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39、是非题

　　喻桐将一条深绿色的围裙系在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慷歌帮他打好结。
　　慷歌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始切菜。
　　家里就一条围裙，她没得用，只好直接上手。好在她一向不在意这些细节，所以看上去也不突兀。
　　打开柜子，发现家里总共就四个盘子，两个碗，连个大点的汤碗都没有。
　　喻桐双手盘在胸前，仿佛兴师问罪：“一年了，就这么凑合过？”
　　慷歌有些窘迫，但也不甚在意。：“一个人足够了，别担心，咱们待会儿就直接用锅盛出去就行。”
　　喻桐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你呀，怎么照顾自己啊。难怪越来越瘦。你瘦了得有五公斤吧，眼眶都凹下去了，不知道得还以为英国在闹饥荒呢。”
　　“你听听头上是不是有飞机的声音？”慷歌突然神色严肃地看着喻桐
　　喻桐疑惑，走到客厅仔细听：“没有啊，除了汽车。”突然他明白过来慷歌的冷幽默，笑自己反应迟钝中了她的计。
　　慷歌却趁机关上了厨房的门，将喻桐隔离在外。
　　“好你个调虎离山，一顿饭而已你至于吗？”
　　“你就安安心心坐着，等着落后我十五分钟吧。”慷歌狡黠一笑，连忙开始洗菜切菜。她今天打算做一份番茄牛腩，腌制至少半小时，况且番茄牛腩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小火慢炖，她需要的时间远超喻桐。她可不愿看着喻桐嘲笑她慢慢吞吞。
　　喻桐无奈摇摇头，听着里边叮叮当当。
　　她还是这个脾气，有比赛就要当第一。不过是做饭而已，他只是想跟她呆在一块儿。随她去吧。他把门打开，斜靠在门口。心甘情愿地落后。久违地看着她忙忙碌碌。哪怕听听声音都好，过去这一年，他只有过去的记忆，只有一遍一遍看相册。他几乎能重复她在那些视频里的每句话，每个神态。再不更新，他几乎是活在过去的人了。他强制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可是她社交平台的每个更新，他总是去点赞，好像赌气靠这个维持自己从前对她说还是朋友的承诺。朋友关心一下应该吧，点个赞也不违背什么公序良俗。他一口咬下一大块儿苹果。
　　其实慷歌做得真不错，不慌不忙，逻辑和刀工都在线。
　　她曾经说过，她的能力在于快速地达到八十分。可是局限也是，不管给她多久，她都无法做到九十分。
　　她笑自己，很轻松地合格，却从不会优秀。
　　喻桐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在意八十分还是九十分，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放弃不感兴趣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想做的一步一步打磨。就像随时随地扔掉一棵大树，然后把其中一根小枝桠呵护在怀里。他安心地对外界一无所知，只精通自己想要的。
　　慷歌却是典型全局掌控，每个选择都要到最优选，不能一子错落，全盘萧索。
　　互补的人是和谐还是矛盾？
　　十五分钟的闹铃响起，慷歌对着喻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喻桐挑眉，慢悠悠进来，带着一种得心应手的从容。
　　柠檬鸡，她的最爱之一。她从前没食欲的时候总是想这一口，清爽酸涩的味道。
　　原来喻桐看她食欲不振，希望这个能帮她找回点胃口，甚至特地买了当时她爱吃的那种调味料，她形容有一种野果的酸甜味道。她的舌头是很灵的，其实她一直粗糙地过，不是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只是没有善待自己的机会。想到这里，喻桐不免心里五味杂陈。
　　接过喻桐的苹果，慷歌成了那个看客。 ：“你今年回去了吗？”她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问。
　　“回哪儿？青岛？”
　　“对啊，回了吗？叔叔阿姨还好吗？”慷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这个，可能她也想参考参考别人的规划。
　　“没回，剧团排练巡演安排得太满了。估计他俩每天上班，生活规律得很，也没什么大事儿。”喻桐一边切着柠檬，一边随意地回复。
　　“我在想要不要留在欧洲。”慷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喻桐对于她，是可以放心商量规划的人，也许是相似的处境，也许是长时间的信用累计，她从不防着他。
　　“回去的话，还是做医生？你身体还受得了吗？”喻桐对各个地区的医疗强度也略有耳闻。
　　“现在生活的钱够了，不做医生也能活个十年。做个清闲的工作，每天忙忙碌碌也不错。”慷歌看着锅内升起的水汽发呆。
　　“那你犹豫什么？”喻桐转过脸看着她，等待她说出更深的顾虑。
　　“我想多做点事情。在这边继续工作，然后投资一些国内的公益项目。如果回去的话，我怕我就没这个心气儿了。离我父母太近，离过去的记忆太近，我不知道...” 慷歌欲言又止，她无意隐瞒，只是思绪依然混乱。回到过去的环境，即使现在她已经完全是承认，身体里那些从孩童时期就种下的最深处的恐惧是否依然可以掌控她的精神？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我好像喜欢在这边做医生。可是我总是有责任，如果无法回馈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心里总是有亏欠。”慷歌在喻桐的追问下，逼着自己继续说出不成形的想法。
　　“你父母一直都希望你早点回国，毕竟你是独生女，他们只有你一个依靠。”喻桐继续补充她没说出口的困境。
　　“我每次回去看他们，都觉得他们更老了一点。喻桐，想到你和我也会衰老。你不觉得好笑吗?”慷歌扔掉小小的一个核，苦涩地看着喻桐。她无比真切意识到自己和喻桐都会衰老的那一刻，一阵薄雾从心里蔓延开。

　　“我们结婚好不好？”喻桐突然问，手里甚至还拿着锅铲。他走向门口环抱住慷歌：“慷歌，生命太短暂了。你我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呢？我们分开的时间越长，留给我们幸福的时间越少。我们结婚好不好？”
　　慷歌愣在原地，她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以至于她无法思考，他说的结婚是什么意思？
　　“喻桐，你振作一点，你是不是坐飞机太累了在说胡话啊？” 慷歌轻轻拍着喻桐的背，企图至少让他们其中一个恢复理智。
　　“你才是在说胡话呢，赵慷歌。就算要拒绝，也好好地拒绝我吧。别这么对我”喻桐不肯放开她，不肯让她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你觉得我们间的问题，靠婚姻就能解决吗？喻桐，别这样。我们没法用一个更大的问题去解决现在的问题。”慷歌总是更早变得冷酷。
　　慷歌的话，让喻桐放开了手。是啊，从前的那些问题，他的颠簸，他的追求，也不会因为一纸证书就改变。他刚刚的情绪来得太突然。难怪人家说，结婚是靠着一阵冲动。
　　他回到厨房，把鸡肉一条一条撕开。沉默不语。
　　慷歌走过来，把牛肉炖上。想了想，她还是率先开口：“喻桐，我没想清楚，未来该怎么走。我明白你对我很好。可是世界上好多事情，不是一个好字就能解决。你和我现在的所得，都是很不容易才换来的。要谁放弃掉都是埋下一个未来的隐患，你能想象我们相互埋怨的样子吗？那时候所有的爱都会变成怨恨，喻桐，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有一天我们变成那样。”

　　“那就那个时候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