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18、告别宴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小鱼有些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父母送她去车站，坐上火车，终于倒头酣睡。
　　小鱼没跟宿舍里的人说自己今天到，几分不知道怎么开口，几分胆怯。
　　拉着皮箱走向宿舍，路上遇到三两成群的很多新生。还有热情的学长学姐招呼着，问她需不需要带路，小鱼笑着摆手拒绝了。
　　像是自己也新生回来校园，小鱼看着熟悉但又几分陌生的环境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
　　站在宿舍门口，小鱼听着里面赵婧打电话热热闹闹的声音，竟然有些紧张。
　　正抬手的功夫，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婧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拎着书包匆匆忙忙要出门。
　　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紧接着惊声尖叫起来。
　　啊！！！小鱼！你回来啦！怎么不说一声！
　　又对着电话那头说，好了好了知道了，小鱼回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挂了挂了。
　　一个熊抱。
　　小鱼的紧张终于随着赵婧的一拥而上全部散净。
　　好想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
　　*
　　赵婧一把拉过小鱼的皮箱往宿舍里一推，皮箱咕噜咕噜自己滑向里面。
　　然后回身锁门。锁好了才想起来问小鱼。
　　你等下没事吧？
　　啊？哦，没事，就是有些复学的手续需要办，这两天办完就行。小鱼看着宿舍大门在自己眼前关闭，一边回着赵婧。
　　好，明天上午我们陪你去。咱们先走，时间快到啦。
　　小鱼一头雾水的跟着赵婧，脚步匆匆冲向校外。

　　陈若瑶出了电梯，服务员正好接到她和晓敏，一边引路一边在心里感叹。
　　不知这些学生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二个干净又漂亮的模样，看的姐姐心里好生羡慕。
　　年轻真好。
　　转个弯，便看见站在包厢对面栏杆那乖乖等待的小鱼。
　　好久不见，很激动。
　　一手拉着晓敏一手拽着书包带，跑过去。还不忘回头，谢过引路的小姐姐。
　　几个女孩抱住彼此。
　　松开小鱼，陈若瑶摸摸她头发，打量着小鱼，瘦了，黑了，眼睛还是一样晶莹明亮。
　　晓敏心里也很高兴。
　　小鱼微笑着安静的任她们拉过自己，静静感受着此刻。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息，在她们之间流淌着。
　　文佑祺远远看见小鱼。
　　一年不见，她身上的疏离感已经几乎不见。倚着墙，懒散的跟小叔通话。
　　听着文燃忙碌的交待着自己，在对方准备挂断电话前夕，终于忍不住开口。
　　叶小鱼，也来了。
　　文燃楞住片刻。她回来了，回到学校了，也来参加了文佑祺的告别宴。
　　文燃忽地升起一些懊悔。早知道就请假来参加好了。
　　*
　　酒店的灯常亮着，清晰的照映着大理石地板。
　　地面一尘不染，映着人影和脚印，来来往往。
　　这里的氛围，会让人晃神，分不清时间。
　　太明亮和太昏暗的地方，都容易让身处其中的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踩着点，门口的几人就听见熟悉的吵闹声传来。
　　快点呀，马上就开始了。
　　好好好，来了来了。哎呀你别急，慢点儿，没事的。
　　一阵丁零当啷，不知什么掉在地上。伴着男声的无奈叮嘱和女声的小小抱怨。
　　小鱼几个不约而同笑起来。
　　酒店楼下，赵婧把小鱼交给服务生自己就去停车场找陈清崇了。
　　两个人此刻大包小包拎了不少礼物过来。
　　文佑祺，快，帮忙，来来来。老远就看见文佑祺闲哉哉地靠着门把玩着手机。等人过来把怀里的盒子和手里一半的提袋毫不犹豫地脱给好友。陈清崇终于长舒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活动。
　　坐在位置上小鱼轻声问着晓敏。陈若瑶去取饮料了，遇见文佑祺的几个兄弟，正在说话。
　　晓敏推了推眼睛，闪过一道光。
　　看来命运是安排自己给小鱼科普了。
　　文佑祺的告别宴。
　　晓敏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总之就是前不久，忽然宣布他要入伍了。
　　当兵？小鱼颇有几分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晓敏点点头，接着说。
　　你离开以后，我们其实也很少聚了。晓敏推了推眼镜，文佑祺主要是在接通告，有经纪人挖他来着。后来发展的还挺火的，他在学校就越来越低调，一身换装技术出神入化。晓敏竖起一个大拇指，想起几次以为是被陌生人问路，其实都是文佑祺的画面。
　　哇偶。小鱼点点头。
　　晓敏正准备详细展开的时候陈若瑶端着饮料过来了。
　　小鱼，你的苹果汁，晓敏你的快乐水。来来来咱们先干一杯。
　　哎呀，怎么不带我。赵婧突然冒出头来。
　　小鱼揶揄地看着赵婧，刚刚和陈清崇还形影不离，怎么现在舍得过来啦。
　　哎呀，小鱼，你看你一回来就取笑我。这不是，赵婧脸颊红红，这不是自己人了嘛。
　　几个人哈哈笑着。

　　有个嘴碎的兄弟，听说陈清崇交了女友，堵了几次见不到人。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清崇交代完这批大包小包，转头没影了。
　　一阵小风，吹进他张开的嘴巴。
　　其他人看他根本来不及发挥，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清崇一溜烟没影吃瘪的样子，哄得笑了起来。
　　陈清崇可不管那么多，依旧来找自己女朋友了。无论在哪，有赵婧在的场合，就像是他的地心引力被锁在那里。
　　陈清崇向来是自律守时的，办事也是条理分明的。唯独和赵婧一起的时候，轻易便乱了章法。也是没办法。
　　山不来找我，我自找山去，一大票人呼啦啦围坐过来。
　　陈若瑶她们选的很角落一桌，顷刻便围满了人，倒像是成了场中央一般。
　　赵婧这样性格好的美少女，自然是招人喜爱的。
　　场面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过一会儿，文佑祺端着一盘蛋糕走过来。拍开几个人，径直放到小鱼面前。
　　我小叔交代的。
　　然后像赶鸭子般将人群哄回各自座位了。
　　小鱼看着文佑祺利落的寸头，嬉笑的面貌也不知何时收起来了，凌厉依旧在风流却几乎不见。
　　这种人多的场合，小鱼早已习惯了沉默。
　　眼观鼻鼻观蛋糕，安静的吃。
　　但好像总有些视线明明暗暗的瞟向自己，抬头发现宿舍几个也一脸考究的看着自己。

　　陈清崇也在看小鱼，眼神满是复杂。
　　他最讨厌没把握的事，更不喜欢自己欢欢喜喜期盼着的未来里，有阻碍和围墙。
　　他宁愿文燃喜欢上的是陈若瑶或者吴晓敏，甚至就和前女友一直在一起也行。
　　偏选小鱼。小鱼确实很特别也没多复杂，但陈清崇就是一眼看透她骨子里的敏感和自我，他真心觉得不适合文燃。
　　他是真心希望文燃身边的那个人是真正温暖柔软的姑娘。而不是小鱼这样，将自己的天真烂漫磨砺成刀。
　　伤人、伤己。
　　赵婧啪的一声，拍上陈清崇小臂，清脆的声音重新成为视线焦点。
　　女生气恼地嘟着嘴，你干嘛呢？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啊~~~
　　完了，陈清崇心道不好，走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婧放下的手机，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抿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转瞬就把什么小鱼和兄弟抛到脑后。
　　错了，错了，我错了。小婧，我刚走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真诚无辜，带着撒娇的动作。两人又是一阵你来我往。
　　剩下的人看着，笑着，心里羡慕又感叹着。他们两个确实绝配，少了谁，氛围感都做不到这么满。
　　时间到了。文佑祺略略扫了一眼，人差不多都齐了。
　　告别宴正式开始。
　　不知谁先开的酒，场子越喝越热。
　　后来，不用特意打听，周围的吵吵嚷嚷也够小鱼听足一耳朵。
　　*
　　起因不知具体是什么，就概括为突发奇想好了。
　　少爷在某一日起意要去当兵。还联系了父亲的好兄弟某区指导员，毛遂自荐。
　　叔叔本就很喜欢这个帅气的孩子，虽然有几分不着调，也怀疑他这一两年算是小火，不知道能不能吃苦，但他坚信，不管谁，只要来部队练上几年，保管一身正气笔管条直。
　　此刻他主动投诚，更是恨不得他立马就位，还能为征兵海报做点贡献。
　　这一叔一侄儿畅聊一上午。
　　挑了个太阳大好的日子，文佑祺处理好经纪人这边的事拎着东西回家一趟。
　　好，氛围很好，父母心情也很好。
　　吃过饭，喝茶的时候，文佑祺以很随意的口吻说起自己的决定。
　　父母震惊。
　　文佑祺心道不好，叔没跟自己爸妈说。雷达瞬间滴滴作响，起身就想逃离现场，已然来不及。
　　文父看着儿子依旧漫不经心的决定人生大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样子，积压多年的邪火腾得一下全都冒了上来。
　　想自己，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靠自己的双手顶住文家二哥应担的一小片天。
　　年轻的时候虽然还有点莽兮兮，被堂兄弟姊妹嫌弃过，但没人否定过他的努力和勤恳。
　　怎么生出个儿子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子。
　　半途而废，从小到大他最讨厌半途而废了。要不是后知后觉，媳妇护着，他早就扒文佑祺一层皮下来，好好教教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坚持。
　　好啊，你还挺有主意，能耐还挺大。我今天。文父起身找着趁手的工具，一边恨恨地说着。
　　我今天非好好教育教育你。
　　还敢动用老子的关系，那是你能随便指使的人吗，你以为是你那些狐朋狗友呢？还自己安排上了，我让你安排，你给我过来，站那，老子······
　　文母，捋捋鬓角的头发，变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婀娜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一手捂着嘴，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有姐妹今天找我有急事来着，你看我这记性。
　　文佑祺咽下已经到嘴边的妈。拔足狂奔。
　　父母知道，文佑祺总要长大，要面对自己害怕的，面对自己想要的。不可能一辈子藏着灵魂和梦想，那样又何尝不是浑浑噩噩过一生。
　　既然他选择了，又怎么舍得真的阻拦。
　　总之在一些皮肉之痛和几次深入对谈以后，这事也算定下来了。
　　*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陈清崇家属，赵婧。
　　舞台上，赵婧穿着外套下藏着的表演服，举起话筒自我介绍着。
　　底下一片起哄声，几乎要盖过音响。
　　赵婧笑得一脸灿烂，也不提高音量，反而放下话筒，落落大方，任这群人起哄。
　　请帮我放下歌，节奏快一些的谢谢。
　　起势。
　　服务员调控着灯光，追随赵婧。等她定好位，调暗周围的几盏大灯，烘托出氛围感。
　　晓敏吃惊，看向陈若瑶，她也摇了摇头。
　　赵婧的舞蹈柔韧飒爽，干脆利落。舞毕，一片叫好声和再来一个。
　　赵婧行了谢幕礼，跑回位置上。
　　至此，告别宴算正式活络开了。
　　看完赵婧的表演，小鱼几个脸红通通，抑制不住的兴奋，纷纷对她竖起大拇指。
　　赵婧一撩头发，抛了个媚眼回应。几人笑做一团。
　　玩儿开了，场子里满是肆意张扬的青春热烈。

　　小鱼看着众人，热闹和人声，填满五脏六腑的孤独。此时此刻，真好。仿佛青春永驻，仿佛心里有什么要满溢出来，仿佛世界上只有相聚的欢乐。昨天和未来，好像永远不会到来，曾经的发生好像大梦一场。
　　小鱼心里某个角落，仍习惯性的保持着清醒。此刻，才是梦一场。
　　但那也没关系。不必急着醒过来。就这么，沉浸其中吧。

　　告别宴尾声，陈清崇一脸喜上眉梢拍着文佑祺的肩膀。
　　再也不用吃飞醋了。锻炼去吧，少年。
　　陈若瑶看着被团团围着的人，后知后觉地闪过一丝心疼。
　　陈若瑶见过哥哥当兵的样子，黑、精瘦、苦、身上好多疤。
　　*
　　时隔许久，207终于迎来了四人合体。
　　像是回到第一次的宿舍集体会议。
　　来吧。
　　说说吧。
　　就是，交代交代你这一年都干嘛啦。
　　不对。赵婧紧接着又否定自己上一句话，从栗子蛋糕开始交代。
　　对对对。陈若瑶和吴晓敏眼中满是八卦的精光附和着。
　　小鱼想了想，这也没啥好交代的。便从给表弟辅导作业开始，讲到几个人去旅游，下了飞机到酒店回给文燃的电话。别的，实在也没什么了。
　　几个人仍是不放过她，打趣着她红鸾星要动。
　　又闹了一阵，几个人都困得不行终于舍得睡下。
　　陈若瑶躺在床上翻看手机，忽然翻到陈启东的对话框，顺手发了条信息给他。
　　小鱼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他的回复。陈若瑶便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小鱼回忆着告别宴的场景。
　　他们或是放肆笑闹，或是依仗着气氛展露平日里少见的面向。
　　人虽陌生，但人们的习性大都相似。有些事情或有些话，是需要氛围烘托烘托的。
　　小鱼还记得某些瞬间，自己心里也有股冲动想像他们一样，将心里的感受表达出来，趁着氛围正热烈。
　　手慢慢抚上心口，小鱼深呼吸着。
　　翻个身，小鱼侧躺过来，想到那块只属于自己的板栗蛋糕。
　　很大的盘子，正中间安置着一小块蛋糕。这是小鱼吃这么多板栗蛋糕以来，第一次真的尝到板栗蛋糕里板栗的味道。栗泥很香，和奶油香融合的很好。
　　偏爱、独有，很幸福，小鱼蜷起身体抱着被子。
　　但是，但是他有女朋友了，他身边有人了。
　　这就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小鱼，无论你来的是早也好，迟也罢，都已错过。
　　小鱼卸下这口气，慢慢沉睡。
　　宿舍一片安静，每个人桌子上都放着一份礼物。
　　是文佑祺为大家准备的，就像文燃在宴席上所做的那样。
　　岁月漫长，相遇和离别都很短暂。
　　但希望我们能记得彼此，走多久都不会消散在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