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21、我还想再见你一面2

　　文燃精神高度集中，车控制在超速的边缘，很快便到了医院。
　　急诊，文燃去缴费，赵婧跟着小鱼。
　　医生熟练的开方确诊。水痘。先挂水吧。
　　赵婧看着病历单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小孩子才会得的病吗？
　　*
　　六点多，太阳露出半个额头，撒些光到小鱼的单据上。赵婧起身，想着每次小鱼手握太阳的样子，也伸出手探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陈清崇一直没回电话。

　　文燃来到病房。
　　钱都交过了。
　　好，谢谢。我先转给你吧，后面再。赵婧拿出手机。
　　不必。文燃打断她，挥手拒绝了，走到床边。
　　很久没见到这个姑娘了，瘦了不少。文燃轻轻伸手，指尖似乎要触碰到她的脸。赵婧叫了他的名字。
　　文燃。
　　文燃顿住，然后顺势握住了输液管。清了清嗓子。
　　*
　　文佑祺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鱼的点滴挂完了，还在睡。文燃守在一旁，赵婧在沙发上打盹。
　　听见动静，文燃抬头看向来人。文佑祺身上的凌厉已经收起来了，整个人笔挺、利落。
　　没事吧？文佑祺很少生病，知道的常用法宝也就退热贴、咳嗽灵和感冒药。
　　没事，水痘。
　　文佑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一张帅脸上眉头锁在一起，浑身上下写满嫌弃。
　　我···没得过水痘，不会传染了吧，还得回部队呢。瞥了眼病床上的姑娘。
　　文燃笑了。那你还不赶快走。
　　文佑祺摸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算了，我有一身正气护体。随后又看了看赵婧，陈清崇呢？
　　一直没出现。
　　文佑祺不再追问，安静的坐了下来。
　　休假了？
　　嗯。
　　几天？
　　两天。
　　文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视线依旧看着小鱼。

　　小鱼这个人，文佑祺谈不上讨厌，但也确实没多喜欢。太偏执，又很自我。做朋友无所谓，但要是和她谈恋爱。文佑祺想想都一个头两个大。麻烦麻烦，比拎不清还麻烦。整个人仰着头靠在凳子上，不住的往下滑，直到长腿一蹬踩上床下侧杆，终于停了。
　　病房里两个睡得熟的人，文佑祺一边佩服着文燃的精神头一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
　　文燃这次在国内会多呆几天，他其实很想再见见小鱼，但却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此刻安静的坐着，无人打扰。不用想怎么回复她，不管曾经，也不去想以后，真的是很难得的陪伴。
　　文燃嘲笑着自己。
　　心却在这个片刻，慢慢的、缓缓的妥贴熨烫的舒展开来。继续细细的打量着小鱼。
　　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他知道她性子里的倔强，其实他心里很珍惜小鱼性格里的执着。只是，他无法回应也是真的无法回应。
　　他握着她的手，柔软瘦弱，慢慢贴上自己的侧脸，小鱼，再等等。他在心里说。一定会有机会的。
　　有人敲门，很轻。
　　陈清崇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文燃握着小鱼的手，目光沉沉的看着小鱼。本欲敲门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敲响。
　　文燃把小鱼的手放好，起身出去了。屋子里现在睡着三个人，怎么也不适合在里面聊。

　　病房外，两个人一个面对窗站的笔直，一个懒散的倚着墙，不住的打哈欠。
　　陈清崇打哈欠的当口，文燃问他。
　　最近又通宵了？
　　嗯，有个案子在赶。
　　你和赵婧。文燃没说完。
　　陈清崇自然的接话。我和她吵架了，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在陈清崇这里确实是认准了赵婧，未来老婆。只是现在他太忙了，已经顾不上照顾小公主。再等等，等他事业规模起来了，地位稳定了，他就跟她求婚。
　　文燃拍了拍他肩膀。
　　那你和床上那位？陈清崇大拇指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我和她，现在，也没办法，再等等吧。
　　你和她说了吗？
　　没有。
　　陈清崇挑眉问他，那你就这么确定叶小鱼也喜欢你？
　　文燃忽然笑了，春风抚岸。
　　很确定。
　　文燃当然知道小鱼对自己的喜欢。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
　　赵婧醒了。她起身，看着一个人四仰八叉的在椅子上睡得欢快。轻轻帮他盖上毯子。
　　看了看小鱼还在睡，便出去了。
　　关上病房门看见文燃站在不远处，一个人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文燃听见有人走过来，以为是路过的医生或者护士，脚步却落定在自己身边。
　　醒了？文燃收起手机，跟赵婧打招呼。
　　嗯，醒了。麻烦你送我们过来。谢谢。赵婧很真诚的说。
　　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文燃开口。
　　陈清崇刚来过了，又被电话叫走了。
　　赵婧额头贴上玻璃，冰冰凉，很舒服。没说什么。这已经是两个人的常态了。
　　你要不要出来工作？文燃问她。
　　赵婧转头看向他。
　　文燃解释着，不是为陈清崇。
　　赵婧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疑问。
　　我们也算是朋友。文燃回复。
　　赵婧抿唇，嗓子忽然有些涩。朋友？她不确定的问。
　　文燃却很确定的点点头，嗯。朋友。
　　好。谢谢你。我会考虑的。赵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里慢慢轻松起来。
　　是啊，生活不就是自己和别人，事情无非是做或者拒绝。已经困顿了太久，赵婧几乎要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文佑祺推门出来就看见文燃和赵婧并肩站在窗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饿了，去吃饭吧。
　　好。
　　赵婧摆摆手，我先不去了，我留下来陪小鱼。你们方便的话帮我带点吃的吧。要辣的。
　　好。
　　*
　　小鱼在将醒未醒的边界里，陷入梦魇。
　　小鱼醒不过来。
　　小鱼试着在心里叫舍友的名字。谁都行，能不能，能不能推我一把，晃晃我，叫醒我。叫醒我吧，求求你了。但小鱼发不出声音，小鱼知道有人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触手可及，但身体无法动弹。
　　小鱼也试着深呼吸，安慰自己。没事的，放松，深呼吸，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惧，真的很怕。
　　小鱼清晰地感知着自己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快，向着嘴巴的方向，好像下一秒就会脱离身体。左手麻痹到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在刺扎着。心脏持续加速跳动，从头顶跳动到整个上半身，仿佛只剩下心脏失速的冲刺着。
　　在某个瞬间，小鱼对自己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快要不能呼吸了，会死掉的。
　　可是我，还想活。
　　小鱼眼角浸出泪水，在无人觉察的挣扎里，再次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入夜，病房没开灯，城市的霓虹和光透过窗照进来。
　　小鱼撑着身子环顾四周，是医院，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小鱼认出来是赵婧。
　　小鱼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体沉沉的，但很解乏，只是每个器官和肢体都还没完全启动。
　　小鱼有点饿，便轻轻叫着赵婧的名字。
　　赵婧醒过来。
　　小鱼？起身开灯，然后扑到她身上。呜呜哭了起来。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赵婧脸埋在被子上放声大哭着。
　　小鱼好无奈，轻轻环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
　　赵婧洗漱好从冰箱里拿出文燃他们打包回来的吃的，放进微波炉加热。
　　赵婧终于恢复了些活泼，叽叽喳喳的讲小鱼生病的事。
　　小鱼边吃边听，心里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心里淡淡的。
　　说到陈清崇，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赵婧起身把剩下的饭菜收好扔进垃圾桶里。背对着小鱼慢慢开口。
　　我想和他分手了。赵婧说完又难过的不行，一手扶着墙一边弓着脊背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
　　小鱼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抱着她。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小鱼出院以后，赵婧又去小鱼宿舍住了一周。白天就窝在宿舍里看着电脑筛选适合自己的工作，晚上抱着小鱼酣睡。
　　赵婧在，小鱼也没工夫伤感、回忆、记录，忙的像个陀螺。
　　小鱼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睡不踏实。
　　于是一周以后，赵婧满血复活光鲜亮丽的去陈清崇的出租屋收拾东西了。小鱼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改论文。
　　很难说清，心里的坎儿究竟是如何迈过的。也许是悄无声息吧。
　　不知哪天，忘了因为什么，忽然便熬过那段时间。好像一夜长大，放下许多事。好像千疮百孔但也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赵婧不再提起陈清崇，也没跟小鱼说她们是如何分开的。
　　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她拎着皮箱背着书包拉小鱼去吃东街炒米粉，加麻加辣。两个人吃的满嘴通红。
　　赵婧兴致勃勃地跟小鱼讲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送走赵婧，小鱼只身回到宿舍，舍友们还没回来，好难得的独处时光。
　　小鱼觉得自己真的像被晒干水分的鱼干，十分需要好好睡一觉。跟导师和学姐请过假，小鱼拉起帘子带着耳机一头栽倒。很快便沉沉睡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若抽丝。小鱼连着一个多星期调整作息，睡眠充足，终于缓过来。
　　小鱼其实很感谢赵婧来，也很感谢病来的时候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身体疲惫到极限，才能给心留一个喘息的缺口。
　　小鱼再看当初种种，如今种种，终于心若止水，波澜不惊。
　　痊愈的小鱼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沉默带着几分疏离。她不声不响的退出了人群，不再肆意灿烂，踏踏实实的走自己的路。
　　她不想再因为孤单而模仿谁，不想因为爱而不得困住自己，她放下所有过往，不再回忆，一个人慢慢前行着。
　　有些人，看着柔弱可欺，很需要陪伴，但其实很有韧性。你要是敲打着她，逆着毛捋她，她也能凭着心里的一股劲头，走出来。但其实大多时间里，并无人真的在意，你是否孤独。
　　每个人终其一生最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剧本。
　　*
　　小鱼毕业那段时间，像是回到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在宿舍、食堂和图书馆之间往返着。有时候班机拍照或者开会她便微调下路线。大部分时间还是安静、独自的。
　　小鱼没想过，原来融入人群和避开人群其实都是很简单的事。
　　世上太多事，原来不过一念之间。
　　毕业典礼送的是特制书签。小鱼归还了衣服走向图书馆。她很感激这里，这里承载了太多她一个人的时光，宽广而疗愈。

　　傍晚，小鱼回到宿舍，宿舍里有几个陌生女孩在。
　　场景如此似曾相识，小鱼不禁想到曲文丽。
　　你好，叶小鱼。我是沈青，你的舍友。
　　你好。小鱼笑着，握住她的手。
　　灯忽然灭了。
　　毕业快乐~屋子里响起一片祝福声。
　　小鱼的舍友端着蛋糕走向她。许愿吧。
　　小鱼眼睛湿润着看着她们，然后默默闭上眼。
　　谢谢你们。
　　等小鱼许好愿望，有人开了灯，有人放了几个彩色的小礼炮，宿舍一时热闹不已。
　　小鱼看着她们欢笑着切蛋糕，围在宿舍里，把凳子拼在一起，团坐着。忽然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结局会近乎圆满。圆满到小鱼有几分不安。但她告诉自己。
　　若遇缘来时，当倍加珍惜。他日缘散去，才了无牵挂。

　　小鱼不再期待遇见谁，不再假设他是怎样的人。她开始明白，此时此刻，身边即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