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花[伪金丝雀]》草木卿

17、天降大锅 侯千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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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时分，姜秋衡才悠悠转醒，他睁眼时，还感觉有些微微的头痛。
　　“不舒服？”姜唯意这会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处理工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很平静地说了一句，“那什么多了，对身体不是很好。”

　　“小朋友。”姜秋衡一把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眯着眼睛凑近他，“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玩儿得越来越开了？”
　　姜唯意仰头直视他，弯唇：“还不是你教的。”

　　说罢，他亲了下姜秋衡，旋即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移开，撒娇道：“你睡了这么久，我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听说这家酒店新开的餐厅挺好吃的。”
　　青天白日的，姜秋衡也没继续闹他，应下了姜唯意的要求。

　　二人收拾了一下便下楼用餐，这会儿还不是假期，酒店的餐厅里没多少人，很安静，菜上得也快。
　　铁板的刺啦声中，姜秋衡切开一块冒着油星的牛排，冷不防地开口：“对了，唯一，下午去检查一下吧，我给你联系这里最好的医院，里面的医生都是我认识的人。”
　　姜唯意正在拿着叉子卷意面，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微顿，有些好笑道：“你居然还在惦记着这个事？我哪有这么娇气。”
　　“听话。”姜秋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抗拒，“等我走了你又要拖，今天就去，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检查。”

　　姜唯意有点儿嫌麻烦，刚张口想拒绝，脑海中莫名闪过昨晚季之桉的身影，安静须臾，而后不动声色地笑道：“行吧，我吃完饭就去，哥哥原来这么担心我？”
　　“嗯，我会派辆车送你。”姜秋衡道，“去完后马上回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检查的结果。”

　　姜唯意挑眉，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哥哥不陪我去？”
　　“下午有个会，反正检查也很快，我就不去了。”姜秋衡放下刀叉，缓缓地靠在椅背上，语调平静，字里行间却都在暗暗地警告姜唯意，“不过，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什么，我都会立马知道的，唯一。”
　　姜唯意嫣然一笑：“我知道。”

　　二人在一片安然氛围中吃完了午饭，姜唯意回房拿了个背包，然后独自坐在大堂中等车。
　　酒店大堂中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服务生会偷瞄他，年轻的少爷穿着最朴素的黑色高领毛衣，却依然盖不住他气质卓然。姜唯意一条长腿叠着另一条，毛衣袖口半挽，一条精瘦的小臂上青筋脉络分明，腕子上还扣着一条简约却名贵的男表。
　　他懒懒散散地撑着头，另一只手在划着手机，神色不算认真，却看上去心情很好，唇角轻勾，浅淡的笑意，一并连带到他的眼底。

　　姜唯意确实心情很好，虽然他并不知道季之桉此刻出现在这儿是要搞什么小动作，但他有七八分把握，对方应该是冲着姜秋衡来的。
　　姜唯意不清楚季之桉会用什么方法算计姜秋衡，也可能在他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被发现了，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姜唯意都不在乎，他现在要做的是立马抽身出去，避免被溅到哪怕一点点脏水。

　　所幸，姜秋衡阴差阳错地为他提供了这个机会，正中他下怀。

　　想到这儿，姜唯意轻笑一声。
　　姜秋衡做了那么多让他无可奈何的事，这回倒算是帮自己免去了些麻烦。
　　不过姜唯意并未因此生出任何感激之情，也没有丝毫想要折回去提醒姜秋衡的意思，他只会把这一切当作是那天他拒绝季之桉邀请的报答，而后心安理得地全身而退。

　　当时在酒吧中，季之桉压低声音对姜唯意发出了邀请，而他只是抿了一口饮料，昏黄的灯光网下一片阴影，把青年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姜唯意没有直接地否认亦或肯定，只是饶有趣味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之前……我之前知道你毕业课题的研究方向！你研究的是金融科技，想要开发一套成熟的风险模拟软件，构建一套完全智能化的风险模型，来让电脑完全接管和预测未来的市场走向对吧？”季之桉道，“姜唯意，我知道你很有才华。可是现在各大公司都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运作体系，一旦这套风险预测软件普遍运用到工作中之后出错，公司就面临着客户流失和巨额赔偿的风险，所以不会轻易尝试，也不会花费大量金额去支持一个高难度的构想，它在实践上有一定的困难，对不对？”

　　姜唯意不可置否：“所以呢？”
　　“……可我可以。”季之桉压低眉毛，眼睛却无比深沉地凝望着他，声音很轻，语气却认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恳切，“我最近在蓬山市创业，我背靠季家，虽是养子，有足够的资源，也有试错的空间，只是很缺志同道合的人才，姜唯意，在我这里你可以是天才、是顶梁柱、是我三顾茅庐都要请来的诸葛亮，而不是姜秋衡的赝品。多少违约金我都会给你去凑，我可以开最好的待遇，甚至可以跟你商量股份的划分，我们可以一起成立董事会，可以有一家属于两个人自己的公司……等我们有了足够的权力和资本之后，你就可以离开姜秋衡了，再也不用做他的影子了，这不好么？唯一？”
　　“……”姜唯意听到这么一长串的话，有些怔忡，不过没表现出来，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或许对他有更多的图谋，可季之桉这话说得足够真诚，竟差点左右了他的判断。

　　“姜唯意，唯一。”季之桉叫了他的名字，像是又觉得不够，还叫了他的小名，连声线都在轻轻颤抖，“算我求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为什么选择这样做？”今天都快过去了，姜唯意终于说了一句真心实意的话，他平静地看着季之桉，冷静道，“那只是一个构想，如果出了错，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你也清楚。季之桉，比我聪明的人这世界上有千万个，你不必摆出这样的姿态来求我。”

　　“可是只有你是姜唯意。”季之桉看着他，如此令人迷醉的灯光里，姜唯意竟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分哀戚，“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只有我们这么这么像。”

　　一阵静默，只有玻璃杯碰撞的响声和轻盈的小调，可就连这点微不足道声音，都像是碎片渣子一样，姜唯意每沉默一秒，季之桉的心就被多磨痛一分。

　　姜唯意不语，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饮料，又细致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一切有条不絮地做完，才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折磨，语气算是温和，却又残忍：“你太抬举我了，季之桉，这些都没什么特别的，无论是我对你而言，还是你对我来说。”
　　季之桉的脸色唰地就白了，连手指都顷刻僵住。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哥哥对我很好，家里人对我也很好，我愿意为姜家出一份力。”姜唯意礼貌地颔首，旋即离座，“今天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谢谢你的款待。”

　　说完，姜唯意拢了拢外套，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时，他突然听到季之桉在他背后大喊：

　　“姜唯意！”他有些尖利地叫出他的名字，可很快，语调又落下去，“……对不起。”

　　姜唯意没回，只是推门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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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先生，您的车到了。”服务生在和他说话，把他的思绪拉回此刻，“我送您出去。”
　　姜唯意点点头，拿起衣服起身，同服务生一起走到了门口。

　　而另一边，服务生带着手套，替姜秋衡收走了刀叉碗筷，并在得知他等会儿要开会之后，询问了会议时间，然后和姜秋衡说那会儿会议室没人用，很有眼力见地为他提供了这间会议室。

　　姜秋衡点点头，跟着服务员去了，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直到快要开会时，却意外发现网络不太好，进入会议的界面加载了半天都没加载出来。
　　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姜秋衡这会儿决定先不和酒店掰扯网络的事，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回房开会，可当他刷开房卡时，却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大开，里面恐怖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死人正倒在沙发上，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刀，伤口边缘狰狞无比，它们向两边张开，毫无遮掩地展现出一个皮肉开绽的深色血洞，鲜血此时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淌出来，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染红了沙发和地毯，大片大片的，一路延伸到姜秋衡的脚下。
　　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梗着脖子，一双眼睛瞪得都快要凸出来，嘴巴大张着，露出一口黄牙，五官都扭曲着挤在一起，看起来痛苦至极。

　　这幅惨状带给人的冲击无疑是极大的，但在这样令人汗毛倒竖的境地里，姜秋衡却还是分辨出了面前的死者是谁。

　　——是侯千乘。
　　他死了。

　　而姜秋衡还没做出反应，走廊里已经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是杀人犯！就是他！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