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里德尔]衔尾蛇的诅咒》Oielen

58、第 46 章

　　英国夏季的日照时间是全年最长，等到太阳完全消失时通常已经超过晚上9点。骤降的气温和高空寒流没能影响室内的温暖，同样无法吹灭男孩们谈天说地的热情。他们用极小的音量互相交谈，听上去更像是窃窃私语，但因为马车里足够安静，不妨碍他们听清对方的声音。而室内持续燃烧的香薰不断散发出后调微苦的清幽气息，稍微驱散了甜点和葡萄酒的醇香混杂在一起的黏腻感。

　　小莱斯特兰奇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去添置的一些东西确实体现出品味的上乘。他总是和伙伴们强调说，他和他那些法国的亲戚们不一样。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法国人不喜欢洗澡，所以他们产出的香水和香薰特别难闻刺鼻。小莱斯特兰奇信誓旦旦地宣称法国魔法部里饲养的那些灵猫们的嗅觉早就坏掉了，不然怎么能够忍受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些生长在英国的巫师男孩们听完就又嘻嘻哈哈地笑到一处。

　　穆尔赛伯接上话头说不止是法国人，意大利的麻瓜更是愚蠢。他的一位祖先只不过是用拉丁语随意说了一段关于“沥青(mumia)和木乃伊①”的双关玩笑话，被一个意大利的贵族听去了，后来居然演变成“口服木乃伊粉末能够治百病还能长生不老②”这种荒谬传言，乃至整个欧洲都深信不疑。富有的麻瓜们全部倾尽重金，只为雇佣盗墓者跑去埃及把整片沙漠铲个底朝天，但实际上他们买回来的都只是普通平民的干尸而已。

　　马尔福了然地笑起来，他自然也很清楚这段历史。他家名下有好几处小庄园，都是曾经的英国贵族为了购买几瓶添加过木乃伊粉末的假魔药而双手奉上的。

　　小莱斯特兰奇、诺特和艾弗里三人似乎对于这种麻瓜相关的话题不太感兴趣，他们兴致比起刚才降低了不少。

　　里德尔用纤长的手指稳稳夹住书脊，偶尔抬眼扫过他们。自始至终端正的坐姿就好像是坐镇主位的长辈或者家主，在容忍范围内纵容后辈们交流玩笑。每当感觉到氛围稍微有些有冷淡下来时，他才会恰到好处地随口抛出一句听上去似乎和之前话题相关的话语，使得气氛恢复热络。

　　“斯拉格霍恩教授邀请我去参观他的魔药储藏室时，向我展示过一小罐乌赛尔卡夫法老③的木乃伊粉末，他说那花了他不少心思才得到的……”里德尔慢悠悠地低声细语。

　　这番话让男孩们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立刻用更低更轻声音，纷纷表达对斯莱特林院长会邀请里德尔去参观他心爱的储藏室这一行为的崇拜和羡慕。他们说平日里斯拉格霍恩教授甚至不允许皮皮鬼和幽灵们经过储藏室附近，生怕它们带来的低温会对原材料造成什么影响，从而影响他熬制魔药的成效。

　　这些家伙倒是很会说奉承话，里德尔轻蔑地想，不过他们的为人着实无聊乏味，就像马车里弥漫的这股气味。

　　他从上车开始就能闻到一股曾在斯拉格霍恩储藏室里闻到过的味道，是从那罐木乃伊粉末里飘出来的，即使它当时正被玻璃罐密封着。但里德尔当时还是闻到了和阴湿泥地里腐坏的木头一模一样的味道。因为孤儿院里那些病死的孩子们身上也有这么一股气味，每年冬天都会弥漫在整座孤儿院里。

　　法老和孤儿——当那种时刻来临之际，两者散发的气味没有任何不同。

　　而现在这些自诩出身古老神圣家族的小巫师们身上同样隐约弥漫着这种臭味，用再多的香薰或者香水都无法遮掩。

　　里德尔微微转头看向身旁正在蒙头熟睡的女孩。

　　安娜的嗅觉比常人灵敏，胆量也比外表看上去的弱小太多。

　　她从离开霍格沃茨地域范围开始就一直感到惴惴不安。或许正是这股臭味让她感到难受，导致她现在做梦都开始梦见以前在孤儿院的情景。

　　意识到这件事实的确让里德尔感到恼怒，跟在自己身边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她害怕的！难不成她还担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受到小莱斯特兰奇或者其他人的威胁和伤害吗？！

　　里德尔面无表情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书本，同时继续让意识深入她的脑海里，清晰看到她的梦境，但是视角始终像是被隔离在一层玻璃罩里似的光影幢幢。仿佛他不是进入了谁的大脑，而是站在某座疗养院的长廊上。眼前6岁的自己和10岁的她正被“关”在那个“玻璃房间”里重复那时候的对话和动作。

　　里德尔“站”在长廊上往四周望了望，发现不仅有其他房间——有的房门紧锁，有的没有窗户……他甚至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通往上下层数的玻璃螺旋楼梯，那些台阶晶莹剔透得像是一旦踩上去就会碎掉。

　　非常有趣。

　　里德尔几乎要微笑起来。他发现她的大脑和其他人一览无余的构造完全不一样，如果想要完全看到她大脑里的内容，估计要上下奔波着进入每一间房子里实实在在地“翻找”一番才行。

　　里德尔当然知道这个情况和大脑封闭术没有半点关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魔法天赋……虽然比起普通巫师绰绰有余，但永远不可能达到足以防备他的水平。

　　——The brain attic(大脑阁楼)。

　　里德尔的指尖在书籍硬封上随意敲击几下，他透过“玻璃”看到了安娜曾经爱不释手的那本麻瓜作家撰写的悬疑探案小说,不由得在心里评价如果是自己的话，至少要先做到思维宫殿(The mind palace)的程度才行。

　　不过他并不需要实行这种累赘的麻瓜方法，因为于他而言大脑封闭术并没有比一年级的漂浮咒难多少，天底下没有人能够做到入侵他的脑子。而且他能记得的知识太多了，时不时主动从脑子里删除一些没有用处的杂识反而会感到更轻松。

　　“My lord？”伴随车身的一阵轻晃，小莱斯特兰奇起身上前谨慎出声提醒他。

　　“你们先出去吧。”里德尔慢条斯理地将所有书本塞回尺寸完全不相符的长裤口袋里，吩咐道：“我会叫醒她。”

　　男孩们对于里德尔的要求向来毫无异议，他们很快离开马车。

　　里德尔看向仍在埋头在斗篷中的安娜斯塔西娅，突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做法。于是倾身将她脸上的斗篷往下拉开一些，手指深深探入她满头柔软茂密的璀璨金色时被衬托得愈发苍白无瑕。

　　转眼间，他仍然“站”在那条走廊上，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专门为了“参观”而来的。里德尔溢出少许魔力随心而动，轻而易举就越过那道“玻璃”，将6岁“自己”的脖子猛然扭转过来，直直看向这边——然后这间“玻璃房”里的景象如他预想的那样戛然而止。

　　里德尔适时收回手，听到安娜加剧的短促呼吸，他知道她醒过来了。

　　“梅林……我的头好痛。”你哑声抱怨道。整个人还没有从睡梦中的惊吓缓过神，用力怦怦跳地心脏砸得你的胸腔和太阳穴突突犯疼，推开斗篷又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抬手遮挡住眼睛。

　　里德尔半揽住你的肩膀将你扶起来。“总比流鼻血要好受得多。”他模棱两可地调侃道，随手挥动魔杖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你总算适应了光线，接过茶杯喝下一口热茶才感觉舒坦不少，语调含糊地说：“谢谢，流鼻血是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晕车了。不过幸好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里德尔轻声安慰道。他站起身把手伸向你。

　　你晃晃脑袋，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被他牵引着走下马车。

　　室外的冰凉空气吹得你打了个激灵，视线开始恢复清明，你看到那些家养小精灵在经过一整天的劳动后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的工作，它们再次用漂浮魔法搬运着行李箱、帮飞马们脱缰并领去马厩。克洛则急急忙忙跑到自家小主人腿边亦步亦趋地跟紧他。

　　小莱斯特兰奇倒是没有摆出什么自以为了不起的主人架势，只是言语间难免吹嘘这栋私人宅邸的建筑风格和个人品味。他站在最前方和其他男孩们一起等待里德尔和你走到中心后，才开始热情引导大家走上几阶大理石台阶来到一扇洁白高大的正门前，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已经准备好的丰盛晚餐。

　　你盯着门厅入口与大理石阶台泾渭分明的那道边界线，迟疑没能让你及时迈开步伐和他们一同踏进宅邸里。周身的冰凉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已经距离霍格沃茨所在的苏格兰高地太远了。

　　……这里完完全全是莱斯特兰奇的地界。

　　当你更加清晰意识到这件事实时，干哑的喉咙里再次窜出一阵让人喘不过气的高热，席卷着作呕感冲撞进你的胃部，心脏也随之猛烈跳动。你必须不停地延长呼吸才能堪堪压制住这种越来越强烈的不适。

　　“安娜。”

　　你听见里德尔熟悉的唤声抬头，发现男孩们都已经进入门厅里跟随他们的领导者回头探究地看着你。

　　里德尔精致苍白的五官被室内灯光搅弄得有些模糊，黑沉的眼睛却仍然亮得出奇，“你该过来和我们一起。”他柔声提醒你。

　　你先是沉默地朝他周围这些男孩环视一圈，才直直回视里德尔的目光。

　　你觉得他看上去似乎是在恼怒，但你现在完全没有深究原因的心情。

　　“我感到不舒服，”你平静地提出要求：“我想先回房间休息。”

　　男孩们似乎有些吃惊。小莱斯特兰奇谨慎地瞟了一眼里德尔的脸色，稍微朝你走近些，劝道：“别这么扫兴，你知道我已经吩咐好了晚宴……”

　　你将目光移向小莱斯特兰奇，问他：“你为我们每个人都准备好房间了，对吗？”

　　“当然啦，我为你们……”

　　“我吃不下，我要去我的房间休息。”你冷声打断他。

　　比起其他男孩的不知所措，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微微挑起眉毛，像是饶有兴致地旁观。

　　里德尔深深看着你，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松懈下来，化成一个轻如羽毛的微笑，“你当然可以。”他将语调拖得漫长，轻柔却清晰，“晚安，安娜。”

　　得到里德尔的首肯，小莱斯特兰奇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他朝腿边的克洛踢去一脚，示意它为你领路。

　　“克洛为您服务，小姐……”年迈的家养小精灵示意你跟上它。

　　你再没有多看男孩们一眼，努力忽视从踏进门厅开始就沉重如踏泥泞的步伐，匆匆忙忙顺着走廊绕过几道弯，穿过几扇门——你数不清了，只知道膝盖开始微微颤抖时，才终于被领进一间宽敞的房间。

　　“您一定是冻坏了，让克洛为您生火……”家养小精灵连打好几个响指，让壁炉里窜起热烈跳跃的火焰，又召唤来盛在玻璃水壶里的柠檬水和水杯放置在茶几上。

　　你将斗篷随手扔到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克洛发现你的肩膀正在小幅度颤抖，继续小声向你推荐：“我帮您准备热水吧……您可以尽情洗个热水澡，然后我帮您端来晚餐……”

　　“滚出去。”你看也不看它一眼，冷漠命令道。

　　“噢……噢……是克洛说错话了，应该受到惩罚……”克洛立刻佝偻起身子，抽抽搭搭地消失在原地。

　　你懒得理会它，自顾自围绕床边走来走去，转身却发现小客厅里连通走廊的那道房门依然是大敞的状态，顿时怒火中烧，直接抽出魔杖用力甩动，把所有房门甩得禁闭严实。连续几声“砰砰”巨响后紧接着又是门和窗的“咔哒”落锁声。空旷的回声让你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独自一人。

　　这个事实帮你卸下紧绷的肩膀，你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跳趋近平稳。

　　壁炉里的火焰伴随气流涌动噼啪爆出几道火星，火光染橙了泛出金色纹样的墙纸，这让你看得有些入迷。你干脆连魔杖也一起丢到扶手椅上，慢慢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旺盛的热浪从双臂攀升到全身，不仅没有加重刚才燥热的不适，反而让你翻涌的心绪渐渐平息。你不禁凑得更近些，尽管一旁的扶手椅和大床光是用眼睛看就能得知它们的柔软和舒适程度，你却仍选择蜷缩到地毯上，任由自己整个人被壁炉中的热意笼罩。

　　① * 沥青(mumia):此处指波斯山脉渗出的天然沥青，具有止血、防腐特性。原本阿拉伯语是mūmiyā；拉丁语音译为mumia，经过演变后从「沥青药物」引申为「木乃伊渗出物」；意大利语中演变为mummia，未严格区分「沥青」和「木乃伊」

　　② * 欧洲贵族对于口服木乃伊的狂热是真实事件，这桩谣言跨越了从12世纪到18世纪的长久时光，直至19世纪才通过医学进步慢慢澄清并停止进口木乃伊。

　　③ * 乌赛尔卡夫法老的金字塔在19世纪时被考古学家发现其古代盗洞被重新挖掘过，被盗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