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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可我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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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川刚拐上回汽配店的那条路,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川哥,有人看见那孙子了。”大召咬牙切齿,“在惠州。”
他旁边还有个人,没等季逢川说话,那边就来了句:“跑够远的!”
双胞胎大概天生就适合唱双簧。大召负责说,小召负责捧哏。
大召:“他敢近?回回废他一条腿。”
小召:“一条腿就够了?操,别让我看到他,我要把他废成碎泡面!”
季逢川拉远听筒,刚吃了几口泡面的胃有点反胃。他往后看了眼,宋炎还在原地站着,一手举着棒棒糖,一手愣着神摸身上的羽绒服,傻乎乎的。
季逢川警告电话里两个叽叽喳喳的人:“文明点,法治社会,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是,小川哥说了咱们报仇不能直接动手。”大召很期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嘿嘿,哥你快回来吧,店里真不能没有你,已经有好几波人找事儿了。”
季逢川:“我过一阵就回去。”
“啊?”大召茫然地说,“当时不是说宋金鹏过年肯定要回儿子那儿你才去雨城堵他的吗?现在我们已经堵到他了,你还待在雨城干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季逢川笑着向宋炎摆摆手,那小孩不好意思地笑,然后跑了,季逢川神色冷却,“有只小狐狸给了我个建议,我觉得很不错,打算按他说的做。”
“小狐狸?”大召狐疑地问,“是正经狐狸吗?北方还有狐狸?啊!不会是狐狸精吧!”
小召智商比大召高,抢过电话问:“什么建议?”
季逢川眯起眼睛:“让我勾搭宋金鹏儿子。”
电话里鬼一样的沉默……
“果然不是正经狐狸!”大召恶骂,“我操!他是不是疯了!敢让我小川哥搞基?!我要剁了他!我要剁了他!”
吼声逐渐远去,小召说:“可行。”
季逢川笑起来。
“可行你大爷!”大召又跑回来,他不敢骂季逢川,就对着小召怒吼,“宋金鹏儿子是男的!小川哥也是男的!勾搭个屁!”
季逢川:“效果不错。”
“我觉得也是。”小召赞同。
大召的怒火已经烧到天灵盖,那估计到时候宋金鹏听闻自己儿子被男的给搞了,肯定也要发疯,没准还能被气死。大召来回重复:“你俩真是疯了!”
小召的声音特别清晰,应该是把他哥手机抢走了:“他儿子怎么样?难搞吗?”
一桶泡面一根棒棒糖就能把人哄得五迷三道的能有多难搞?
季逢川沉着眼色说:“心冷得很。”
开心是开心,感动是感动,甚至约定一起报仇,但并不影响这小子对他本身的戒备。
也不一定是对他,是对所有人。总之戒备心太强,比想象中麻烦。
“那你这主意改的有点草率啊。”小召说,“小川哥,不是我以下犯上,我就想问,用不用我传授你点勾搭人的方法?”
“你有个屁的方法!”大召在旁边骂,“你抛媚眼那是性骚扰!不是勾搭!”
“有你什么事儿!我这不是担心川哥没经验搞不定他嘛!”
“难道你勾搭过男的?!”
“……没。”小召哑火了。
大召心很累地说:“小川哥,你还是赶紧回来吧,你又不喜欢男的,勾搭着不嫌恶心吗?”
小召:“你能不能格局大点!报仇呢!你管恶不恶心!要是你妈为了给宋金鹏筹钱供儿子读大学,被人连祖传的玉佛都骗走了,还打三份工累死在饭馆,你还管恶不恶心?”
大召一听急了:“你怎么说话的?我妈不是你妈?”
“我妈要不是你妈,你能长我这张盗版脸?”
“你才是盗版,你别忘了你比我慢一分钟……”
“你俩……”季逢川紧紧拧住眉,一团炸裂的火气在胸口中努力被压抑。
电话里瞬间安静了。
“要是不想重新再生一遍就都给我安静点。”季逢川摸衣兜,空的,他顿了两秒,烦闷地接上话,“别以为隔着一千公里我就抽不到你们。”
“哦。”两人异口同声,“小川哥息怒。”
*
宋炎回到家的时候刚两点,平时打工他也没有午睡的习惯,今天也直接用冷水洗了把脸,贴墙站着背单词。
北方的冬天总是很冷,宋炎家里没供暖,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他去居委会把暖气停了。平时白天他都不在家,就睡个觉,左右四邻的暖气够把他暖热了,他不想花这个钱。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慢慢从桌角移动到散落的草稿纸上。第三十个英语单词卡在脑子里,宋炎把鼻尖埋进衣领,轻轻吸了一口。
他穿着季逢川的衣服没脱,棒棒糖插|在笔筒里,他一手托着单词卡,一手摸进衣兜,利群在手心里翻来翻去,是季逢川忘记拿的那一盒。
宋炎放下单词卡,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他从没抽过烟,但对价格非常熟悉,每天都有人来买烟,年轻的老的,偷偷摸摸的正大光明的。宋炎并不喜欢烟和酒,一个伤身,一个害人。
打火机还是上次宋炎给他点火的那个,普普通通印着便利店的LOGO。宋炎学着他的样子把烟叼进嘴里,点火。烟丝灼红,这一瞬间宋炎不知道该吸气还是呼气,没人教他。
但无论是哪种方法,苦涩的,呛人的味道还是在燃起的同时攻击了他的喉咙。一口气没上来,宋炎剧烈地咳嗽,烟真不是个好东西。
季逢川为什么要抽烟呢?
宋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抽烟。
寂静的午后,他从这一片苦涩里共情了季逢川的难过。
*
坏掉的黑色棉服宋炎拿回家自己补好了,但因为缺了点棉花胳膊肘漏风,第二天又降了温,他就换上了季逢川的银色羽绒服,这个羽绒服没有帽子,宋炎在家里转了两圈,找了个棒球帽戴上,看着镜子里的时候,宋炎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可惜内核还是不变的,高中生无论穿什么眼神都是统一的,像个重刑犯,不如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的猴。
早起很多学生都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宋炎没自行车,也不会骑,好在上学一直只需要走路十分钟,宋炎一如既往地贴着墙快步往前走。
“帅哥~”有人拍了宋炎肩膀一下,宋炎肩膀一缩,回头,女孩愣了愣,“哎,认错人了,不是上次那帅哥,不好意思。”
女孩失望地和朋友嘀咕着走了,回头又往宋炎身上看。宋炎压压帽檐,心里开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又一个比刚才还重的巴掌冲着他肩膀拍下来了。
“二哈,你干嘛穿川哥衣服?”董雪围着他转了一圈,笑的很心机。
宋炎心有点慌,扭着身子躲着她狡辩:“才不是他的!”
“怎么可能,”董雪跟身边的好朋友小雨挤挤眼睛,“你一背十块钱书包的人怎么会舍得买两千多的羽绒服?”
宋炎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这个羽绒服这么贵!
“盗版的!”宋炎反应很快地说。
“行,你今天帅,你说啥就是啥!”董雪心情挺好地跟他一路走,俩小姑娘手挽着手,董雪冲小雨眨眼睛,“果然人靠衣装哈~”
“就是,好帅哦。”小雨好给面子。
宋炎被人调戏的受不了,又急又恼地要走,董雪扯住他书包背带:“真是没瞧出原来这么好看,小雨你追不追?你不追我追了哦,二哈,要不咱俩谈谈试试?”
宋炎吓得书包都掉了,硬扯过来躲她要捏脸的咸猪手:“你别动我!”
“哎,怎么着?你还害羞了?”董雪和小雨一起笑着追他,“哎你别脸红啊!二哈你怎么这么可爱!”
宋炎狼狈地逃窜,还没进教学楼就把衣服脱了抱成团,生怕再被第三个人看见。
他可算是见识到帅哥的魅力了!季逢川总共就来过学校两次,怎么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认得出他衣服!
宋炎钻进座位把脸埋在臂弯里,腊月天里穿着薄毛衣脸通红,同桌看到了,以为他发烧了,迅速翻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口罩戴上:“你可别传染我,影响我打游戏。”
好在宋炎靠着暖气,这一天没敢穿那羽绒服,想着回家洗好再给送回去,毕竟两千块,真不是个小数目。
可惜董雪似乎逗他逗上瘾了,一会逗他“小帅哥,小班草,”一会又说“号大一码,你穿你爸的衣服吗?”,搞得全班哄堂大笑。
就这么忍了一天,傍晚,宋炎在晚自习前的课间溜到操场上躲清静。
和大部分高中学生讨厌早晚操不一样,宋炎对运动这件事很上心,老师也是看他经常在操场跑步才以为他是要体育高考,其实没有,宋炎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规划,运动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儿。
况且他也确实喜欢跑步,跑步的时候头脑会很放松,很空,空到他会忘记自己没季逢川的联系方式,没办法主动还衣服,只能等季逢川找他这件事。
他就这样慢慢跑了一圈,在学校西南角的一颗歪歪扭扭的树上看到了坐在树杈上的季逢川。
宋炎慢慢降速,直到停在了季逢川面前。
“好巧。”季逢川说。
宋炎没吭声,季逢川今天穿的衣服很不一样,外面是那天吃泡面时买的黑色运动羽绒服,里面是三中校服,所以他才能混进学校里。
可即使他穿着校服宋炎也没办法理解保安怎么没把他给拦住,这人看着也太不像学生了,至少三中没这么帅的。
“我该叫你学长还是学弟?”宋炎站在树下仰着头问。
季逢川的两条长腿在树上荡:“你觉得呢?”
“我叫保安。”宋炎说。
“哎,才一晚上不见就这么无情。”
季逢川笑着从树上跳下来,大树晃了晃,可惜没有叶子飘下来,季逢川的头发随着动作飘乱,他随手捋了下,脸好看穿什么怎么穿都好看:“要不这样吧,你如果跑的过我,你就去叫保安,跑不过,你就请我食堂吃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炎双臂抱在胸前,“你就是想骗饭吃。”
“你要这么说也不错。”季逢川挺大方地认下了,“可我只想骗你,让骗吗?”
季逢川说这话的时候探了点身,两人在跑道边靠很近,宋炎能清晰地看见季逢川瞳孔里他的倒影,又明又亮。
宋炎转身二话不说就开始沿着跑道跑。季逢川笑骂了句什么:“哎,那我开始追你了哦!”
操场上散落着不少散步的学生,两个疾驰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过,同学们自觉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逐着两个少年的背影。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在那条赭红色的跑道上交错、重叠、又分开。
“你可以啊,小宋炎,”季逢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和喘,“跑挺快,怪不得名字里两个风火轮,二火。”
宋炎没理他,只是加快步频。风从耳畔刮过,冬日的凉风此刻刮过脸庞是松快的清爽。他能听见身后稳妥的脚步声,频率平,节奏稳,季逢川看来也是个跑步健将。
但始终没超过他,不是不行,是让,或者观察。
宋炎舔舔嘴唇,加快了速度,两个人的肩膀时而并排时而交错,有人在欢呼,也有人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跑,但两个人总能把所有人甩脱。
很快一圈过去,宋炎胸腔开始发紧,腿有点沉,但他仍旧没停。他没这么快配速过,脚步开始凌乱,可季逢川在他身后声音还是稳的:“二火,别硬快,呼吸节奏!”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跑道上砸出几乎重合的节奏,一、二、一、二,像是谁在敲一面大鼓。
季逢川伴着这个节奏给出宋炎呼吸的指示:“呼,吸,呼,吸……”直到宋炎的呼吸重新回稳,季逢川笑了,得空伸手扒拉他的头发。
宋炎的校服被风兜起来,鼓成一只蓝白色的帆,这帆撞过前方无形的终点线,而后慢慢降速,停在方才那棵大树旁边。宋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他额角滴下来,砸在跑道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一双脚步停在他右边。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操场四周的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输了。”宋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