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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伞下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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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总是多雨,两个人傍晚就撑着伞去公园散步。
“鸽子也太肥了” 喻桐低头看着广场中心几乎失去鸟类线条的鸽子们,好像和平也变得这样油嘴滑舌。
“鸽子是空中的病毒传播机器,鸽子粪便里边有可以让人感染脑膜炎的奈瑟菌。” 慷歌离得远远的,提醒道
“答应我,下次这种话早点说好吗”喻桐默默向后撤步
“不读书,不看报,只吃零食不睡觉” 慷歌怼他。
“姐们儿,谁读书就挑着什么病毒细菌读啊”喻桐转过身,用自己的伞轻轻敲几下慷歌的伞。
人为制造一场小瀑布
慷歌从伞下抬起头,今天她穿着一件绿色派克服,里边是一件灰色毛衣。条纹的运动裤,简单又随性。
她的脸和当初已经变了不少,岁月没有特别优待她,岁月不会优待一个时刻担心失控又时刻在失控边缘的人。
她的思虑增加了她的憔悴,不断谋划又增加了她的忧郁。还有最隐秘的愿望,求而不得的叹息又给她增添了一种疲惫。
与此同时却又给了她全篇布局的能力,淡然冷冽的气质,干净纯粹的生活。
喻桐每次见到她,都会惊讶于她的清瘦,怎么还能有肉可丢?
每次见到她都像风雨中苦苦支撑的一棵树,被摧残却不低头,被晃动却不倒下。暴风雨的痕迹是不会因为天气转晴就消失的。天气转晴的时候,就要防备下一次暴雨了。
慷歌,到底怎样才能让你幸福呢?
喻桐提出的解决方案,她总是一口回绝。仿佛她一早就看穿生命,不愿再做无谓的挣扎。
可是人,总是在追求时候获得幸福。停止追求,就仿佛在死亡来临之前自我了断。
喻桐问过自己,为什么非得爱她赵慷歌。非得跟她又吵又闹,非得几个国家粘着她,人家也不给好脸色看,人家也不跟你结婚,提了分手这么久都不肯去见新的人。为什么非得自讨苦吃。
问完又一个人在黑夜的街道上放声大笑
她赵慷歌的优点还用想吗,她就是优秀得毫无疑问,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世俗上,你挑不出来她的毛病。她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佼佼者,但她总是在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独自发光。只要看过这样的光彩,谁还能说什么呢?
慷歌的感情,喻桐有时总结出来会觉得很奇特。仿佛不是那么轰轰烈烈的爱和恨,只是一些回报和疏离的内容。刚开始的时候,慷歌总是给他买礼物,面无表情地记得他随口一提的事情,爱在她这里等同于照顾,仿佛是为了回报他的不背叛。后来她情绪更多起来,总是威胁他不让他离开,第一次被拧胳膊,被捏脸颊的时候,喻桐心里放烟花,她终于肯对我有情绪了。可是慷歌却总在意识到这些举动后马上停手,表情里边说不出的慌张。他总是抓住她准备缩回的手,点头默许。 以至于后来她跟他争吵的那一晚,他认为那也不过是打闹的一部分,却原来对方已经不期待他的默许。
他失神看着她的脸,慷歌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太浓烈的情感,不在她理性的大脑里预设过的感情。
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感情,真是奇特。
她掐住他的脸,神色不改:“冷吗?”
喻桐回过神,笑她莫不是会读心术,怎么能恰好在这个时候掐脸。他笑着摇头,轻轻牵住慷歌的手。黑色的皮质手套,牵着棕色的麂皮手套,安静地在小道上兜圈。
“慷歌,你觉得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喻桐没来由地问,他信她的洞察力。
“你的事情,自然是你自己做主。 ”慷歌不愿干涉
“那我做甜点吧,像咱们之前说的那样。我在你的医院旁边,开一家最好吃的甜品店。你说卖广州糖水怎么样?”他以玩笑口吻问道。
“为你自己可以,为我不必”慷歌见过太多最后互相指责的案例,她要防患于未然。
“你当我是什么,未成年的小朋友。把什么错误都推卸给别人?”
“其他的也许不会,但是人生转折太重了,未必自己愿意承担后果,推给别人心里好受些。”慷歌还是面无表情。
“确实很难呐,那先试试吧”
“怎么试?”
“剧团明年能有假期,我看好了烘焙学校。”
“英国?”
“嗯”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之后再说。”
“你舍不得剧团的生活,你没必要这样”
“赵慷歌,剧团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我的生活不是只有剧团。”
“只要不是因我而起就好,甜点能不能做少甜的,我吃着总是腻口”
“没问题,我去研究”喻桐揉乱慷歌的头发,好像在欣喜冰块娃娃终于开始融化。
来英国之前,喻桐仔细算了算自己的资产。
国内自己的房产卖掉,在这边换一个两居室问题不大。自己这些年剧团的收入还可以维持几年,租下一个店面,只要开下去,大概牟利也足够日常花销。养一个家,好像够,但是要慷歌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总差点意思。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需要钱,需要钱来保护他的爱。
这就是慷歌这些年来的心情吗?他突然理解了她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
思来想去,他打通朋友的电话。
假期结束,慷歌依旧回归临床生活。做医生,最高兴就是看到病人缓解,一家人高高兴兴出门去。最不愿看到人终日以泪洗面,等待死亡。
慷歌到底爱不爱这个行业,她已经不再去问。
以她的心力,大概不会热爱任何一个行业,她受不了商业无尽的算计等待,也受不了教育给人带来虚妄的未来,不喜欢信口开河的政治,不爱虚无缥缈的艺术。
只有影响人基本生存的东西,才会让她有所触动。
所以她做医疗,做公益,投资农业,也许本质上就是一样的。
她想要人没有痛苦。
不要像她一样只能感受到痛苦就好了。
喻桐的事情她不置可否,来也好去也罢,只是一阵风。无法操作也不能预料。风来的时候就感受,风走之后就遗忘。
对别人有多少寄托,就会有多少东西受人牵制。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