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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活里那些横生变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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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给家里留了消息,同学实在想念,要在饶溪镇多呆几天。
第一晚,小鱼是在医院的长椅上和衣睡的。
有的时候,没了讲究的条件和资格,便怎样都能将就。
上午,医院走廊地上,兄弟几个蹲成一圈,猜拳决定着中午买饭的人选。
十点多,阿辰准备出发,小鱼叫住了他,起身和他一起。
医院侧门出来左拐,巷子里有个卖包子的门面。夫妇俩很敬业,早上三点多就开门了,一直到晚上七点半。
小鱼拽住了要拐弯的阿辰。
银行在哪?
银行?
带我去。
阿辰挠挠头,银行倒是不远,不耽误买饭。
小鱼看着提款机上显示的余额,大概算了算虎哥住院的流水,将将够。
不吃包子了,你把管事儿的叫回来吧,咱们合计合计。
阿辰兴奋的看着小鱼,终于能结束吃包子的日子啦!
虎哥的小弟看着吓人,相处起来却意外的简单。
中午,小鱼坐在定好的馆子里等人来。
钱昌留下两个人便和老赵一起出发了。
虎哥躺下了,手下就是老赵和钱昌顶着。有事是他俩和曲文丽一起定。
曲文丽虽然是才从学校出来,但这个身份在这摆着,谁也迈不过。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小鱼心里也盘算的差不多了。
老赵胡乱抹着嘴,心不在焉,抖着腿只想赶快去处理门脸儿的事。
饶是店小但架不住好几个,跑手续也是一道又一道的流程呢。
小鱼不急不徐地坐着,等服务员上茶水。
老赵的腿抖得仿若地震,钱昌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过去。瞪了他一眼。
老赵停了片刻,又不甘示弱地抖起来。
小鱼看着虎哥带出来的人,忽然有几分明白了曲文丽的选择。
*
服务员递上茶水,小鱼接过来,示意自己来。服务员识趣的退下了。
放下门帘。水汽微弱的飘着,馆子里空调陈旧,房间里有些闷热。
小鱼倒好茶水,转着杯慢慢开口。
虎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们一半人天天在外面跑,一半人守着也不是办法。
不是办法,老赵叉着手斜睨着小鱼。
走了个曲文丽,接班还来个小鱼。
你不去湖里海里游,上赶着搅合我们的事儿干啥?
办法,这不是办法,啥是办法?
也不知道倒个水。腿又故意抖得更快了,自己拿过茶壶把杯子填满了。
钱昌却认真的思考着小鱼的话。
是的,一天两天半个月就算了,现在秦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摊子都转让的差不多了,一堆人等着吃饭,这样下去可不行。
拿起茶杯,轻轻磕了磕玻璃桌板,老赵烦躁的抓抓头发,一把别过头去。
谁搭理你,真当自己是哥了。
小鱼用手肘轻轻杵了下阿辰。
阿辰反应过来,起身弓腰给钱昌倒水。
钱昌看了看小鱼,向阿辰那边倾斜着杯口。细细思量起来。
小鱼不再开口,一时间场面安静起来。
老赵腿抖的都累了,看眼前一个两个不准备开口也没什么正事的样子,哗地站起身,绕过钱昌就要出去。
钱昌呵住他。
回来。
干啥,叫我干啥。吃完饭不抓紧干活等啥呢。暴躁又大嗓门。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眼神快速的瞟了一眼小鱼,瞪向老赵。
老赵火一下拱起来。
办法办法,啥办法!这样不是办法啥样是办法!
嚷嚷完人还是留下了,坐在门口双手环抱大剌剌靠着椅子。
又吼阿辰,水!
阿辰麻利地递过茶杯。
小鱼不知道秦虎的财务有没有同步给钱昌和老赵,但眼下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瞒着了。
从袖子里陆陆续续掏出一个作业本、笔和几张纸。阿辰震惊的看着小鱼,从来没想过袖子里还能放下这么多东西。
小鱼一边给几人计算着开销,一边算着现有存款能撑到几日。还有这么多人的吃穿用度。也不能一直在医院将就着。
钱昌慢慢有了思路,老赵听了个一头乱麻,暴躁地问着。
你就说,咋办就行了。
小鱼看向钱昌。
钱昌摩挲着茶杯。
小鱼识趣地起身,老赵呆愣的看着小鱼的背影,问钱昌。
咋啦,她抛出来一堆问题然后拍拍屁股走啦?
小鱼在门口站定,回头跟钱昌说。
兄弟们这么在医院耗着也不行,等会看你找人还是阿辰跟我去租个房子吧。
钱昌说,我来安排吧。让阿辰先带你在镇子上转转。
好。
*
出了饭店,阿辰开始介绍自己和兄弟们平常去的地方。
小鱼听着一边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随口问道,王五他们平时都喜欢去哪?
王五啊,你说他们啊。平时我们常去的地方他们都不会出现,现在。阿辰愤愤地说,现在还不是看上了我们的台球厅,听老六说他们想盘下来重新装修呢。不过烧成这样,手续也够他们办一阵子了。
那就去台球厅看看吧。
阿辰带着小鱼向台球厅走去。路过一家服装店,小鱼站脚问他。
王五认不认识你?
不认识吧······我来的时候虎哥已经把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
小鱼利落的买了两顶棒球帽。
阿辰兴奋的戴上新帽子,心里美滋滋。小鱼好,真好,小鱼和大嫂一样好。
台球厅斜对面,小鱼带着阿辰上了二楼的奶茶店,找了个能看到对面的靠窗位坐下了。
怪不得王五想盘这厅子,哪怕封了大半条街,这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小鱼给阿辰点了一杯奶茶,两个人坐了一下午。
阿辰看着对面烧了大半的街道不知道小鱼在看什么,只是心里有报仇样地快感。
让你盘,烧成这样,钱也花光你。
晚饭小鱼带着阿辰去吃了兰州拉面,看着阿辰加面大快朵颐地样子,想到自己的表弟。
阿辰的年纪也不大,父母跑了,把他丢给亲戚,亲戚也是不管事的,早早让他辍了学,也不管他是饥是饱,是在家还是没回。
被锁了几次,阿辰一赌气再也不去找他们了。
打黑工的时候摔坏了老板的财神爷,店家嫌晦气,明着赶他走了。暗地里把气都出在他身上。小小的少年反抗不过,梗着脖子生生受着。
后来被虎哥救下,就跟了虎哥做小弟。是里面年纪最小的。
小鱼重新认识着这个世界。黑或白。好与坏。
你还想上学吗?
上学?没用,我要跟着虎哥赚大钱。
那要是他醒不过来了呢?
阿辰陷入了沉思,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鱼结了账,带着他慢慢往医院走回去。
她发现秦虎手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人跑,似乎他们也从没想过要跑,似乎每一个人都坚信着没准儿明天人就醒过来了。
他真的把手底下的人照顾得很好。
虽然现在看来,这好也不好。
*
老赵下午一个手续都没跑,光带着小弟看房子去了。一路阴沉着脸,要么不说话,嗖嗖掠过房间,一说话就是怒火冲天。中介战战兢兢的介绍了一个又一个。
在一个空荡荡的大破房子里,终于看他脸色缓和了不少,抓紧叫来房东,把烂摊子丢出去借口有事跑了。
刚入职就遇见这样的客户,可怕,好可怕。
房东腰上挂着一串钥匙,嘴里叼着牙签,不紧不慢地打开锁住的各个房门,一边剔牙一边看老赵带着小弟火燎般掠过房间。
还行,够得上钱昌的要求。
就这个吧,我明天来签。
房东放下牙签,递上笑脸,您准备租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房东一瞪眼,那我不租。走走走
一边赶鸭子一样把几个人赶出来,一边利落的锁了门。哼着曲儿准备回家看电视了。
老赵一个眼色,几个人就把他团团围住了,撸起袖子不让他走。然后赶紧给钱昌去了电话。
小鱼看着钱昌一脸麻烦的样子,从凳子上起身过来看看怎么了。
钱昌拿着一沓单子,撂下电话跟小鱼说,租房有点麻烦要不你去帮个忙?
行。
阿辰,来来来,跟你鱼姐一起。
来了。
房东被拦下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在走廊探头看起风景。哼着小曲。
不一会儿楼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脸稚嫩。本以为是路人,结果小男孩兴奋地跟楼上摆手打招呼。旁边围着自己的几个人应和着。
这是一起的?看这也不像啊。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过来干啥?
房东心里很不在意。
小鱼走过来,看着房东不紧不慢地转着钥匙,腰里还别了一大串,被人围着也没露个惊恐,知道,这是遇见人了。
遇见这样的门户,就实话实说,软的比硬的好使。你看他不动声色,但真说到心坎里也是容易心软的人。
小鱼准备好自己的戏本,一边走一边酝酿情绪。
眼眶不一会儿便红彤彤蓄满了泪。
人也到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兄弟几个看傻了眼。楼上楼下的功夫,谁欺负她了?
叔。小鱼嗓音颤抖的开口喊人。
房子租给我们吧,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房子。殷殷切切地抓住房东的胳膊,但人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哥被人打住院了,嫂子回去收拾东西,村子七里八乡的兄弟姐妹都撂下农活过来帮忙了。
实在是,小鱼咬着下嘴唇面若艰难地开口。没钱。大伙凑了凑,还不知要待多久···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小鱼顿了顿,手慢慢攥紧房东袖子。眼泪哗哗留下来。
哽咽着恳请。
房东心一酸,想起自己那一大家子人,也不差这点钱。孩子哭的诚恳,来看房的人也确实匆匆忙忙爆爆燥燥的,医院附近,这么多人穿着黑衣服赶过来。
算了算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明天来签合同吧。水电就给你们免了,需要啥跟我说吧。
背着手叹气走了。不回头的安慰着。
没事啊,慢慢来,总能过去的。
小鱼定定的站着,兄弟几个也不敢动。
走了吗?小鱼问。
阿辰头探出去老远,看不见房东的身影。走了走了。鱼姐。
小鱼长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纸淡定地擦干眼泪。
回去吧。
像大姐大,身后跟着一票小弟。
第二天,小鱼提着大包小包超市里买的生活用品进来的时候,颇有几分后悔。站在客厅里看着屋子老旧七零八落空空荡荡的样子,又觉得,不愧是老赵选的房子,粗犷,草率。
*
曲文丽回来是第三天的事了。
小鱼下午回到医院加护病房,思考着自己留下还能帮什么忙。曲文丽便过来了。
风尘仆仆灰头土脸。
小鱼看着曲文丽,快步走上去一把抱住她。
曲文丽忍不住眼泪落下来,但她抬手迅速擦干净,轻轻拍了拍小鱼然后把她拉开了。
走到窗前,看着秦虎仍是昏迷不知何时醒来的样子。曲文丽开口说着这几天的事。
回了一趟老家。小鱼楞住片刻,没想到自己胡乱编造竟还真的对上了路子。
曲文丽回了一趟小时候的老房子,监狱一样的牢笼。
揿了电话以后,曲文丽忽然想起这茬。
她爸嗜赌,她妈妈曾经在老房子的房梁下藏过自己的嫁妆。
小小的曲文丽看着妈妈踩着凳子爬上去的样子,新奇极了,目不转睛地边吸鼻涕边看。
在嫁妆藏好以后不久。突然有一天,他穿的人模狗样拎着一个大包袱回来,踹开家门拎着曲文丽的领子,拽着她妈妈的手就走了。
曲文丽回头看着房门忽悠忽悠的样子,不安的看了看妈妈。
她只是微笑着对曲文丽摇摇头,食指放在唇边。
有十年了吧,曲文丽没想到那个包袱还在。
想起自己到村子里大家快步远离的身影,曲文丽唯一一次庆幸那个男人留下的败坏名声竟然近乎奇迹般的保全了那个破房子。满是灰尘。
不知谁报告给村长,村东那个空屋忽然来人了。
村长汲着鞋赶过来,正赶上曲文丽背着书包离开。赶忙叫住她。
曲文丽还记得村长有时候回偷偷塞给自己些吃的,馒头、半个鸡翅或者他手边有什么,只要是吃的,只要那个男人视线范围之外,都会塞给自己。
站住脚步。
村长嘴唇颤抖着想寒暄些什么,却一时无言。
曲文丽等了片刻,说。
这房子我们不要了,房产证后面给您送过来,我现在急用钱,您看村里有谁要买的。多少钱都行。
曲文丽卸下右肩带,拉开拉链摸索着掏出一张纸来,没找到笔。
村长递过来衬衣口袋里的笔。
曲文丽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卡号塞进村长怀里,匆匆忙忙走了。
村长看着她的背影。
她家的事警察来访给他打过电话了。这么久没联系,没想到再听说早已物是人非。
村长往回溜达着,看着围着村子老树捉迷藏的娃娃,心里叹息着,不知这村里何时还能再出个大学生啊。
*
租来的房子里,老赵在厨房挥舞着大勺。
别的不说,要不是跟了虎哥,没准自己已经在五星级酒店了呢。他心想。
书房,放着四张上下铺,此刻并排的两个下铺团做了四五个人。其他人都在主卧和客厅。
当初钱昌对老赵就一个交代,房子够大,够空,最好什么家具都不要有。
小鱼看着房间里里外外放的行军床和上下铺,感慨着。他们收拾的倒是快,早上来送东西的时候还是空荡荡,半天的功夫就满当当了。
看着床上铺的金红,钱昌瞬间仿佛老了几岁。他拜拜手,按住曲文丽的话。
一把年纪了,要是当口上靠着女人的嫁妆过难关,他们成什么人了,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曲文丽说,没事的,钱哥,以后再赎回来就是了。
钱昌还记得这个女孩找上门来说要跟着虎哥的样子。他们都以为她是为了替父亲还债。
但她那一把火也干脆利落。
后来他们知道,她只是苦难里求生的一份子罢了。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苦难接着苦难这么突然、利落,斩的他们猝不及防,几乎凋落。
他们的摊子处理的差不多了。钱昌那天下午就去挽回了,但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得先有营生才能立足。还需要更多、更大,起码是更有希望的经营才有机会盘活他们这一大群人。
能打零工的都派出去了,但是医药费加上这么多人的开销也不是小数目。还得再想办法。
小鱼说,不然我们从王五那拿些钱呢?
怎么拿?
听说他要盘下台球厅。我们如果做他对家抬价呢?
小鱼指了指文件袋里的证件。
很危险,但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快的办法。
钱昌派人去散消息了,细节和善后还得再合计合计。
饭菜香气扑鼻,曲文丽吃的冒汗,笑着说,老赵不如开个馆子得了,兄弟们都吃得饱。
小鱼停下筷子想了想。要不开个宾馆呢?
钱昌看两个姑娘眼睛亮亮的样子,打击着。
这破地方,一年也没人来一回,宾馆算了。饭店可以。
老赵做菜确实有一手。
*
快开学了,曲文丽催小鱼走。
小鱼看着大家终于慢慢又有了奔头的脸,强迫自己放下心来。
什么都做不了的话,我保有我最真诚的祝福。
希望我们都度过难关,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