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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她还是眷恋着他的怀抱。晚上闻着他身上青蒿的味道,她难得的很快睡着。
      爱尔兰也好,英国也好,天气总是那样潮湿,让人畏手畏脚。
      粘滞的好像不只是天气,也有人的心情。
      这一晚她总梦见青岛,梦见海鸥,栈桥,梦见八大关郁郁葱葱的树。
      “我想回家” 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
      喻桐睡得很熟,她轻轻起身,倒上一杯温水,站在窗台发呆。
      家,自然不是父母所说的浙江乡村,也不是北京她那个小空间。好像不是具体的某个房子,不是具体的某个地方。
      她想要的,好像是一种安稳的感觉。
      从前她觉得有了感情,就会有家。遇到珍惜自己的人,就会有家。为了确保自己有家,她折磨控制喻桐,其实想来真是没有必要这样做。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像一个想要玩具没得到就打滚撒泼的小孩。可是她的世界里,没有大人,父母是计算收益的算盘,权衡着亲子里的收益和支出,必要时候随时随地丢弃她给自己保底; 喻桐是她一起的玩伴,她恐惧,他贪玩,她渴望,他忽略,她说饿,他迎合他也是。
      可是饿了,应该吃东西,知道每个人都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事情好像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她要做孩子,却没有大人的庇护。她要做大人,就要放弃玩伴。
      喻桐,不如你告诉我怎么选?她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好像一切都要做个了结。
      转身,喻桐站在门的暗影里,看着逐渐升起的日光将她的身形描边。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转而微笑:"你醒了,睡得好吗?”
      “你别演”在一起这么久,喻桐对她的表情烂熟于心。他大步走出来,几乎把慷歌整个笼罩在怀中。
      慷歌拿着杯子,双手停顿在空中。
      “喻桐,跟我聊聊你最近好不好。”一个无解的问题,就先放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还是老朋友不是吗?
      喻桐放开她,把她抱到吊椅上,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街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晃来晃去,像从前两个人夜晚都睡不着,去公园玩大秋千。好安静,是他们俩的独享乐园。
      喻桐聊最近的排练,剧团最近新的本子还在创作中,可是他看了,内容很深刻,是探讨未成年保护的案件集。他在里边扮演一个误入迷途的乡村青年。
      “慷歌,一个人的成长是多艰难的事情。其中那些那么重要的时刻,乡村的孩子却得不到恰当的指导,得不到内部的信息,一步踏错,再想纠错就那么困难。从我接触这部剧开始,我跟季作家聊了很多。他之前是做社工服务的,接触到很多小孩,父母自己自顾不暇,哪里用精力再去爱孩子。几乎是当一个劳动力储备,也许中学就辍学,茫茫然不知道安身之本在哪里。互相埋怨,互相谩骂是家常便饭。慷歌,真的很苦。”
      慷歌何尝不知道,她小时候的同学,就是这剧目的现实来源。哪怕是她后来有了一些家庭的托举,心里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必须赚钱的项目,必须给甲方回馈以换取进一步投资的乙方。
      一个人可不可以无所畏惧地长大呢?
      一个人可不可以即不亏欠,也不贪图地长大呢?
      那恐怕是太幸运。
      即使到现在,她不还是在犹豫到底选择做一个成人,还是一个小孩吗?
      其实答案很明显,没有大人,就都是大人。没有小孩,才都是小孩。
      “那你怎么去体会,你身边有这种人吗?”
      “我的同事同学里边没有,所以最近我回去了一趟,去季作家之前的社工机构做了一段时间工作。有一个点我觉得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会有很多冲突,很多殴打辱骂一类。但是反而更像是,一种沉默,一种麻木,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绝望。”
      沉默,麻木,绝望。
      他喻桐果真是个好演员,他就这么精确地描述了慷歌的童年和青少年。
      沉默,因为不沉默就会继续争吵,麻木,因为不麻木就会随时随地感受到缺乏,绝望,世界上所有的美景美食美好仿佛都无法跟终结的价值对比。
      慷歌看着喻桐的眼睛,他的迷惑和她的了然就这样在一瞬间碰撞。
      “像带着淤青一样。”慷歌冷不丁地来一句“像带着淤青,每天还是在生活,工作,买菜做饭,算账,喝水。只是有一块淤青,有时在眼角,有时在小腿,在膝盖,在手肘。”慷歌直愣愣看着他,她太了解他在说什么了。
      “慷歌,你该去写剧本的,你说的太对了。”喻桐拍着她的手
      写剧本吗?只会写一种故事的作家怕是做不得长久。慷歌摇晃吊椅,腿一晃一晃合着阳光。
      “慷歌,之前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做什么的。”喻桐还是忍不住追问
      “我投资的一个农业公益组织,在温南。他是负责人,团队不大,十来个人,做得杂,农业技术指导,直播售卖,物流包装。 ”
      “你怎么想到去投资农业?我以为你会继续弄基金会。”
      “小桨好回头,基金会的运营需要人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自己又没有时间。这个我去实地考察过,人不错,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我对查账没什么兴趣,不过他们负责人,高青,倒是很一板一眼,上次他大概是趁着圣诞假期跟我详细说明下。 ”
      原来是这样,喻桐想到自己一直在吃飞醋,忍不住嘲笑自己。
      阳光难得地好,他好想紧紧抱住慷歌,就这样发呆。
      “我昨晚做梦,一直梦到青岛。好奇怪,我在青岛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查个血缘,搞不好我其实是出生在青岛呢”慷歌随口说
      “北方好吗?你之后想去那儿定居吗?”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这边有我的事业,我在这儿做事情也很习惯。”
      “我喜欢云南,云南的天气实在是好,还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植物动物。”
      “不回深圳吗?”
      “深圳是个好标准的城市,标准答案对我没那么多吸引力”
      慷歌笑着看着他,他是一棵大树只要一根枝桠的人,就算有一天他说只要那一片叶子,因为跟它有心灵感应。慷歌也会完全相信的,他是一个流动的人。
      “什么时候走?”慷歌问,总不能一整个假期都在英国度过吧。
      “假期结束前一天。”喻桐坦然,“只要你不赶走我,我就要呆在这儿直到不得不走。”
      “我很忙的,莎士比亚”
      “本地人还需要你照顾?您的仆人正式上线。”
      “别胡说八道了”慷歌一手轻拧喻桐手臂。
      喻桐抱住她,将整个头埋入她的肩膀。 “我没胡说八道,我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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