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星星之火 ...
-
和“清白农家”的成员呆在一起三天,慷歌基本摸清楚了他们的经济状况和业务状况。
总结来说,只能是□□的阶段,不到盈利。
这样的组织要想做成完全赚钱的生意几乎是违背初衷的,可能性极低。但既然做的事情有意义,盈亏在慷歌的预算内,她就想让它活着。一个集中的组织,一个平台对人带来的影响,不是单纯一笔经济账。
收入和尊严,我们需要,农民需要,孩子需要,老人需要。
第一年,慷歌先投资了三十万。作为基础设备采买和人员支出。
其实她计算东西很随意,细节的账面几乎完全不在意,高青执着地要每个月向她汇报沟通详细支出,发送电子账簿,她推脱不掉,心想留一个备份也好。泉在山则清,出山则浊。人遇到诱惑会不会改变,也很难说。一个团队的领头人变了,团队不可能会按照正规继续走,而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其他生意的尔虞我诈,利来利往她不以为意,生意的本质不过就是如此。
但是土地,农民,是她心中的底线,她不希望耽误他们的时间。
早一天富裕也好啊,慷歌望着远山轻叹。
慷歌知道农村的苦,知道农民的苦,知道底层人追求一家人团圆平安已经是要用尽力气。
在父母接她去北京之前,她也是呆在浙江山村里的留守女童。也许很多人不相信,浙江也并不是处处繁华。
她的桌椅是老旧的木板组装,老师的浙普伴随她到小学快结束,粉笔在老旧的黑板上摩擦,掉落四处。
掉在老师和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像是清晨田里的白霜
她见过佝偻的后背,弯曲的腿,一整天卖不出去的菜。
她听过矿工家属如何用最后一滴血和残缺的肢体索赔,她无法居高临下地说出入土为安这种话,因为那赔偿金可能是一家老小后半生的唯一经济来源。一条命没了,还来不及哀伤,先要计算剩下的人怎么存活。
她知道留守儿童的坚强独立。城市里不到一米三的不能玩游乐项目,农村不到一米三的孩子却已经要学会做饭洗菜自己照顾自己。
世界上的善良到底是论迹还是论心,慷歌并不执着这些哲学答案。
她的所有出发点,只是不忍。
可是这份不忍,不能被人当作把柄,当作弱点去利用。所以高青提出每月汇报的时候,她也顺势答应。
账面要留给专业的朋友检查,也算是后边如果要照搬这些发展模式的一种原始数据。
分别的那个清晨,慷歌早早地收拾行装。
她想再看看林间的朝阳,那样宁静的生命力,好像正是她所追求的。
宁静的力量。她一路走来,虽然好像收获不少,也算基本实现目标,可是她清楚,自己内心总是太波澜起伏,情绪的问题她只能选择忽视或者全盘注目,什么时候能像这林间的朝阳一样,看似缓慢却坚定地升起呢?
“赵医生”高青正好上楼向她打招呼。“要是收拾好了,咱们就一块去吃早饭吧。大家知道你要走,都想送送你”高青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她的房间。看上去甚至有些青春期的羞涩。
慷歌应了声好,背起背包和他一块下楼。
楼下,“清白农家”的成员早就聚在一块,见慷歌过来,大家都自发排成一排,慷歌没见过这种场面,愣在原地。
“赵医生,”还是高青率先开口,“大家听说你要走,都很舍不得你,虽然我们只在一块相处了短短几天,我们已经把你当作我们的一份子,我们的好朋友。我们有相近的理想,走在相似的道路上。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感谢你给我们的投资,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赵医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大家异口同声地保证,脸上的执着和热情难以掩盖。
慷歌心内一下感动,虽然辜不辜负得看结果,可是说出承诺的当下也是赤诚的。
慷歌笑着看向大家,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这下该轮到他们不知所措了,这种礼貌真诚的投资方,不是伯乐是什么呢?就算自己不是千里马,这瞬间也涌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拳拳之心。
慷歌和每个人握手,这是她觉得普通朋友间最亲近的礼仪。可是不知道是谁起头,慷歌突然被紧紧抱住。
好温暖,像一杯雨夜的红酒热可可。
这样的温暖真不好啊,容易让人牵着鼻子走,不过就走一次吧,像盲人相信盲杖一样去走一次吧。
一起摸着石头过河也好啊。
回都柏林的飞机上,慷歌看着窗外的云层。
第一次坐飞机时候,她一脸新奇地看着窗外的云,看着地面逐渐消失,看着霞光笼罩整个天地。当时她兴奋地看了一个小时,总觉得看不够。后来她坐飞机总是睡觉,飞机变得也不过像乡间的大巴一样。现在她反而是对大巴更加陌生了。时间过去得真快,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发生多少变化,要她相信十年前的自己可以预料如今的生活,跟她可以预料未来的生活一样是痴人说梦。
她从前从未觉得生命是一个礼物,她总是在一个目标和一个目标里边苦熬。
好似人生只是在水中,而非在岸上。
如今她拥有,她给予,她甚至能决定什么时候失去,这一切让她心满意足。
一轮林间的太阳,不知不觉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