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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新拾起的联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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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都感受到小鱼的变化,或者说,成长。
更沉稳了,多了许多生机和阳光的气息。
*
小鱼离开以后,陈若瑶、赵婧和吴晓敏给她发了很多信息,但都没收到回复。
她们去找老师问小鱼的事,老师只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一个系里连出了两个退学的人,惊动了学校的领导,小鱼的班主任也被换掉了。
陈若瑶看着新来的班主任也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带着晓敏离开了办公室。
赵婧气喘吁吁的过来汇合,听说小鱼走之前找过林老师。
几个人打听到林老师的住址,决定前去拜访。
教师住宅楼里,敲门却没人应。可能是不在家。
几个人颓废的往回走。
小鱼的离开仿佛为生活按下了加速键,文燃没过多久办妥手续便出国了,出国前几个人也没能再见一面。
陈清崇保研、写论文、调研、答辩和赵婧都是在线联络。
文佑祺被一家经济公司相中,去外面接私单了。
昨天还聚在一起的人,转眼便仿佛各奔东西。
舍管来问过三个女生的意见,要不要换一个同系的女生住进来,小鱼后面要是还回来的话可以搬到她自己院的宿舍住。
他们拒绝了,如果一份情谊,两边都放了手,那就真的没再见的可能了。
*
蝉鸣炙热的午后,小鱼看着自己重新收拾过的房间,像有清透的神明流淌过。
小鱼拿出抽屉里的手机,充电,等待它重新开机。
表弟来敲门,小鱼开门,熟悉的三个小朋友站在门口。
我们想去旅游。表弟挠挠头。
旅游,小鱼心想,不是才从市里回来吗?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表弟自觉地找出拖鞋,顺带照顾后面两个拖油瓶,边继续说着来意。
我妈说要是你也去,就同意这趟行程。她出资。
嗯嗯我爸爸也说,出一半钱。
对,我妈妈也说了。三个人站在客厅,齐齐盯着小鱼,充满希冀。
这,小鱼苦笑,这分明是大型不带娃现场啊。
你们想去哪?
小鱼以为他们会叽叽喳喳又争论起来,结果几个人早就在楼下商量好了。一共十五天,可以去三四个地方,一人选一个,顺路就行。
一个想去西南,一个要看海,一个想去西北。
小鱼拍着说想去西北的男孩的头,用力敲打,否决了。太远,很难实现顺路。
另外两个看热闹,哈哈大笑。
行程很快定好。
小鱼给他们零花钱,让他们出去买菜,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简单做点吃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下楼买东西去了。
太棒了,我就说能行吧!
哈哈,完美。
焖好米饭,小鱼擦擦手,回房间看手机开机了没。
点开来,全是舍友的消息。
有语音,有文字,文字是一大段一大段的,全是她走以后发生的事。最近一条是,文燃出国了。
小鱼晃神,点进去几个人的群。从自己离开以后,群也寂静无声。
小鱼点开文燃的头像,什么消息也没,没有留言,没有动态。
他就这样走了啊。
小鱼忽然很想给他发消息,甚至想拨通他的电话,但还是忍住了。
以什么身份呢?说什么呢?
大概以后,很难相见了。
吃过饭,小朋友们贴心的帮小鱼做了善后工作,厨房恢复整洁。
表弟带队,各回各家了。
他们定好后天出发。
*
房间从热闹回到空寂,小鱼趴在窗台上,脸贴上冰凉的大理石。
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喂,谁啊?赵婧困顿的声音传过来。手机在胳膊旁边,中午正睡觉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赵婧看也没看按下耳机的接听键问道。
小婧
嗯?赵婧一个机灵猛地坐起来,这不是小鱼的声音!
小鱼?!是小鱼吧!你在哪呢,wuwu终于出现了。
小鱼?陈若瑶和吴晓敏被赵婧吵醒,听到这个名字纷纷从床上探头看向赵婧。
然后一个从床上直接爬过去,一个下床再爬上她的床铺。
小鱼啊,陈清崇要毕业了,5555小鱼,我会想他的。不过还好,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我还可以去找他,而且他还
陈若瑶抢过电话,顺手给赵婧塞了一包抽纸。
小鱼你别听她在这秀恩爱,你当初为什么突然走了啊,我跟你说啊,我们······
在这个下午,三个人最后终于轮流拿着手机,跟小鱼细数过她走以后的大事小情。
小鱼打开公放,闭上眼睛躺下来,听舍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房间。
仿佛自己此刻也在宿舍,小婧她们正坐在床铺上或桌子前,贴着面膜,玩着手机,一边闲聊着。
女生们的友谊,有时候很奇妙。
心里特别在意,在意到决定绝交的事,有时候对方一个弱弱的示好或主动,刹那就烟消云散了。
发誓相伴一生的人,但最后也可能会走散在时光的洪流里,婚礼的伴娘也早已选了别人。再回首,可能还没有时常来往的普通同学知道的多。
但还是谢谢友谊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在那一些刚刚好的时间里,相伴,同仇敌忾。
在我隐藏和伪装的时候,没有多问,没有提及,耐心的包容着,惦念着,等待着我走出来。
真的很感谢,还在或消散在人海的,我亲爱的朋友们。
电话的最后,赵婧插播了一则曲文丽的消息。
后来他们终于拜访到林老师,林老师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欣慰的看着她们为了友谊奔波着,耐心开解。
走之前赵婧忽然想起曲文丽,顺嘴问了一句。
林老师却深深叹息,说,那个孩子啊,怕是毁了。
曲文丽闯荡之前回了趟家,父亲醉醺醺在家里躺尸,赶上要债的上门。母亲让她藏好,她转身把母亲推进柜子里,独自面对这些人。后来便没了消息。
前几个月警察给学校打来电话她们才听说这件事。
警察说,曲文丽走没几天,家里便失了火,母亲失踪,父亲当场死亡。左邻右舍也牵连着烧了个干净。
小鱼嘴唇煞白,颤着声音问道,那她家在哪啊?
赵婧报了一个地址,无意的说起,你说,他要是好好的在学校能遇到这些事吗,真是自找苦吃。
陈若瑶却不太想提她,只对小鱼叮嘱着。
小鱼一一应下。挂了电话,蜷成一团,泪流满面。
晚上小鱼跟父母说,有个同学家里出了点事,想去看看。
父母没多问,只是给她准备好钱,殷殷叮嘱着她注意安全。到了买点水果,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别伤到人家伤口。
小鱼看着父母花白的头发,看着自己以为缝合好的伤口被一把撕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终于空洞起来,漆黑无光。
上午的火车,吵闹,拥挤,床铺还算干净。
小鱼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避开狭窄过道里的脚和腿,找到自己的床位,安静的爬上去背对着人,侧躺下来。
车上有泡面的香气散开,不一会儿火车便况且况且的开动了。
小鱼紧紧攥着帽檐,无声痛哭。
下火车之前小鱼去洗了把脸,掩盖不住哭泣的痕迹。
到曲文丽老家已经是夜里,陌生的小镇许多黑车司机问她走不走。
小鱼后知后觉的忽然害怕起来。
步履匆匆的穿过人群,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
小鱼答不出,只能让他先开。然后按下曲文丽的号码。
这是她在花名册里找到的,开学初,曲文丽敲打过小鱼以后,导员也找过她。还是得了解下学生的情况,然后把班级花名册单独发给她一份,有什么事就联系同学、老师啊。
小鱼点点头,当时并没上心,没想到再用上是这样的情况。
那是第一版花名册,曲文丽留的是自己的旧号码。后来曲文丽用打工挣的钱更新了自己大学用的电话号码,那个旧号码就被覆盖了,没谁会想到留存。但新号码随着她的失联也废弃了。
电话很快拨通,曲文丽惊讶的掏出老手机,看着陌生的号码闪烁,不知是谁。
喂。
你好,请问是曲文丽吗?我是
叶小鱼。曲文丽肯定的接话。
小鱼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你在哪?
我在,曲文丽看看台球厅,环境也不比网吧好多少。从台子上下来,向外面走去。
去哪啊,大搜?
曲文丽一个白眼翻给问话的人,没搭理他。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啊?想点烟,想起被小鱼打落的烟盒,又停下来。把烟放回口袋里,拉好拉链。
我在你家。
家?曲文丽想起自己撒手以后的火光冲天,哪里还有家?但明白了小鱼的意思。
你来,找我了?
嗯。我们见一面吧。
曲文丽笑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来找自己。
好。
曲文丽给了小鱼一个地址,回去跟虎哥报备了。
她要离开这个小地方了,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熟人一面。
虎哥给她塞了一把钞票,红的绿的都有,还有一把车钥匙。
*
曲文丽给小鱼的地址离火车站不远,但很偏,四周一片漆黑。司机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来这种地方,特意没走,说抽支烟,蹲在路边守着。
小鱼掏出纸巾,擦干净脸。耐心的等着。
一辆轿车驶来,减速停在小鱼身前。
司机看着有人来接,撂下半截烟上车了,看见一个衣着艳丽的身影下了车。自己拉过来的女孩扑了上去。
司机滴了一下,开车离开了。
小鱼紧紧抱着曲文丽,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眼泪打湿了曲文丽肩膀。
曲文丽眼眶也有些湿润,但拍着小鱼的后背,一遍一遍安抚着。
道什么歉啊。
小鱼哽咽着终于说出来。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
曲文丽推开小鱼,拉着她上了车,径直往前开去。
小鱼看着越来越荒凉的路,慢慢平复着情绪。她并不害怕,只是后悔,如果不那样诱导曲文丽,他们此刻不过是学校里擦肩而过装作陌生人的同学。
可如今她休学,曲文丽退学,谁又好过呢。
曲文丽把车开到山上,熄了火,打开车灯。
小鱼才注意到她的衣服,大胆、妖艳,淡妆指甲干干净净,穿着过膝长靴。
你,还好吗。
曲文丽实在怕了小鱼瘪瘪嘴又要道歉又要哭的样子,上手捏着她的脸颊。
我很好,没什么事,再好不过了好吧。
小鱼不知从何问起,犹豫的攥着衣角,慢慢垂下头。
曲文丽松开手用食指轻轻抬起小鱼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过她的帽子。从自己头上撤下一个发卡夹起小鱼的刘海。太多了,夹不住。
你转过去。
小鱼任她摆弄着自己,看着车窗因黑暗而清晰映出的两个人的人影,如此温暖。
曲文丽的手很温暖,温暖而干燥。她拆开自己的头发,帮小鱼编起辫子,一边任命的说起这些发生。
我把我妈送进疗养院了。虎哥出的钱。我现在是他的人,跟着他。想了想说,算是还债吧。
他人还不错,不会乱搞,也愿意栽培我。他们那群人啊,只是看着凶,催债的,哪有慈眉善目的对吧。
小鱼点点头,脑补出一个彪形大汉的样子。
他欺负你了吗?
曲文丽笑了,欺负?没有。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死在火里的臭虫,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但这些没必要告诉小鱼。她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曲文丽希望她依旧保持眼里的光,一直也不要灭。
转过来吧,曲文丽继续搞着小鱼的刘海。多、密、碎。
嘴里一边不耐烦的吐槽她,你这刘海,真是烦死人,丑死了。
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小鱼突然想起大巴上表弟对自己的吐槽。
你这样,好像我妈啊。
曲文丽一掌拍下来,谁是你妈。
两个女孩相视着哈哈笑出来。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曲文丽审美比大学时好太多了,她手下的小鱼,美的像盛放的花朵。
小鱼正视曲文丽的眼睛,正想开口,却再次被她打断。
好啦好啦,怕了你。
小鱼,我离开学校,如今又跟了人,可能在你们眼里,堕落、不自爱。可我从没像这样感激过生活,感谢过你。
如果没有这把火,曲文丽想,自己的人生再光鲜也还是一半陷在烂泥里。
我那个家,曲文丽看着小鱼,认真的说。
越早散,对我越是解脱。
退学我并不遗憾,我想先跟着虎哥学挣钱,以后有机会,还是能回校园的。
你大概不明白,如果那天下午你没找我聊。曲文丽不敢想,也许自己再没有机会救下妈妈。那个一生柔弱顺从的女人,她怎么会有力量从火里逃生呢?
我也会退学的。没了父母,曲文丽不知自己如何撑过C大的生活,误入歧途也未可知。
一切都是定数,唯一的变数,不过是曲文丽认识了虎哥,在火之前救下了自己的母亲。剩下的都是解脱。
曲文丽第一次剖白自己。
小鱼第一次路过这样的人生。
*
虎哥打来电话,问人在哪。
曲文丽说火车站。
然后发动车,顺着另一条路开过去。
小鱼慢慢反应过来,曲文丽是带着她在火车站附近绕了一大圈。
曲文丽停好车,在售票窗口给她买票。
小鱼看见远远迎来一个男人,不算很高,中等身材,面容宽厚。身后跟着几个穿皮衣的男的。
这几个人就算不得宽厚了,眉眼犀利,一看就不好惹。
虎哥向小鱼伸出双手,小鱼迎上去。两个人礼貌的握了握手。
曲文丽拿着票,笑意融融的看着这个男人,小鱼从她的肢体动作里读出了依赖。
虎哥回身,一个皮衣男立马递过来一大包零食。
虎哥笑着接过,搂着曲文丽的腰说。
我们送送你。小姑娘晚上坐火车注意安全啊。
几个人往里面走,检票员看见虎哥过来,打开通道恭敬请人进去。
皮衣男准备跟进来,被虎哥呵住了。
小鱼明白了什么。
虎哥递过来零食,又给小鱼留了一个电话,只说有任何事随时找他。
曲文丽笑着让小鱼接下了。
挺晚的了,你们也回去吧。
还早呢,等你上了车我们再走。
虎哥揉揉曲文丽头顶,识相的出去了。走之前又握了握小鱼的手,这次没说什么。
小鱼轻声问曲文丽,你们,会结婚吗?
曲文丽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呢。
小鱼,你看,不过几个月,我的人生就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我现在只想过好现在。
曲文丽给小鱼买的是软卧,床铺很干净,车里人不多。
小鱼躺下就睡着了。
她终于安下心来。那些无法释怀和愧疚随着火车的呼啸被一并带走。
*
文燃回国了一趟,家里有事召他回来。
抱着一丝侥幸,文燃在沉寂已久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地点。
文燃特意定了后天的航班,留出一天时间,想见见没来得告别的她们。
小鱼在他的世界里,算是个个例了。太突然、太意料之外、太猝不及防。
文燃根本不敢细想,但控制不住心里挂念、放不下。
有些时候,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气恼散去,还是想念。
但那天除了小鱼都到齐了。
小鱼下了火车回家倒头继续睡。这一觉她睡了好久,一直到表弟带队找上门来。
小鱼妈看女儿睡得香甜,没叫她,但记得今天他们姐弟几个要出去旅游,便帮她收拾了行李。
小鱼昏昏沉沉的被表弟半拉半扛放进出租车,靠着他的肩膀继续睡。
正经清醒过来是在飞机上。
前排乘客正在发餐食。
小鱼对这一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看着右手边安安静静的几人,忽然有点不适应。
伸着懒腰顺手揉了揉表弟头发。
你这女人,终于醒了,你可真能睡啊。你知不知道···
好,恢复熟悉的吵闹了。
小鱼扭头看向窗外,飞机飞在云朵上,带起几缕棉花糖样的白丝。
餐食发到这一排,小鱼看着表弟从包里掏出饭盒递给自己,一边接下自己那份,大快朵颐起来。
盒子里是特意带给自己的素食。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