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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你朋友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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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季逢川笑了笑,“你要把我赶出去吗?”
“你让我,”宋炎直起身,手囫囵擦了把汗,“没意思。”
“没让你。”季逢川笑着收回手,“我也累。”
“你累是你年龄大了。”宋炎斜了他一眼。
“行,我老当益壮行不行?”季逢川捡起刚刚搭在树上的羽绒服,“那你是要让保安把我扭送走,还是请我吃饭?你要不想请,我请你吃也可以。”
“吃什么?”虽然宋炎跑在了前头,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季逢川给了他拒绝的机会,但他还是选择愿赌服输,从兜里摸出包湿巾递给他。
季逢川擦了擦脸:“给什么吃什么,不挑。”
两个人正要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咔嚓”的声音。
他们一同扭头,一个女生举着拍立得,被抓包的时候羞怯地啊呀一声,把相机藏在了身后,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
“什么东西?”宋炎拧着眉,他不喜欢拍照,而那东西看着像个相机。
“拍立得。”季逢川摊开手,表情不太温和,“同学,你拍的是我们吗?”
相机吱吱呀呀吐出像纸,刚好落到地上。宋炎睁大眼睛看着那张照片从黑色开始慢慢褪色,褪到最后,显现出两个少年的背影,宋炎望着远处,而季逢川垂眸看着他,远处的余晖是橘红色的,染红了他们的头发。
女孩走了一半了才想起照片是自动吐出的,赶紧回来捡,被季逢川冷冷淡淡扫了一眼,女孩脚步一顿,很不情愿地走了。
季逢川捡起照片看了眼,递给宋炎。
“我不要!”宋炎声音快得像条件反射。
“我知道,”季逢川还伸着手,“我意思是让你看着办,不是让你留着。你不是不想让那女孩拍吗?”
宋炎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正在逐渐显色,比刚才更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季逢川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和嘴角那个、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也不是逗他时候的坏笑。就是……很轻的,像是那一刻的季逢川确实心情不错。
视线忽然被遮蔽,是季逢川的大手覆盖住了照片,并单手把它团进了掌心。
宋炎倏地抬头。
“怎么了?”季逢川摊开手,照片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又慢慢舒展开。皱痕把两个人的身影折得面目全非。
宋炎喉结滚了一下:“你这样扔垃圾桶别人还是看得到。”
“那你想怎么着?”季逢川挺耐心地问。
宋炎沉默了两秒,飞快伸出手,从季逢川掌心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揣进裤兜,做贼一样。
“我处理吧,”宋炎隔着口袋摸了摸相片,“我一会找个碎纸机。”
*
宋炎其实并不想带季逢川在食堂吃饭,每个进入食堂的中学生都和经营不佳的动物园里饿了八百年的老虎差不多,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所以他俩闲庭信步晃到食堂的脚步就显得尤为优雅,路过的人都得多看两眼这俩在凹什么破造型,简直挡路。
“你想吃什么?”宋炎问。
“都行,”季逢川让过两个中学生,掀起厚门帘让宋炎进,“你平时吃什么就给我买什么吧。”
宋炎平时不吃,饭卡里的钱还是刚开学冲的五十至今没用完。
帘子里有风吹向室外,掀翻了宋炎的衣领,季逢川突然问:“你外套呢?就穿个校服不冷?”
“不冷,跑的热。”宋炎含糊敷衍,岔开话题,“那家小笼包挺好吃的,行吗?”
宋炎指了对面一个小窗口,他同桌总买,闻着味道不错。
“行。”季逢川放下门帘说。
“有忌口吗?”
“不吃辣。”
宋炎过去要了一笼葱香酱肉包和一笼三鲜包,旁边还有家醪糟丸子好喝,宋炎要了一杯,老板要用碗装,他要老板用杯子,包子也是用一次性饭盒打包的,多花了两块钱。
买完东西转头回座位,季逢川身边聚了一群人,桌上满是“山珍海味”。
董雪一行六个人把季逢川围了个水泄不通。
董雪家里有钱,点东西尤其随心所欲,桌上有拌饭有麻辣香锅,还有单点的小炒,小笼包过于相形见绌了,宋炎把它们藏在了背后。
季逢川随意一瞥,见着他了冲他招招手:“愣着干嘛?”
宋炎犹豫着要不要把包子扔进垃圾桶里,季逢川又说:“过来。”
算上宋炎,八人桌坐满了,董雪挺兴奋地在季逢川对面给他夹糖醋里脊:“刚见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穿的二哈衣服。”
“别这么叫我!”宋炎是真的烦了这个称呼,“我叫宋炎!”
“不想理她你就吃。”季逢川把那块糖醋里脊夹进了宋炎盘子里,拿走了他藏在背后的包子和醪糟汤圆。
手心陡然空了,宋炎戒备地看向季逢川,不知道他要分给别人还是丢在一边。可季逢川只是自然而然地插|上吸管吸了口圆子,顿了两秒,撤开杯子看看杯身:“还挺好喝的。”
宋炎眼睛倏地就亮了。
季逢川冲他晃晃杯子:“要不你再去买一杯自己喝,我请客?”
旁边的男生听到了举起手:“我也要一杯。”
“还有我。”
“要个屁,都不许去!”董雪伸长手在两人之间切了一刀,“川哥,你俩少说悄悄话,我发现你俩现在关系很好啊。”
季逢川笑着“嗯?”了声,扭头问宋炎:“好吗?”
“不好。”宋炎不想给人当乐子瞧,表情又恢复了硬邦邦。
“那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季逢川靠向椅背,好似非常无奈。
董雪他们五个:“哇哦~宋炎同学面子大哦。”
这几个人都是没正形的,宋炎不知道为什么季逢川一把年纪还能和他们混一起,听得耳朵都臊红了,起身要走,季逢川拉住他胳膊:“开玩笑的,别生气。大小姐请吃饭,不吃白不吃。”
“就是。”董雪也附和,“这几只狼都把你包子都吃了,还不给我们个请客机会?咱们都同班两年了吧,还没一起吃过一顿饭呢,二……炎。”
“别聊我。”宋炎面前已经空了一个打包盒,季逢川不是故意给别人吃的,是放自己面前被饿狼抢走的,早知道会被这群人吃掉就用盘子装了。
“知道你害羞,羽绒服都不敢穿出来了,”董雪嘻嘻笑,“来来来,咱们继续说正事儿。”
这六个咋咋呼呼的中学生聚在食堂里是在商量圣诞节怎么过。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董雪刚要张口,旁边的男生拦了下:“宋炎还在呢。”
“在就在呗,他无害。”董雪不以为然,“他见到老师比老鼠见猫躲的还快,不会告密的。”
“这么怕老师啊?”季逢川挑挑眉。
“没怕。”宋炎吃自己的三鲜包子。
“不是给我买的吗?”季逢川伸手把饭盒拉到两人中间。
“你面前不是一堆好的?”宋炎又把饭盒拉走了。
“怎么还闹脾气了,这都是小孩儿吃的。”季逢川失笑地拿起他手边另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趁其不备夹起一个包子咬了口,素三鲜的,意外地很好吃,“我发现咱俩口味好像有点像。”
“是吗?”宋炎看看他又看看平平无奇的包子,推到两人中间,“你喜欢吃素的?”
“嗯,口淡,”季逢川说,“你喜欢粥之类的吗?”
宋炎刚要点头,一道阴影把眼前的光线全部遮住。
“你俩能不能老老实实先听我说话!”董雪怒气冲冲地冲他俩重重拍桌子,“不要交头接耳!”
计划是这样的,董雪打算搞一棵圣诞树进教室。
“太难了吧!”有个男生说,“那么大一棵树怎么弄进教室啊!”
“你买棵小的不就行了!”董雪理所当然地示下,“一人高的总能弄进来吧!”
几个人表示好像也很难办啊。
季逢川在一片杂乱里偏头靠向宋炎耳朵,小声问:“弄棵树进来也不行?树影响你们什么了?”
“怎么没影响,”热气轻轻扑过来,宋炎耳朵痒,往后撤了撤,脸偏向季逢川的方向,也小声回,“这不是提前半个月就没心思读书了吗?中国人过什么洋节。”
“不许私下讨论!有话正大光明!OK?”董雪狠狠地扫了他俩一眼,两个人闭上嘴,季逢川向后靠,手搭在宋炎椅背上,示意自己很无辜。
“然后我们七点半放烟花!”董雪两眼放光地一拍手。
“放烟花?在学校里?”小琪紧张兮兮,“不好吧,老师抓住了很难讲,而且市里不是禁烟花吗?”
“过年不让放,又不是现在不让放。”董雪坐回椅子上,“小琪,大胆一点!这可是你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圣诞节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说法:在圣诞节的烟花炸起时,大家都会看向天空,但一定会有一个人看向你,如果你也看向了他,那你们就会永不分离。”
季逢川听笑了:“不看烟花看你,怎么着?烟花崩你脸上了?”
“别逼我挥动我巨无霸的小拳头!”
董雪作势要打,季逢川拎起宋炎一只胳膊挡:“都看烟花呢,谁有心思看你。”
“去死!”董雪气愤地坐下了,“你就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宋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季逢川居然已经有分工了:“你什么工作?”
“他帮我们运圣诞树。”董雪吊儿郎当地说,“我总不能早上上课的时候背棵树来吧!今儿叫他进来就是看看他长这么帅会不会被老师发现不是我们学校的。”
“你叫他来的?”宋炎愣了愣。
“啊,怎么了?”董雪捏了根里脊条扔嘴里,“不然还有谁有这么大面子,是吧川哥?”
“是,”季逢川回的是董雪的话,但看的是宋炎,“毕竟目前就你一个愿意理我。”
董雪抬手和季逢川击了个掌,啪一声。宋炎抿住嘴,一声没再吭。
“现在树有人给扛了,关键是布置树也需要时间!”董雪指着几个小伙伴,“那天晚自习是老班的,谁去老班那儿问问题拖他半小时?”
一群人拨浪鼓式摇头:“我不行,我还没进办公室老班就得发现。”
“我也不行,我除了挨骂就没进过老班办公室。”
“我……老班教数学的呀,我那30分可不是半个小时能教完的,别等我问完,你们都放完了。”
董雪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身边是一群缩头乌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她信手一指:“二哈,你去!”
“叫名字。”季逢川踹了董雪凳子一脚,连带桌子一起晃了下,几个盘子碰一起叮一声。
“宋炎,你去!”董雪又说了遍。
“他去干什么?”季逢川一手撑着头,“不是不带他玩吗?”
“川哥你别挑拨离间,”董雪隔着桌子往前探身,“宋炎,姐姐平时对你不错吧?你要不去老师那儿问个问题?这也是我对您个人学习事业的关心。”
宋炎刚要拧眉,季逢川说:“你想的挺好,你们放烟花,宋炎去办公室拖人,什么也看不着。”
“他本来也对这个没兴趣啊。”董雪可知道宋炎什么人,可怜的书呆子一个,“是不是?”
宋炎说:“是。”
董雪两眼放光。
“但我不去。”宋炎想去夹包子,手背碰到季逢川手背的时候发现季逢川已经夹走了最后一个。
“靠,我现在看出来了,你俩才是一伙的,以后别想姐姐罩你。”董雪坐回座位上,六个人凑一起讨论忽悠谁去拖延老师比较好。
身边嗒一声,宋炎回头,季逢川给他递了碗冒着热乎气儿的汤。
“给我的?”宋炎没敢碰碗。
“暖暖,”季逢川说,“手那么凉。”
是刚刚碰到手背那一下被他发现了。
“不用,我不冷。”宋炎捧住了碗,“对了,你那件衣服我这几天洗好了还你。”
季逢川:“嫌弃啊?”
“没,”宋炎大拇指摸着碗边,热量隔着薄薄的塑料碗侵入手心,“我听说那衣服挺贵的。”
季逢川放下筷子随意道:“再贵也只是件衣服。”
有人大气但也有人没见过世面,宋炎很有边界感地摇摇头:“别了,不像我穿的,一眼就能认得出不是我衣服。”
季逢川偏头看着他,几秒反应过来:“哦,原来‘害羞’是这么个意思。”
宋炎没办法否定,但还是否定了:“不是害羞!别听她瞎说。”
“那怎么不穿?”季逢川故意挑事儿,“宁可冻着都不穿?”
“早上穿了,”宋炎抿抿嘴,“别人把我认成你了。”
“谁这么眼拙,”季逢川语气挺不乐意,“你可矮我半头呢。”
“哪有!”宋炎抬高了声音,对面几个人都看过来,董雪因为他俩无组织无纪律地讲小话,眼神尤其刀人。
宋炎又收了声,抬手假装揉鼻尖挡住嘴:“你那衣服谁都认得出来。”
过了几秒,宋炎又轻声补了句:“你朋友可真多。”
季逢川正无聊地用吸管戳杯子里剩下的糯米圆子,已经戳了两个了,第三个没戳进吸管里,他讶异地看向宋炎。
宋炎怀疑自己被夺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能把别人认出季逢川的衣服和季逢川朋友多划等号,简直没头没脑,可他今天确实没想到季逢川是来学校找董雪的,季逢川到底在汽配店做什么工作的?难道是男保姆?
这更没头没脑,他干嘛好奇季逢川什么工作啊,两个同伙最好的状态不是应该做到平时互不打扰吗?
宋炎坐不住了,起身要走。
“没几个重要的。”季逢川在他动作前开了口。
几个?
宋炎没吭声。
季逢川很轻地笑了笑,有点无奈的样子:“你要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和她们说话了。”
宋炎安静一秒,猛地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