身影，欧文忪也被挡住了。
　　小鱼越走越快，目光凌厉，转瞬便到了欧文忪身后。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黑色长甲正抵住他的喉咙，弯腰俯身之际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攥住手臂拉开了。
　　不知是谁，欧文忪正想按住她的手回头看人，却连碰也没碰到，起身回头只看见灯光闪烁，蹦迪的人群。
　　小鱼跌撞在那人身上，以为被发现了，正想挣扎，抬眼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拉着她一路穿过人群，穿过一个小廊道，进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将小鱼放在沙发上，陈启东脱下西装从盖在她身上。
　　包厢的灯闪着诱惑的光芒。
　　*
　　眼前的叶小鱼是陈启东从未见过的样子，正咬着嘴唇惊讶又不知所措。唇色晶莹红润，伸出舌头轻舔着下唇。厚厚的妆容下除了大而湿润的眼睛，一时竟找不到他熟悉的地方。
　　陈启东双手撑在她身侧，喉结滚动着，忍不住低吼。
　　叶小鱼！你在干嘛！
　　小鱼垂下头，沉默片刻又仰起来看向他，脸上是他熟悉的讨巧的笑。
　　找人。嘿嘿。
　　陈启东不发一言，仍是盯着她。
　　小鱼目光闪烁，但两人距离太近怎么也逃不开。支吾了片刻坦白交代。
　　就是，一个仇家。
　　仇家？叶小鱼还能有仇家？
　　陈启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脱口问她。
　　谁？
　　欧文忪。
　　他直起身，并不知道是谁，不过没关系，有人能找到。
　　等着。撂下话随即转身出去了。
　　小鱼挣开西装披在自己身上，打量起包厢，沙发、麻将桌、柔软的地毯，墙上还挂着油画。陌生的一切，只有他的外套是熟悉的。
　　小鱼蹬掉高跟鞋，整个人都蜷进他的外套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小鱼安心地倚向身后。
　　接下来怎么办呢？
　　不知道。
　　不过既然他说等。小鱼轻轻阖上眼睛。那就等就好了。

　　过一会儿，有人进来了。小鱼睁开眼睛。
　　同样的西装革履，推着与衣服完全不符的一车水果零食。脸上笑咪咪，眼睛弯成月牙。他把车停到沙发边，小鱼够得到的位置，然后径自去单人沙发上坐了。
　　谢谢。
　　小鱼向前蹭了蹭，伸手拿了包零食撕开包装吃起来。
　　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人安全了肚子忽然好饿。
　　*
　　赵晓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叶小鱼。
　　保安去找经理的时候，经理正在跟他汇报工作。
　　打着各种旗号要进包场的人多了去了，打发了就好。这种小事他是不管的，但也不知怎么忽然心血来潮点开了门廊的监控。三男一女，女的浓妆艳抹。
　　他本来没认出是叶小鱼，只是她不经意回头看向身后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实在有些眼熟。
　　打开手机收藏的私房菜里的监控截图，他叫旁边的两个人跟他一起确认。
　　是同一个人吧？
　　几个都是见多了妖魔鬼怪的，小鱼这种妆容成度还谈不上影响他们辨识。见到两人都是点头，赵晓光忍不住笑了。天降奇兵，发愁的案子终于有着落了。
　　今天奖金翻倍。人放进来吧。笑眯眯的走了。
　　经理看着老狐狸的背影，仿佛有条尾巴正因发现了什么而兴奋的摇摆着。保安赶快去放人了。

　　包厢里，赵晓光不问也不说话，脸上的笑像是被画上去一般，连一丝松动也无，甚至嘴巴有越咧越开的迹象。
　　吃的差不多了。小鱼有些渴，拿过一瓶汽水准备喝，拧瓶盖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包包在，手机、房卡都在。少什么呢？
　　找什么？赵晓光问她。
　　对，包厢里还有一个人。
　　人！
　　完啦，还有三个队友呢。
　　小鱼猛地起身，陈启东的西装滑落在沙发上。正准备出去找人，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启东带了四个人进来了。钱昌三个，还有一个欧文忪。

　　钱昌他们也不知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在场子里好不容易挤到第二排桌子那，欧文忪和叶小鱼早没影了。正四下寻人的时候，有个侍应生过来叫他们，说老板有请。
　　忐忑的跟着走到“老板”那，“老板”身边正站了他们这次过来找的人，欧文忪。他身后也跟着一个侍应生。
　　两个侍应生任务达成便离开了。
　　陈启东看人齐了，便带他们往包厢走。他独自在前面一言不发，身后四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跟着。
　　欧文忪巴结老板很久了，却只见过两面，话都没搭上。忽然有侍应生说老板有请，他自然是乐意至极的。虽然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他不认识，但没所谓，都说了是老板请，怎么也能见到本尊的。
　　*
　　小鱼光脚站在地毯上，触感毛茸柔软。
　　陈启东一进来便注意到了，想过来扶她穿鞋，打量着鞋跟又细又尖有些犹豫。认识这么久也没见她穿过带根的鞋。听说女生穿高跟鞋犹如美丽刑具，踩在地毯上也不凉，不穿鞋也行。但衣服不行，太暴露了，他走向沙发给叶小鱼拿外套。
　　叶小鱼轻轻错开身，唇角挂着陌生的笑，目光坚定的走向欧文忪。

　　包厢里的人欧文忪都不认识，除了沙发上的赵晓光。
　　欧文忪忘了，其实他也见过钱昌，只是每日里来来往往许多人，对他无用的，他早抛在脑后了。
　　他带好谄媚的笑准备上前打招呼，却被这个女人拦在中间。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不认识，但好像又有点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叶小鱼看见他眼睛里的困惑，心里冷笑他的凉薄。这么快就忘了曲文丽。
　　小鱼倾身靠前，离他很近，学着曲文丽的样子和语气跟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尾音上扬。
　　陈启东视线不离叶小鱼，看到这一幕，面色阴沉下来。搭着西装的手不自觉握紧，西装被攥的满是褶皱。但还是极克制的忍住了，没有上前将人拉开。

　　距离太近，欧文忪不自觉屏住呼吸，小退了半步。包厢里都是赵晓光的客人，套近乎总是没错的。
　　妹妹···
　　他刚喊出妹妹两个字，赵晓光余光分明瞥见陈启东眉毛一跳，面色更难看，好像马上就压抑不住要冲过来了。
　　小鱼嘲讽了扯了扯唇角，慢慢收回身体。一根手指玩弄起头发，目光渐渐阴狠起来，嘴角的笑容诡异又挑衅。
　　欧文忪视线落在黑色指甲上，终于煞白了脸，想起一个人。
　　曲···曲文丽？
　　她不是死了吗。
　　*
　　大一时候，曲文丽居高临下的表情，小鱼还历历在目。加上她模仿实在是有些天赋，配着包厢昏暗的灯，竟然越发像了。
　　小鱼从挎包里拿出一盒烟。
　　欧文忪记得这个牌子，跟踪时见曲文丽总抽，他也买过。廉价又难抽，那味道他至今还记得，一包烟只尝了一口，便随手扔了。
　　陈启东实在忍不住，终于走过来，抬手想按下小鱼的烟，却被她错身躲开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陈启东额角的青筋跳了再跳。
　　赵晓光一脸看大戏的兴致勃勃，还拧开一瓶汽水，喝了两口，打了个嗝。

　　叶小鱼死死盯着欧文忪。
　　你，还记得我啊。
　　钱昌和阿辰看的有片刻恍惚，但钱昌很快清醒过来。叶小鱼究竟想干嘛，他是不知道，但眼下看来带人走是不成问题了。就这样吧，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能再多了。他实在怕了叶小鱼的冲动。挥了挥手，阿辰和兄弟一左一右从身后扯过人，将他按在墙上。
　　钱昌上前，站在叶小鱼和欧文忪中间。欧文忪的声音从钱昌身后传来。
　　不，不记得。你不是曲文丽，不可能。你别找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欧文忪心里害怕不已，脊背凉飕飕的，关系也顾不上攀了，只想离开这里。他恨不得父亲马上出现，把自己带走，出国也行。
　　小鱼视线略过钱昌，依旧咬住欧文忪。一言不发，只是笑，眼睛里的刀一一开始脱鞘。
　　拨开钱昌，走向欧文忪，小鱼拿出打火机，点燃烟，抽了两口。然后拿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狠狠的按灭在他手背上。
　　欧文忪下意识叫出了声。
　　钱昌抬手想拦小鱼，却被她挥开了。只见她轻轻俯身靠近欧文忪耳边说了句什么。
　　欧文忪脸色瞬间惊慌起来，嘴唇也煞白。
　　小鱼终于满意的笑了，把断了的烟放进他衬衫口袋，轻轻拍了拍。又笑着在挎包里翻着。
　　钱昌按住她，轻轻将她推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陈启东上前接住小鱼，眼神锋利扫过几人。钱昌迅速收回手。
　　小鱼，人拿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陈启东展开西装披在叶小鱼身上，环抱着她。小鱼侧头看向陈启东，眼里的狠厉慢慢褪去，缓和了表情，笑着冲钱昌点点头。
　　行。
　　那人我们先带走了，谢谢二位出手相助。以后有任何用得到的，随时联系。钱昌抬手递上自己的名片给沙发上的人，跟陈启东打过招呼，便带着人离开了。
　　多年经验告诉他，包厢里这两个男人，一个面若冰霜一个笑里藏刀，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主儿，最好远离。
　　*
　　小鱼不自觉靠向身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陈启东却轻轻推开她。
　　身侧的温暖忽然没了，小鱼觉得凉飕飕的，眼睛转了又转，一边小步蹭到了赵晓光沙发后面，一边讨巧的笑着看向陈启东。
　　陈启东一整个无语，她是分不清里外吗。招手喊她。过来。
　　小鱼脸扭成囧字，又后退了两步。
　　陈启东气笑了，语气和缓，轻轻唤她。
　　还不过来？
　　小鱼瘪嘴走向他。路过赵晓光时，他忽然伸手握住小鱼胳膊，小鱼吓了一跳，下意识挣开来，跑向陈启东，一头撞进他怀里。
　　陈启东报了个满怀，心情终于堪堪好了一些。

　　欸~赵晓光起身，故意留人。妹妹头一次来，不如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小鱼头埋的更深，忽觉这位不是什么好人。
　　陈启东无语的看着这只看笑话的老狐狸。轻轻拍了拍小鱼，将她拉开一些然后弯腰给她拿鞋。
　　还是穿上吧，外面蛮凉的。
　　哦，小鱼乖巧蹲下穿鞋。
　　等她穿好，握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太晚了。改日。
　　别走嘛~再聊聊？赵晓光的挽留被门无情的掩在身后。
　　*
　　去哪？小鱼问他。
　　觉察到她跟的磕绊，陈启东放慢了脚步。但没回复。
　　把人安顿在副驾驶，陈启东弯腰帮她扣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还狠狠赏了她一个板栗。
　　小鱼吃痛的捂住额头。
　　陈启东关上门，绕过车坐到驾驶位。
　　小鱼偷瞄着他冷峻的神情，小声报出酒店地址。
　　陈启东终于回话了。
　　太晚了，去我那吧。
　　哦，好。小鱼点点头看向正前方，腰杆笔直，正襟危坐。
　　陈启东摇摇头，轻轻扬起唇角。
　　连擦干净。
　　哦。

　　这么晚了，去他那不太好吧。小鱼听见心里有个小人轻轻问道。
　　没事吧应该，反正都快天亮啦。
　　这么晚了啊···
　　控制不住，小鱼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泪眼朦胧的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