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47、老友碰面

　　不觉暮色将晚，慷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柜台前，她还是忍不住向服务员问道：“您好，不好意思，大概是五年前，这里有一个叫宫和的员工，你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吗？”
　　柜员略带慌张地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今年刚到这家店工作，我不太清楚呢. 我有店主的联系方式，帮你问一下好吗？”
　　慷歌恍然大悟，自己要是想问，直接问从前的店长岂不是更好。

　　当时慷歌从毕业师哥嘴里套出来导师和实验室的内幕，用万念俱灰形容也不为过。
　　打完电话的那个晚上，她一夜无眠，到凌晨三四点，她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的状态。
　　为了申请这个学校，她一边维持着绩点，一边考托福，一边学日语，还要去实验室，甚至发出了六篇文章
　　她的样子，好像被榨干的咸鱼
　　干枯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神
　　二十多岁的青春，为什么如此苍老？人的欲望和梦想，好像一个是贬义词一个是褒义词，但都是对人的消耗。
　　一样的，她失去了所有力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看着自己身上廉价的衣服和空空如也的行李箱，为了省钱，她舍不得买厚被子，晚上就穿着棉袄再盖着一层夏天的空调被，哆哆嗦嗦的把手放在脖子里取暖。
　　她太像一个乞丐了。
　　她笑人家是赌徒，她何尝不是千算万算把自己的未来都压在一条路上。
　　难怪连宫和都，都看出来她是错的。

　　给店长发完消息，店长很惊讶后边她跟宫和居然断了联系。
　　“慷歌，你走后宫和没多久也离职了，我感觉到因为你的离开，他变得很寂寞。我想对他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不过我也只有宫和当时的联系地址和电话了，我发给你。”
　　拿着那个地址，慷歌怅然若失。原来宫和住在港区啊，这大少爷。慷歌突然想笑，自己去找这冷脸大少爷有什么可说的呢？说她知道他说得对，还是要像人炫耀如今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豪华酒店？她觉得自己虚假，脑子一时冲动。可是宫和，他现在过得好吗？她还是忍不住想。
　　店长的话，让她莫名其妙“因为我，变得寂寞，那家伙怎么会？”
　　还是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号码，比起直接见面，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电话铃声的确是他的风格，冷峻的挪威乐手。
　　“你好，哪位？”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宫和
　　这么久了，电话号码已经被其他人用了吧。慷歌心里想
　　“请问，这个号码原来的主人，宫和，你认识吗？我是他的朋友”慷歌还是想要再试一次
　　“宫和那个小子的朋友？ ”对方难以置信，“喂，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个女生朋友了”电话里那个人对着远处喊
　　慷歌一激，原来没有换号码吗？
　　声音中断，再次接起来的时候，还是宫和那个无所谓的语气“赵，原来你还活着，还学会了打电话，不容易。”
　　“你最好给我停止阴阳怪气。”慷歌咬紧牙关
　　忽然两个人都笑了，时隔多年，还能一起斗嘴，实在是太好了。

　　“我生气，你离开日本，为什么也疏远我”
　　“喂宫和，你少看点中二小说”
　　“你现在应该开始解释”
　　“我需要解释哪个部分？”
　　“解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邮件。”
　　“你给我打电话了？” 慷歌想起来，当时自己巴不得跟过去的事情断的干干净净，电话早就换了，学校的邮箱大概是退学时候自动注销了，所以，她其实客观上，的确是和宫和断联了。
　　“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那时候我很不好。” 慷歌没打算解释细节
　　“我知道，你现在好吗？”宫和知道她从前的处境。
　　“好，比那时候好很多了。”慷歌好像头一次这样从心底认可自己的生活。说出这句话后，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你在哪里？”
　　“在日本，就在你家附近不远，如果你还住港区的话？”
　　“你来找我？”宫和透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对，我来找你。”慷歌不相信自己居然如此坦诚

　　“我在朋友家，你找家店等我，我马上开车过来。”宫和又是这样简明
　　慷歌挂断电话，却开始紧张，宫和变了吗，五年的时间大家应该都变了吧。
　　她看着手机里自己的脸，衰老了很多吧，见面真的好吗？要说什么呢。

　　可她还是找了家咖啡馆坐下。
　　不一会儿，宫和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到家楼下了。
　　“给你的咖啡” 慷歌在他背后戳他
　　他放下耳边的电话，出神地看着她
　　“赵，你好不好”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宫和老爷爷，你莫不是已经痴呆了？”慷歌躲开他的眼神笑着说
　　“我要是老爷爷，你就是老奶奶。” 宫和无奈地揉着她的头发
　　“我好久没来日本，你带着我逛逛？” 慷歌不喜欢两个人站在原地。
　　宫和轻轻点头，就大步向前走
　　慷歌在后边三步作两步地追赶。
　　“慢一点，宫和，我没那么快”
　　宫和回过头来，看到慷歌追赶时红红的脸，仿佛那个冬天，大家一起围坐在炉子旁边等试吃新品。
　　她的脸，总是在炉火旁，红红的，眼睛闪闪的。
　　人怎么能不变呢？

　　就这么散着步，慷歌看着擦肩而过的男男女女，有一种繁华世界里边自己依然是个旁观者的感觉。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跟人那么亲近，即使两个月前互不认识，也会觉得对方是MR.RIGHT。慷歌的逻辑不曾衡估这样复杂的赌局。
　　“慷歌，你现在做什么. 你还喜欢吃和果子吗？”
　　“我回我的老本行，做医生。我现在在澳洲，和果子吃不着了。澳洲的甜点太甜了，难怪他们会发胖。”
　　“可你比从前更瘦了” 宫和低头看着她消瘦的肩膀。
　　“我吃不太惯东西，我有一段时间进食越来越困难。噢，不过比不上刚退学的那段时间，我好像都忘记怎么吃的东西，每天一顿外卖，然后睡觉很混乱。”慷歌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宫和
　　“宫和，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那时候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慷歌好像直到成年才找到机会向儿时玩伴认错的人
　　“你也没错”宫和轻描淡写地回复，一笔带过了她的所有自我否定

　　“我也没错，我也没错”慷歌喃喃自语，是啊，他是对的，我也没错，这不就是人生吗？
　　“宫和，你现在好不好？”慷歌发现一直在聊自己的事情，居然没有问宫和。
　　“不错，如你所见，衣食无忧，有些爱好，很平静。”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五年了，为什么你不变呢？”
　　“你为什么不变呢？”
　　两个人都知道答案，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