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23、靠近1

　　夕阳缓缓走向湖的另一边，天际残存的最后一线光也开始并入黑暗。
　　一直站着不动，有些冷了。微风吹过，小鱼松开怀抱，裹紧了大衣。转头看向天际。暗黑、橙红泛着些微紫色的云，远些的房屋、树木、慢慢变成暗色的剪影。
　　小鱼从草坪上走下来。
　　陈启东快走几步，他怕她步履匆匆去的是另一边。他想叫住她，但喉咙发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手冰凉。
　　因为是你，所以，命运之轮终于开始正向转动。
　　*
　　小鱼迎着他走来。
　　陈启东慌忙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小鱼打招呼。
　　小鱼眼睛晶亮，歪歪头看他。她记得他。
　　陈启东。叶小鱼喊出他的名字。
　　他一颗心回归胸膛，安稳的跳动着，上下雀跃着。
　　小鱼慢慢扬起嘴角，温柔了眉眼。
　　你还要再走走吗？
　　好。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步道并肩漫步。小鱼呼吸时，鼻腔里带着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一丝香气，像雨后山林间的松木香。心情慢慢和缓下来。陈启东的气息踏实而浑厚，像海，无风浪时，海面平静而温柔。
　　陈启东不舍得打破此刻的安宁。喜欢的人，多年未见，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能太心急，不能太心急。但也不能太冷着，得温度适中，慢慢的，引导着小姑娘走向自己。不能太明显，最好是在她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不知不觉，慢慢的···
　　陈启东已经在心里规划接下来一两年的工作安排了，重心肯定是在石城无疑了，除了几个重要项目，其他的就交给手下好了。对，还有房子，装修或者需要换一间也说不定。

　　陈启东思绪纷飞间，小鱼主动开口。
　　你住在附近吗，还是公司在附近？
　　啊？我，嗯，也不算，还有段距离。
　　哦。
　　再次恢复沉默。
　　小鱼认真的看公园里的风景，其实是很普通的公园，但树木多的地方还是很疗愈的。
　　很久没有人陪伴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悠闲的漫步。很神奇。

　　公园门口，小鱼准备回家。
　　陈启东。我就在附近。小鱼语气轻快，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那我先回去咯。
　　嗯，好。欸，等一下。
　　嗯？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
　　陈启东加了小鱼的微信，给她留了电话。
　　我下班不堵车的话偶尔会来这边转转。那我们再联系。
　　小鱼点点头。

　　公园的街灯，倏地亮起。一盏一盏，隔着规矩的距离，一条线渐渐连成一整片。气氛静谧柔和。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灯亮起的一瞬间，胸膛也鼓起来被光填满。
　　小鱼的眸子里掺杂进街灯的光，点点碎碎的亮着。
　　陈启东比她高出半个头，头发剪得干净利落，衬得面庞有几分锋利，此刻在街灯下也柔和起来。
　　小鱼笑意盈盈的环顾着街道，整个人像重新充满电。
　　那我先回去了。
　　好。下次见。
　　下次见。
　　陈启东告诉自己，要慢慢来，循序渐进，不能太急。
　　回到出租屋，小鱼看着被孤零零扔在桌中央的电脑，提步走向往日。
　　*
　　回忆很长，翻看回忆却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小鱼很累，这几年积攒的疲惫，在此刻终于在脑海里慢慢扩散开。小鱼跟老板请了年假，五天。
　　老板破天荒没有碎碎碎念，痛快的答应了。

　　小鱼躺在新换的被子里沉沉睡下。再醒来已是午后。
　　阳光洒满客厅，仿佛屋子里的一切都安静的等待着她。
　　小鱼焖了米饭，炒了鱼香鸡蛋。吃过，洗好，静坐片刻。睡意涌来。
　　小鱼盖着毯子，蜷在客厅又睡了过去。

　　小鱼。陈启东给小鱼发来微信。
　　嗯？
　　你晚上有事嘛？
　　怎么了？
　　想不想再吃一次私房菜？

　　毕业以后，小鱼面临的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钱。房租水电、日常开销，零零总总用到钱的地方很多。工作一年，钱存下了一点，但私房菜，远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陈启东看着小鱼的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要是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吃也行。陈若瑶也在。
　　阿瑶。小鱼还在犹豫。陈启东的视频通话请求直接打过来了。
　　小鱼吓了一跳，接通。镜头里却是陈若瑶。
　　小鱼！我哥说昨天散步碰到你啦。
　　嗯嗯，小鱼笑着点头。
　　我们晚上吃火锅呢，你也一起来吧。不等小鱼回复，立马安排着。嗯，就这样说定啦。等下我哥去接你。拜～
　　我···可以自己过来。小鱼来不及拒绝，陈若瑶已经挂了电话。
　　手机上收到两条微信。
　　小鱼快来我在这等你哈。
　　一张陈若瑶的自拍照。
　　小鱼笑了，起身穿衣服。不好空手去，小鱼计划买点陈若瑶喜欢的点心。
　　陈启东，小鱼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准备买点水果。
　　采购的路上小鱼收到陈启东的一条语音。
　　小鱼，我在开车，不方便打字，你的地址可以发我一下吗？
　　小鱼把点心店的位置发给陈启东。
　　陈启东打来电话。
　　小鱼，先不用买点心，陈若瑶回来我给她屯了不少。我先接你，你在家里等，好不好？
　　嗯，好，那我重新发位置给你。
　　嗯，好。等会儿见。
　　*
　　陈启东下车，无奈的看着小鱼拎了一大包水果。摇摇头，接过来放在后排。帮小鱼打开车门，等她坐好才回去。
　　还是它。小鱼看着这台车。
　　嗨，好久不见。
　　嗯，它也说好久不见。
　　两个人相视而笑。
　　还想买点心吗？
　　可以吗？
　　陈启东点点头，可以。
　　那，不麻烦的话我们去一下吧。
　　陈启东思索着，要如何能向前一步。
　　小鱼。如果想去可以直接跟我讲，当然，不想也可以。等下想吃什么也可以买，不用犹豫。
　　小鱼慌忙摆着手，不用了，我来买吧。我和阿瑶好久没见了。
　　没事的小鱼。陈启东温柔的笑着看她。
　　我有很多钱。
　　小鱼脸腾的红起来，接着慢吞吞的回复他。
　　好巧，我没有那么多钱。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出来。

　　小鱼回忆着自己刚毕业的窘境，当笑话般讲给他。
　　刚毕业的时候，想讨好大家，也跟着一起吃饭逛街。后来就慢慢退出她们的生活圈了。实在是很大的负担呀。
　　很辛苦吧。
　　嗯。挺辛苦的。
　　现在呢？好些了吗？
　　小鱼轻轻摇着头，坦诚自己的状况。没，还是很辛苦。
　　陈启东笑着安慰她。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小鱼接话，慢慢就好了。
　　嗯。辛苦的话可以来投奔我。
　　小鱼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握了握拳头。
　　好。
　　*
　　点心店，小鱼看着柜子里的巧克力蛋糕和板栗蛋糕犹豫着。
　　陈启东走过来对店员说，这两个都包起来吧。
　　不用了。小鱼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很快又送开。
　　买这个就行了。指指巧克力的。
　　陈若瑶喜欢香草巧克力，人尽皆知。
　　你喜欢板栗？
　　小鱼点点头。下次再吃，晚上不能吃太多。
　　没事，包起来吧。陈启东对着店员说完，很认真的看着小鱼。
　　你想吃吗？
　　陈启东的眼睛太认真了，小鱼在里面看到自己怯懦的样子，小心翼翼。他的目光如此包容、坦荡，询问着她真实的想法。
　　我有多久没有真实、坦诚的面对生活和自己了呢？
　　小鱼发着呆。
　　陈启东揉揉她的头发，接过买好的点心，结了帐。

　　火锅刚好还有些调料和菜要买，陈启东载着小鱼去了家附近的超市。
　　陈启东拗不过小鱼，只好让她推车。自己在前面轻轻牵着购物筐边缘，引着方向。
　　这个吃吗？
　　没吃过。小鱼很认真的给出自己的回答。
　　陈启东丢进车筐。
　　蔬菜喜欢吃什么？
　　······
　　小鱼认真的回答着陈启东的问题，陈启东也配合着，询问的详细，不分大小。
　　采购完，两人回去陈启东家里。
　　小鱼很雀跃，心欢快的跳着。她喜欢这样认真和坦诚，也很喜欢陈启东的温柔和询问。像是剥开卷心菜外面坏掉的叶子，仔细避开里面的菜叶，认真抹去它的泥土，露出它的茎叶和原本的样子。
　　*
　　热气腾腾的火锅，四个人吃的酣畅淋漓。文佑祺也来了。
　　小鱼看着他自然的挑过陈若瑶不吃的东西，再把自己不吃的放进她碗里。两个人熟稔的不行。
　　像，一对恋人。
　　小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互动，吃的兴致勃勃。
　　陈启东给小鱼夹了一个菜丸子。
　　他们在一起了。
　　小鱼睁圆眼睛看向陈启东，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四个字，真的假的。
　　陈启东好笑的回她，真的。
　　小鱼迅速转头看向陈若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小鱼，想不想听故事？
　　小鱼猛点头。
　　那留下来陪我住吧。
　　啊？
　　她明天还要上班。陈启东明早有会，来不及送她。
　　小鱼停了筷子。
　　我，请了年假，最近这几天休息。
　　哇，太好啦，那你留下来吧。陈若瑶欢呼。
　　陈启东看着小鱼，问她。
　　你想留下来吗？
　　小鱼点点头，想。
　　好，阿瑶那还有洗漱用品，洗衣机是洗烘一体的，等下她带你参观房间。我送文佑祺回去。
　　好。
　　哥哥万岁！
　　*
　　两个女生一起洗漱着，小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是长大了，但她知道，自己成长得很慢。过往像锁链，拉扯着某一部分的她，停在原地。
　　陈若瑶讲她和文佑祺的故事，讲自己出国留学的事，讲她前段时间偶然碰到的赵婧······末尾，忽然感叹起来。
　　小鱼，你说，是不是人一定会变呢？
　　应该吧。
　　两个女生坐在床边的毯子上，头躺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
　　小鱼心里又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再见到的人，无论是当年的曲文丽还是赵婧，抑或是现在的陈若瑶，小鱼觉得她们虽然各有成长，但她认识、熟悉的那部分却始终没变过。
　　但也有一些部分没变的。小鱼补充，很大一部分吧。
　　陈若瑶擦着面膜流淌下来的液，起了顽皮的心思。悄悄伸手，一边若无其事的起身，一边迅速抹在小鱼胳膊上，打开房门跑进客厅。
　　小鱼起身追出去。
　　两个人打闹间，陈启东也送完人回来了。挂好衣服，撸起袖子走向餐桌，还有一桌狼藉待收拾。
　　陈若瑶背着手跑向陈启东，趁他不注意，揭下面膜糊在他脸上。小鱼追在她身后，看着陈启东的样子呵呵笑着。
　　他眼睛里有很温柔的包容。
　　小鱼也揭下面膜，小心的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他露出的手背上。然后跑开了。
　　陈启东反手握住这一小块面膜。他很开心看见小鱼松弛大胆的样子。

　　他看着她，在很努力，很认真的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世界。

　　亲爱的，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遇见你，走向你。看着你，迎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