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花[伪金丝雀]》草木卿

16、弦外之音 姜唯意是一

　　.

　　姜唯意微怔，朝那边看了一会儿，而后收回目光，重新推门回去了。
　　姜秋衡这会儿已经重新把浴袍穿上了，见他进来，微笑：“休息好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继续来了，真的受不了了。”姜唯意这会儿声音都是哑的，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嗔怪他，不动声色地掩盖了方才的异常。
　　姜秋衡难得听了他的话，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旋即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那给我抱会儿。”

　　姜唯意没有挣扎，窝在温暖的怀里，能感受到还潮湿的发丝戳着自己的颈窝。

　　姜秋衡在他身后低低地叫他：“唯一……”
　　姜唯意没回答，只是在环抱中转身，轻吻他的唇畔以做回应。

　　青年眼神虔诚，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其中回抱住的手和贴进怀里的身体却表现出无限的依赖。

　　姜秋衡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我记得你以前很怕我，唯一。”

　　姜唯意在上学时是很回避和姜秋衡接触的，他高中时会为了少找姜秋衡签字，一笔一画地模仿出了他的签名；大学时会为了少见他几面，而跑到大洋彼岸去上学；后来也会数次做一些在越界边缘的试探，想看看姜秋衡究竟在他的生活里渗透到了怎样的程度。

　　屡试屡败，屡败屡试，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暴露，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地迈出那一步。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会为了威逼利诱而献祭自己的灵魂，可姜唯意的骨子里却像是扎根着一根无法弯折的铁杆，就算因为不乖而遭受再多的惩罚，他的反抗还是犹如草原上的野火一样，被打灭，又再生，久久不息。
　　畏惧中带着不甘，颤抖中残存着倔强，经年数月，都从未改变。

　　这样的叛道离经让姜唯意在这个秩序严格的豪门中与众不同，让姜秋衡觉得特别，却又能挑起了他的控制欲。
　　姜唯意是他救回来的，在还是犹如白纸的年纪就跟在自己身旁，听自己的话天经地义。
　　他留下这个弟弟起初是因为想要培养一个完全忠诚的棋子，后来发现姜唯意并没有想象中的乖顺，心中也曾因为觉得自己被背叛而燃起一腔盛怒，想要让他吃够教训，直至完全服从于自己。
　　后来姜唯意成人了，长开了，模样相比起少年时期的稚气更加凌厉，愈发立体的眉目让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漂亮，而那些叛逆也更锋利地向外张开，像一朵带刺而盛放的玫瑰，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同于往日——

　　平静中流动着一种克制的兴奋，蛰伏着一点轻蔑的傲慢，好像他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脱离哥哥，远走高飞了。
　　带着点儿轻狂，冲动到有些可笑，矜贵少爷的外表下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意气风发，落在那群只会虚与委蛇的假面人里，却又迷人。

　　从那一眼起，姜秋衡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变了。
　　他不再对弟弟的挣扎感到愤怒，而是带着一种猫抓老鼠的玩味，喜欢看他被抓包之后愣住的那一瞬间，喜欢看他抿紧唇咬死不认的那个表情，喜欢看他在惩戒之中因为控制不住而流露出来的那一点脆弱，他要把姜唯意浑身的倒刺一点点亲手拔干净，把一只野心勃勃的困兽强行变成一个漂亮的艺术品让他很有成就感。
　　且这样的姜唯意，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一想到姜唯意也可能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神色，胸腔中就好似有一股邪火在燃烧。

　　烧干所谓的伦理道德、世俗之见，最后的边界被融化，他让弟弟做了自己的情人。

　　而在如今，姜唯意好像又有些变了。尖刺仍存，玫瑰花瓣却面对着他被完全打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和柔软的花蕊，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姜秋衡曾经强逼着都想要掌在手里的东西，姜唯意如今主动的、毫无保留地给他了。

　　这下，除了征服为他带来的快感之外，好像又萌生出了什么新的情愫。
　　比性/欲更温柔，比挑逗更纯粹，轻盈到与姜秋衡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可这样独特的对待却成为一缕风，悄悄地撩过他的心弦。
　　而一贯规律的心跳节奏中，忽地有了持续一秒的弦外之音。

　　“哥哥。”姜唯意笑着望向他，把姜秋衡的思绪拉回现实，话说得几近动人，“我也会长大的，会懂事，会看到哥哥以前的良苦用心……而且，我现在是哥哥的情人，更温柔点儿不是理所当然吗？”
　　属于弟弟的气息钻进姜秋衡的鼻尖，他平时不沾酒，却觉得美人也能为他带来相似的醉意，麻痹着他的神经，至少此刻，话中的真真假假，他已不想再追究，低头回吻住姜唯意，气流在二人唇齿间传递。

　　怀里的人儿抬眼看着他，眼尾都捎着笑意，“想不想尝点儿别的味？”
　　姜秋衡搂着他，轻笑：“我不喝酒，唯一。”
　　“不是酒。”姜唯意窝在他怀里，百依百顺道，“是巧克力。”

　　姜秋衡有些奇道：“怎么开始带着巧克力了？”
　　“大学闲散生活结束了，工作压力大呗，平时还要被您带着熬个夜，偶尔会低血糖。”姜唯意耸耸肩，“不太想影响工作状态，所以就带着了。”
　　“低血糖？”姜秋衡听到这个词，蓦地皱眉，沉吟片刻后干脆道，“明天去医院看看。”

　　“……”姜唯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也没那么娇贵，低血糖不是很多人都有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很特别，所以要万事小心。”姜秋衡盯着他看，眼神里忽地蒙上一层复杂的神色，“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从今天起，酒不许喝了。”

　　姜唯意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只不过因为姜秋衡的缘故，即便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名利场里也没人给他劝酒，因此大学之后姜唯意便很少喝酒了，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装作不悦地撇撇嘴：“好吧，我听你的话，那巧克力总可以吃点吧？不是酒心的。”

　　说着，姜唯意就从外套口中掏出一个包装好的巧克力，撕开糖纸，咬在牙间，嫣红的唇搭着甜丝丝儿的香气，不由分说地凑上去，轻蹭着姜秋衡的唇角。
　　对方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声，伸手抚摸姜唯意的脸，沉声道：“姜唯意，这幅样子，你可不能做给别人看了。”

　　话音落下，姜秋衡垂眸吮住他，巧克力的流心在口腔里砰然绽开，香气四溢的液体渗进齿关，带着姜唯意嘴唇的温度，被姜秋衡一并吞了下去。
　　“挺好吃的，没那么甜。”姜秋衡捏着他的下巴，唇瓣意犹未尽地在姜唯意的嘴上摩挲，“哪儿买的？”

　　“便利店里。”姜唯意淡淡地笑，“你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点。”

　　二人又抱着缠绵了片刻，从沙发纠缠到床上，差点又进一遍浴室，姜秋衡连姜唯意的衣服都撩开了，气氛升温，最后却只是吻了吻他，声音尾调里带上了点儿不明显的倦意：“算了，今天就不继续了。”
　　“噗嗤。”姜唯意挑眉看着他，附耳浅笑，“哥哥，你被我榨/干了吗？”
　　“前面到底是谁在那边哭着叫着说不要的？这会儿却还敢惹我。”姜秋衡险些被气笑，一手就把姜唯意摁下，“睡吧，省得我不让你睡觉后你又不舒服了，年纪轻轻的体力这么差。”

　　姜唯意笑笑，顺从的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姜秋衡逐渐平缓的呼吸。

　　姜唯意移开他的手，转身，用力地推了推他：“哥哥？姜秋衡？”
　　姜秋衡紧闭着双眼，没什么反应。
　　姜唯意思又摆弄了他片刻，而姜秋衡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要转醒的迹象，姜唯意又观察了下他呼吸的频率，确定他没有装睡后，松了口气，翻身下床来到客厅，打开书包，拉开书包最里夹层的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张纸，姜唯意将它拿出来展开，昏暗的灯光下眼神闪动。
　　——那是一张董事权力的转让书，签的是姜秋衡的名字。

　　姜秋衡自然不可能把这个位子拱手相让，这个签名是姜唯意仿照着他的笔迹签下的，模仿了这么多年，早已炉火纯青，旁人一看，几乎无法看出来区别的。

　　与此同时，被拿出来的还有一盒迷你的印泥，姜唯意拿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与胆怯，带着印泥和这份伪造的转让书进了房间，他半跪在姜秋衡的床边，极其冷静地托起他的手，摆弄着他的大拇指，缓慢而用力地摁在了印泥上，进而又把沾着红印的拇指按在了那张授权书上，再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姜秋衡手上的红印，连指纹间的沟壑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前面的柔情和朦胧早就一扫而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仿佛早就在脑海里演示过千万遍。

　　料理好一切后，姜唯意将授权书和印泥放回包里装好，又安静地躺回姜秋衡身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睡不着，抬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此刻落地窗的帘子被拉实了，可高楼中五光十色的灯火，好像还模模糊糊地打在窗帘上，若隐若现。
　　色彩斑斓，却也透出几分光怪陆离，这般美丽而虚幻的事物，就像他自己一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漂亮骗子。

　　姜唯意花了这么多年忍下诸多不公与压制，在成长过程中因为叛逆而吃了那么多苦头，而如今，他终于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圆滑又克制的撒谎者。
　　正因这样，所以他亲自制作了巧克力，亲自献上了吻——

　　也亲自，在其中给姜秋衡下了足量的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