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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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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好半天没说出话。
光是听这句话,宋炎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但季逢川却像聊别人家的闲事,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平平静静地打开可乐,甚至要和宋炎碰杯。
宋炎举起可乐艰难地和他碰了碰:“怎么……害的?”
季逢川的表情像看一个可爱的小傻子:“一个丧夫在餐馆洗盘子的中年妇女,你说能骗什么?”
宋炎心说,能骗很多。
比如因为甜言蜜语长得好看骗到她的爱,和她结婚,让她怀孕,从此以后离不开他,大着肚子白天上班赚钱,晚上还要去麻将馆给无所事事的丈夫送饭。生产那天身边没人,自己一个人一步一挪地去医院,公交车都不肯带她,然后又累又疼到失去力气难产死掉,留下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困住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和孩子。
这种不同人却相同的命运令宋炎浑身冰冷几乎发不出声音:“找到那人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会杀了他吧。”
宋炎心里陡然一惊,控制不住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坐好。
季逢川靠向椅背,舒展双腿,云淡风轻地抱臂看着他:“怎么了?”
“不要!”宋炎魂不守舍地说。
他太能理解季逢川的心情了,太能了,所以他知道季逢川说的是真的。
但是!
“你不要为了一个人渣伤害自己!”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取悦到了季逢川,他竟然笑了:“是吗?你也觉得他是个人渣啊。”
宋炎极力压抑自己语气中无法克制的颤动:“报仇有很多种方法!你不要……你不能用这个方法!”
季逢川用一种讨论午饭吃什么的语气和他讨论道:“那你觉得怎么办好呢?”
宋炎双手死死握住桌边,低声问:“阿姨怎么去世的?”
“饭馆洗碗的时候心梗了,”季逢川眼睛看着他,嘴角在笑,“晚上十一点四十九,那是她一天里的第三份工。”
过劳死。
和他妈妈殊途同归。
宋炎的心快撕裂了,他的手胡乱地抓住了可乐瓶。
季逢川勾着嘴角,像观赏一出喜剧电影一样,欣赏着宋炎的反应。
“你不要杀人。”宋炎向前,和那双明明笑着,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对视,“那太便宜他了。”
季逢川提起了兴趣,他向前,两人鼻息交错,好似同乘一片小舟的蜜侣:“哦?那你说怎么办?”
可乐罐被噗一声捏扁,汽水洒了一手。
宋炎没见过妈妈,但他有一本日记,是怀孕时妈妈写的。
男人有坚实的体魄,可女性才往往拥有更硬挺的脊梁。他在那本日记里看到一个二十五岁的坚强乐观的女人,生活逼得她大着肚子还要连轴转,可她依旧在难得的空闲里,用一只断水的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出每一天对孩子出生的期待,每一天,每一天!三百天的日记,妈妈写了三百句“宝宝,妈妈爱你”。
他听说那天母亲难产八小时都没把他生出来,八个小时都叫不到他打牌的父亲出现,他就恨极了父亲。
可那是他父亲。
但这世界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吧!!!
“我帮你一起找!”宋炎眼角发红,“我和你一起报仇!”
季逢川慢慢挑起眉。
宋炎从没想过自己能这样恶毒:“找到他,夺走他最爱的东西,让他也感受一次真心付出,最后却换来一无所有的痛苦!”
*
回家的时候季逢川要去取摩托车,宋炎拦住了他,这时候去和鸡给黄鼠狼拜年有什么区别。
“给董雪打个电话让她帮忙看看吧。”宋炎建议。
“我没她电话。”季逢川说。
“可是她说她给你打电话来着。”
“那是她有我号码,不是我有她号码。”季逢川翻翻手机通讯记录,亮出来,“这个号?”
宋炎的目光从上到下划过所有名字然后定在唯一一串数字上:“我也不知道。”
季逢川收回手机:“看来你是真不喜欢她。”
宋炎不知道他怎么会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季逢川已经回拨回去。
好消息是董雪撂下同学们很仗义地下楼帮他们看,坏消息是摩托车碎了。
收到照片短信的时候宋炎的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算破财免灾了吗?”
“不算吧,”季逢川倒是没什么意外地收起手机,“算破财又破灾。”
宋炎很不道德地笑起来,想说季逢川一句“看你以后还打不打架”,但季逢川是为了帮被打劫的学生才动手的,宋炎没办法说他错了,但又无法说他对。
“少动手吧。”宋炎最后还是说。
季逢川不知是不是没听到,只说:“看来我真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你那辆破自行车呢?”
“听你说完气的离家出走了。”
宋炎笑得书包一直抖,抖到后背痛了又捂了把脸。
“有这么好笑?”季逢川get不到他的笑点。
本来没那么好笑,但聊完那么沉重的话题之后,宋炎急需一些东西来冲淡心中的仇恨:“其实我本来以为你是个特别严肃的人。”
季逢川冷下表情:“我不是吗?”
宋炎脑海突然闪回小巷,季逢川给黄毛的那一耳光时是笑着的:“生气的时候有点吧。”
“我跟你没生过气吧。”季逢川装了一秒就放松下来。
宋炎:“所以你在巷子里的时候只是想看我会不会把刀拿出来对吗?”
季逢川嘴角挂着笑。
“我通过你的考核了吗?”宋炎平静地问。
“想太多了。”季逢川拍拍他的肩膀,拐进了旁边一家店里。
宋炎停在了马路中央。
季逢川在试探他,但宋炎并不介意。没人会无缘无故信任别人,他是这样,当然也得允许别人是这样。
他们并不熟悉,甚至算不上朋友,包括现在,宋炎也不认为他们是朋友,他们顶多算同伙。
季逢川很快从店里出来了,顺手把宋炎手里的破羽绒服扔进了垃圾桶里。
“哎,怎么给我扔了!”宋炎急着拿回来。
“坏了不是吗?而且看着小了。”季逢川伸手进宋炎身上的羽绒服内兜拿出自己的钥匙身份证,“这件衣服你留着穿吧。”
他身份证居然在自己身上待了半小时?!那刚应该看一眼的,宋炎还是怀疑季逢川三个字是艺名,一个正要报仇的人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边脱衣服边懊悔:“不用!”
“听话。”季逢川没给他机会,转身摆摆手走了。
午后安静的街道行人稀少,宋炎站在风里,淡淡的白茶香从对方身上过继到自己身上,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清香味道。
这件衣服非常暖和,很厚实,却很轻,比他那个黑漆漆的破棉服舒服好看,还香香的。
宋炎望着季逢川潇洒的背影,手慢慢从拉链往上摸,经过胸口时,一个硬硬的凸起在内兜处莫名存在。
他低下头,从内兜里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