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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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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成人礼
小鱼的十八岁没能与朋友们欢庆,家人也忙忙碌碌。于是她在学生用品店给自己买了一个玻璃的蜡烛,点燃,等它一点一点烧完。
*
回家以后小鱼把手机丢进抽屉里,拿出了以前的旧手机。
认真的不敢面对,认真的不知如何面对。
时间突然多到让小鱼有些不知所措。
无所事事的躺了几天。小鱼忍不住从床上弹起。好无聊。
父母都出门了。小鱼在房间里转了再转,决定重新收拾自己的房间。
把书全部从书柜里抱出来,摊在地上,小鱼一本一本擦过,然后重新摞好。
忽然像是与曾经的自己相遇,原来一个人不管长了多少年岁,那些喜好都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她喜欢买的书,放书的习惯。
整理间,有纸张飘落。
小鱼展开,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Hi,不知何时会打开的自己。
展信佳。
此刻,你在做什么呢?有像自己期待的离开这里了吗?交到很好的朋友了吗?遇见,他了吗?
我过的很艰难。
学习很难,拥有友谊也好难。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如果世界上没有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苦难。明明之前一切都还没这么难的。
眼睛开始看不太清黑板。
上课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答了一个问题,错了。我很难过。
我···好像有点孤单。
你呢?
希望你好,很好很好。优秀,坚强,赤诚而热烈。
2009年10月18日
小鱼看着纸上的笔迹,尚还稚嫩。
小鱼回想起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独自走在烈日街道上的自己。
孤单像藤曼,爬了满身。
*
奶奶家,表弟正在写初中作业,家里人叫她辅导辅导表弟功课。
这个题,你先仔细读一下题目里含的条件,都有什么条件?
小鱼也很忐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男孩懒散的趴在桌子上,像机器人一样开始朗读题目。
小鱼拿过演草纸,试着解题。
小鱼数学并不好,只是刚够分数线而已,但题目解的意外顺利。
小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表弟,我解出来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解的?
小鱼并不知道,怎样的引导是对他最好的方式,只能不断尝试。一边保护一边引导,像天平上不断调整的砝码。
奶奶家对门住了一个远房亲戚,小鱼记不得是怎样曲折的关系,只知道自己该叫她四表姑。
四表姑家里也是女孩,和自己一般大。在市里的学校读书,财会专业。
中午吃饭,四表姑家炸了丸子送过来,看见小鱼也在。一边惊讶的打听着,一边上下打量。
小鱼拿着水杯回房间了。
门不隔音,四表姑尖锐的声音不住的钻进小鱼的耳朵。
哎呦呦,休学啦。啧啧,这能行吗,以后可咋整啊,学校还能让她回去呢?嗨呀,现在的孩子,叛逆。不听话。就该打一顿,老老实实的听话才好。女孩子不还是要嫁人,现在就这么自私,以后可咋整啊······
家里人不住的压低声音,小鱼能想象到她们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地样子。握着笔的手刺啦,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划破了演草纸,带出一道毛边。
表弟啪地将笔拍在本子上,圆滚滚的笔杆咕噜噜一路掉到桌子下面。
小鱼弯腰去捡,表弟起身开门去了客厅。
不知他说了什么,外面不一会就变成了长辈一齐教训表弟的声音。
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
小鱼放好笔,开门要出去看看,表弟已经站在门口,一脸不屑一顾,推着她回到座位上大力关上了门。
真烦。男孩蹂躏着自己的短发。
小鱼忽然笑了。
也是很温柔的弟弟呢。
*
小鱼要整理的书蛮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也很多,房间里好多天都是铺了满地。
小鱼第一次体会到做家务的不易。父母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工资不高,但对小鱼是极好的。
读书这几年将她照顾得妥妥贴,从不让她做家务,也舍不得她辛苦劳累。
小鱼拖好地,洗着拖把,忽然心疼起父母。
有许多便利,是自己亲自动手才能体会到不易。
小鱼,吃饭啦。小鱼妈喊着房间里的女儿。
她和小鱼爸也没想那么多,女儿考的学校挺好的,累了不想读就歇歇。
以后?谁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就像他们一直以为小鱼挺好的,高中班主任却有一天突然家访,建议他们带女儿去看看心理医生。
老两口战战兢兢,瞬间头发都白了不少。
抑郁,自闭倾向。
他们甚至都不明白,日子好好的,女儿怎么突然病了。
明里暗里打听着咨询着,吃药影响睡眠和智力,不吃?他们也不知道女儿会怎么样。
在老师找上门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小鱼拒绝吃药,也没再去复诊。依旧照常上课,一个人独来独往。
小鱼爸妈战战兢兢好一段时间,但实在也没看出女儿哪不一样,除了总是关在房间里看书,一切都好。慢慢也松弛了神经。
那段时间,文字成了小鱼的救赎。还有期待着,终有一天将与她度过一生的那个人。
小鱼吃过饭,回房间继续收拾着。
翻到一摞本子。
小鱼跟表弟请假,说自己这周有事。
表弟乐的休闲,但也第一次没有人监督还是认真写了作业。
*
很普通的作业本,学校里统一发的那种。小鱼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留着它。翻开第一页,红色墨水写下的一句话。
如果你不在就好了。
为什么不去死?
小鱼猛地合上作业本,无措的坐在地板上,泪意上涌。
小鱼突然意识到,自己逃避的,原来不止眼前这几件事。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慢慢坏掉的呢?
表弟开门,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表姐。
惊喜但紧接着很嫌弃很嫌弃的给她拿出拖鞋,拉她进来。
啊,不是放假吗,你咋来啦?开心的笑着去厨房烧水了。
小鱼看着表弟家,温暖又明亮。
小时候,自己总是赖着要去哥哥姐姐家玩、住。后来长大了,慢慢自己一个人以后,小鱼便很少去亲戚家了。表弟出生的时候,自己都初中快毕业了,时间少,更不怎么来了。
但亲人是这样的,不管走动多少,见面依然亲近。
小鱼振作起来,跟着表弟去了他书房。
好难啊,为啥你一看就会?表弟懊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小鱼。
小鱼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因为我学了很多年了啊。
是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小鱼带着表弟去吃了米线。
热气腾腾间,小鱼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孩。什么时候,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弱小的,需要别人陪着才能出门的孩童了。
表弟坚持送自己回家,小鱼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着。
我走了啊。
好,到家跟我说一声。
知道拉。
小鱼在家里用的是以前买电视送的按键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游戏也只有一款。贪吃蛇。
爸妈还没回来,小鱼回到自己房间,看着一地待整理的书本,任命的重新开始收拾。
到家了。
好。
小鱼重新拿起那个本子,打开。
人,不应该困顿在某个地点、回忆、人、事、物里。总要面对。
小鱼闭起眼睛,回忆写下这些字的那些片刻,认真的拥抱自己,陪伴自己。
从回忆中抽离,小鱼拿起笔,认真的在本子的空白处回复自己。
对不起。给你带来如此伤害。
感谢你的存在。
我还想活,很珍惜我的生命。
阳光好温暖。小鱼看着自己的台灯。
灯光也是。
我遇见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人,她们对我很好。很爱我。
或许我还不懂,爱是什么,怎样爱自己。但我想试着走出来。
小鱼翻开那些本子和书里藏起的一封封信。一一回复着自己。
像老裁缝,某天翻出家里所有的破布,来了灵感,准备织一件锦袍。
小鱼在这样不断的对话和回忆里开始疗愈自己,慢慢缝合起伤口。
*
快乐一点一点回到小鱼的生活。
小鱼看到一本书,如果你正在面对苦难,至诚,坚心。
如果你不知所措。等待时机。
可以衣衫褴褛,但一定要丰养自己的精神,锻炼自己的□□。
小鱼扔掉许多书,处理掉许多陈旧的本子。不合适的旧衣服。
空间多了许多,小鱼知道,从选择面对开始,过往终于能慢慢揭过。
暑假。
表弟说要去市里玩,大人们都忙着上班,唯一一个合格的领队人选竟然成了小鱼。
汽车站,小鱼背着书包,看着身后跟着自己的三个小孩,突然有一种长大的责任感。
坐好,扣好安全带。
表弟吐槽小鱼。你怎么和我妈似的。
小鱼楞了一下,抬头看着窗子上不真切的自己的身影。
原来慢慢长大的我们,不自觉便学会了大人曾经对待我们的方式。
小鱼狠狠揉乱了表弟的头,恶毒的诅咒他。
以后你也是。
啊,我才不要。表弟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哀嚎着抗拒。
小鱼回头看后排的男孩女孩,如果饿了或者渴了跟我说,到服务区我们下车上厕所···
表弟打断小鱼的碎碎念。
我们不是小孩啦,你别念拉······
小鱼按着脸强行转回他的头。继续耐心的叮嘱。
后排的两个孩子是表弟的邻居和朋友,家长听说有人带着,问也没问直接把人打包送去了表弟家。
他俩和小鱼还不太熟,不怎么敢造次。一脸乖巧。偷笑着看小鱼姐弟俩的相处。
*
市里最大的图书市场,小鱼放弃了小说,站在心灵成长类认真的选书。
结账的时候表弟一把盖住她的现金,递过几张百元大钞。豪气的说,我请你。
小鱼收回手,看着眼前稚嫩但已经开始有意识保护和照顾他人的男孩,心里很温暖。
手却毫不温柔的再次揉乱他头发。
小屁孩。
脸上是开朗的笑意。
十字路口,四个人手牵着手。
两个小男孩还很害羞,半大的年纪,想做男子汉的年纪,对牵手这种事很是不屑一顾。
被小鱼狠狠揉乱头发以后,选择妥协。
站在摩天轮下面,小鱼没想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会是和三个小孩子。
可孩童是如此温柔,他们还保有着童稚和纯真,擅于玩乐又擅于学习,隐隐也有着保护和照顾伙伴的意识。
于是四个人相互照顾着,友好协商着,十分快乐的在游乐场疯玩了一下午。
孩童所带给小鱼的,力量和生机,让小鱼心里充满勇气。
*
断舍离、清零、当下。
小鱼不断尝试着书里写的,一遍一遍清理着自己,重新陪伴着自己放下、面对、重塑。
小鱼再遇见四表姑,已经能慢慢体谅她的虚荣和劳累,她的不易和骄傲。
她心平气和的回答着那些不友好的质疑,或只是沉默微笑着,不发一言。
小鱼看见自己心里的勇气,一点一点累积成强大的力量。
突破了所有脆弱和束缚。
小鱼报了驾校,考了驾照。还去学了舞蹈。安排了时间,去城里外婆家小住。
小鱼的心一点一点被填满,伤口一点一点愈合。
*
陈启东后来接到阿瑶的电话。说小鱼退学了。
陈启东还记得,那天女孩抱着树的画面。还记得女孩乖巧的回复自己的信息,她说好。
陈启东听到妹妹气急败坏的说。什么都还没弄呢,小鱼就一声不响的走了,都没和我们告别。
突然哭出来。
生日也没过,曲文丽也没报复。怎么突然走了啊。
陈启东听着陈若瑶的声音,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
屋顶灯照亮整个房间,仿若白昼。
这样的不辞而别,倒真是决绝。
以后,还能再见到她吗。
陈启东任思绪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自己一定会很想,很想她的。
原本打算回国以后,交一部分项目出去,自己歇一歇。也去阿瑶学校走走,请她和舍友们吃吃饭,搞搞团建。
再见见,小鱼。
现在,真是迎头被浇下一盆冷水,透心凉。
也不知阿瑶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回过神,陈启东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不甘心。
拨下电话。
接他电话的这位,张老至交好同事。两人正一起喝茶,顺带着讨论讨论毕业生的论文设计。
接起电话。失之交臂的爱徒,喜上眉梢。寒暄半晌。
陈启东婉约的开启正题,旁敲侧击着提起小鱼。
张老就听到老同事跟电话那边说,小鱼?这个学生我···
张老拍拍老同事,指指电话,指指自己。示意要接电话。
启东啊,你稍等啊,老张要···
不等他介绍完,张老上手,接过电话。
小鱼,叶小鱼吗?
嗯,是的,张老师。
你是她什么人呢?饶是知晓他是老友多年前看好的苗子,张老还是谨慎的准备打听打听。
我是陈启东,是小鱼的···这该怎么解释。表哥,听说她退学了。我来问问。
哦,表哥啊。张老正准备再打探打探,好友却嫌他磨叽,试图抢回电话。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像幼稚园打架般抢了半晌,张老也顾不得试探了大嗓门报出自己的电话,然后直接挂断。端起茶杯转身就走了。
让你抢!
陈启东于是突然成了知道小鱼全部秘密的人。
可又能怎么办呢?
缘分自有它的时机。
*
赵婧后来听说,曲文丽也退学了。和文燃他们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件事。
在两人一口一个没事的时候,前几天还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怎么就突然默契的做出同样的决定了。
就这么草率的把人生大事定了?谁都没说。这叫没事?
提也不提,她们连劝说的机会都没有。
小鱼走的那天,文燃认认真真的推掉所有事,毫不知情的等着她。
文燃买了好多零食,都是小姑娘喜欢吃的东西。
等来一场空。
等来一个不辞而别。
后来听到赵婧说起,文燃心里突然很恼火。
白担心她,白为她跑前跑后,白···挂念她。
白眼狼。
自己,就这么不重要吗?她一个人走的倒是痛快。
等不到她回来,自己就要出国了。
还不知,能不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