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38、执着

　　不知不觉已经在英国度过了一年，终于也算是工作上从容了些。
　　局势似乎越来越动荡，英镑和欧元前几个月一直飞涨。
　　关于入籍，慷歌不是特别着急，虽然这确实对她的职业更有利，但她不能只考虑金钱，家人都在国内，他们注定是不会打算出来的，要让年过半百的人再来异国他乡适应，慷歌也确实不忍。但她一直怀疑是否用国外的身份很多事情反而更容易推行？
　　晃晃悠悠，今年慷歌已经28岁。
　　之前三十岁前退休的目标，看上去也并不是特别遥远。
　　可是三十岁退休，只能保障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要是想要做点事情，那就是杯水车薪。
　　况且医学的特殊性，成才确实太晚，她几番规避，也不过比人家早几年。真是，凡人要想得到一些改变，需要多少汲汲营营地算计谋划。她苦笑，从出国开始，她就在陆陆续续通过国内的社交媒体帮助一些普通家庭的小朋友做咨询工作。
　　自己不经历一遍，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张牙舞爪吸血的骗子，几乎每一步都是坑，几乎每一步都是金钱打底。
　　信息从古至今都是不流通的，她当初就揪着别人一个一个地问，一点一点信息整理搜集。
　　也免不了耽误了一年的时间。
　　生命像戳破一个又一个肥皂泡，知道最终好像也看不清它的真相，你只能不断戳破那些假象。
　　家人无私的爱是假象，恋人一生不离是假象，太过完美的注定是假象。
　　真实的生活，如果能苦乐参半那就是幸福。如果苦中有甜那是常态，如果全是痛苦。
　　全是痛苦...慷歌想到这里无法再深入去想，全是痛苦的话，是不是命运暗示的休止符？还是该越挫越勇的冲锋号？她无法武断百分百积极地回答，因为痛苦如此沉重，面对痛苦固然是勇士，可是结束痛苦也不是懦夫。
　　她现在是不是正活在一颗枣的中心，最好的，最宽的部分？尽可能地收集甜蜜吧，然后分散出去，减少这个世界的痛苦，少一分是一分。
　　不知不觉圣诞将至，满街都像小时候看的外国动画一样，叮叮当叮叮当，绿色和红色，东北大花袄的配色在这边转为圣诞信号。慷歌也迎来了自己的圣诞假期。
　　这样的时候，慷歌才会突然陷入落寞，这个圣诞，是第一个没有喻桐的圣诞。
　　“过得好吗？” 慷歌对着远处的山峦呼喊，在英国，一个中国人，回忆起情书。
　　英国的食物，其实也不算是那么乏善可陈，慷歌笑道。可能是从小过了不少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对吃饭的要求其实不高。难得，她打算去逛逛超市，自己做顿大餐。
　　对比起温南的物价，慷歌对果蔬区的价格牌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已经不在大城市，物价差别居然也这么大。这边的农民是否会生活更加舒适呢？好像这边都是称农场主，浓浓的主人意味。
　　高青还是每个月定时定点的发工作汇报过来，尽管她说不必如此。他执拗地把所有细节处理详尽，只是他知道两地的时差和慷歌平时的工作状态，所以一直都没有约过线上会议。自己和朋友都看过那些支出和收入，不过是些常规的。增加了一些设备，专业人员也更齐备，服务点倒是增加了不少，本就是小机构，慷歌没指望过他们一步登天，稳中求进就是不错。
　　“苹果买两个，黄瓜来一根，西红柿多来点，牛肉..”慷歌低头核对着自己的备忘录，忽然有人在旁边轻声提醒“做汤的话，牛腩更好一点。”
　　慷歌吃了一惊，异国他乡听到中文，急忙抬起头,"谢." 一句谢谢卡在嘴边
　　“喻桐？你怎么在这儿？”慷歌惊喜，嘴角的笑意比思维出现得更快。
　　“我也有圣诞假期啊，大医生。”他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慷歌的眼睛微笑。
　　慷歌一时无话，这个点出现在她家附近的超市，大概是看了她社交平台上更新的动态。
　　慷歌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子，好像在室外呆了很久的样子。他从前就这样，心情波动的时候就呆在冷风里，好像寒冷能更快地让人冷静。慷歌把她的围巾撤下来，包裹住他的半张脸。他就这样闪着一双眼睛任她摆布。末了抱怨一句：“慷歌，英国超市出现木乃伊的话，会不会太不合理。”
　　慷歌笑：“出现冰棍儿的话，也不合理吧”
　　喻桐直起身，牵着她的手，接过手推车：“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做，就听你安排。”
　　“怎么今天想着自己做菜？”
　　“我的手艺也不错的，只是从前老吃你做的饭，自己就不怎么做了”
　　慷歌坦率，喻桐接受，自从上一次慷歌全盘托出后，喻桐心中深知自己对慷歌的了解太少，再不自以为是。所以现在慷歌说出任何新的感受，他都理解。
　　“那不如你做一道，我做一道，看看到底谁是大厨？”喻桐故意把话题轻松化，慷歌的笑容让他看到希望，但是这希望太脆弱，必须好好维护才行。
　　慷歌很容易中招，她是一直走对抗路的人。谁说不行，她就偏要试。简称犟种。
　　“那你可得小心了，我怕我的番茄牛腩汤给你鲜掉眉毛啊”
　　喻桐捂住眉毛，“我这浓眉大眼的，丢了眉毛可就只剩大眼了，那不就跟外星人一样了”
　　慷歌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那你认输的话，就用外星语跟我说一句你错了，你认输。”
　　慷歌一直执着于这些小小的胜利，从前每次都沉迷于跟喻桐的小赌局。
　　谁第一个起床，谁拿到更多的A，谁种的花先开。她喜欢赢，他也喜欢。总是两个人打打闹闹地争个高下。
　　“对不起，我错了，我认输” 喻桐忽然抱住慷歌在她的耳边倾诉，下巴轻轻在她头顶摩梭。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走，我不该不送你去机场，我不该从来都不问你是怎么想的，我不该说分手，对不起，我错了。”他抱住怀中挣扎的慷歌，一股脑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人来人往的超市，慷歌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她挣扎想要保持距离，不小心手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喻桐知道自己做得过火，连忙松开她，俯身替她捡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叫高青的人发来的“圣诞快乐慷歌今天可以见面吗？”
　　他看着屏幕，自己还是来晚了，原来你已经有别人祝你圣诞快乐。
　　“他祝你圣诞快乐，他也想和你见面呢。巧了，跟我一样”喻桐面无表情把手机递给慷歌。
　　慷歌打开手机一看，是高青，估计是知道她圣诞假期有时间，想要详细说说情况。这家伙的醋味，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转念一想，不如逗逗他。
　　“这不是不知道你要来嘛，你来了那我肯定”
　　“肯定选我？”
　　“肯定要看你们两个的表现” 慷歌把手盘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喻桐。
　　“好，看表现。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要看表现。那我回去你叫他过来吧。”
　　“噢，那也行，反正他过来也不远，打个车一会儿就到了。”慷歌不哄他，只一味云淡风轻地出招。
　　喻桐心里酸楚化作无名火。自己千难万难坐七八个小时航班，一路到她的住处，结果只是她其中一个选择。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家确实是已经跟你分手了，认识新的人不正常吗。已经一年，还不能认识新的了? 是我自己要自我感动，她做错什么呢？
　　想到这儿，他拍了拍慷歌的肩膀
　　“别为难了，他更好吧？”
　　说着就打算先去结账。
　　“可我今天原来的打算，是自己过圣诞” 慷歌看着他酸涩的样子，不再逗他。
　　“你输了，我又算赢吗？”慷歌从后边环抱住喻桐的腰。“饿了，想回家吃你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