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20、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六凌晨四点，木公就开始按照之前的名单收集农货了。
　　本来说好的是到每家每户去收，结果一开门，村委会的大院里已经来了不少村民，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提着油漆桶，有的双手提着用草绳绑好的土鸡。
　　“叔叔阿姨，怎么都过来了？我们上门去就好了嘛，你们不用专门走一趟，我们开车多快啊。”
　　一边说，木公一边帮身边的孙婶放下了背篓。
　　“一家一家地走，你们太累了小木书记。我们走惯了不怕，你们开车不熟悉小路危险。”
　　村民们总是有自己的考虑，虽然善意下边也有担心政府开口头支票的担心，但是总无伤大雅。
　　“好好好，那我们就一家一家过来登记，住得远的先来好吧？”
　　快速登记完，木公敲了敲旁边医疗卫生站慷歌的房门。
　　“慷歌，醒了吗？咱们得走了，困的话，待会你在车上眯一会吧”
　　从村里到凉城中心菜场开的快也要两个小时，尽管木公已经尽量晚点叫慷歌，恐怕她还是没能睡好。
　　没想到慷歌马上就应声：“好，咱们走吧，我这儿行了，你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有面包和牛奶，给你和王师傅都拿一份吧”
　　看着眼前扎着利落马尾，背着斜挎包的慷歌，木公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从前等她一块上下学的时候。
　　“好，带着路上吃吧，还是你想得周到。”木公让开道，顺手锁上了门。

　　凌晨在山区开车是很奇妙的，山逐渐从全黑到青黛色到深绿到翠绿，山路蜿蜒，颜色和景物的变换是螺旋状的。温度也会变化，山垭的风从薄荷一样的凉到逐渐温热。

　　走出布村，有的人需要两小时，有的人需要二十年，有的人需要一辈子。

　　到了凉城菜场，慷歌和木公找了一处空着的摊位就开始卸货。
　　土鸡土鸭，鸡蛋鸭蛋，菜籽油，土蜂蜜。东西琳琅满目。慷歌找隔壁的摊位的阿姐要了几张纸皮，写上价格。
　　拉开提前准备好的横幅“布村天然绿色农产品，书记亲自售卖，安全又美味”
　　慷歌提的点子果然奏效，横幅刚拉出来就来了不少叔叔阿姨围观。
　　慷歌把木公拉到面前“咱们新农人，新一代的书记做保证，绝对信得过。买一次，就肯定是咱们的回头客。”
　　木公也迅速进入状态：“对的对的，我是布村的木书记，这些农活都是我一家一家收来的，鸡鸭是粮食喂养，满山放养，营养和口感绝对好过一般鸡肉。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俩人一唱一和，一个称重一个揽客，一个收钱一个上货，旁人看了倒真像是一对农村来的小夫妻。
　　九点多，早市的人潮渐渐散去。慷歌和木公打扫着摊位，整理着剩下的货品。慷歌抬眼一看，旁边的阿姨好像销量不佳，留了五个土鸡蛋“姐，自己村里的，不值钱好在有营养，今天多谢你帮我们，这几个蛋你拿回家去吧”
　　“这你也太客气了，妹子。这怎么好意思。”
　　“欸，你又给我借纸壳，又帮我揽客，应该的，别推噢，推了下次我就不敢来了哈哈哈”
　　“好，好那我收着。”

　　上了车，俩人开始核算，这时候木公才发现慷歌的手上好长一条口子
　　“这怎么弄的，你手怎么伤了”木公抓住慷歌的手，想凑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没事，篾条划了下，不至于，你这搞得像我下一秒进ICU了”
　　尽管慷歌故意打趣，木公知道她极为看重手，尤其因为手的原因暂时放弃了外科的工作，让他更愧疚不已。
　　“怪我，非要把你拉过来，下次我自己来就行。这次已经有经验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做你的事情就好。”
　　“怎么，工伤了就要卸磨杀驴？”慷歌抽回手，反过来在木公的胳膊上掐了下。
　　木公却任由慷歌掐着不躲开，眼里全是愧疚。
　　慷歌知道他是认了真了，也不再逗乐。 “我的手，我心里清楚，手指的伤不妨碍，手腕的伤不容易。这次只是手指，不用放在心上。我从来想的，就是做实在的事情。你看我们今天卖货，一下子就能解决多少人的燃眉之急。钱包鼓起来，人才能幸福。因为你是书记，人们信任你，卖货要比普通农户容易得多。咱们周围摊子的农户，多少人起早贪黑带着菜来，等上一上午也卖不出去。咱们不做，农民真的难呐。我来帮着卖货，不光因为咱们多年的交情，也因为自己许下过要做实事的承诺。”

　　原来眼前的人依旧没改变，他们历经千帆走了一圈，仍旧带着自己的理想重逢在这样偏僻的小村。世界瞬息万变，也还有人愿意咬牙守住不变。
　　“平心而论，有你，我才能做的更好。你天生是做生意的材料，你亲和又懂人性，总能抓住顾客的心。你周到，周围的人际关系你居然也能考虑到。要是你愿意接着来，我求之不得。但是下次你不许再做重体力活，还有，一定得戴手套。”
　　“你忘了我老本行是什么了，医生啊。医生接触的形形色色的病人，病人家属，上级领导，普通员工那么多号人，要是还没把我训练出来呀，我这人情世故就属于是先天障碍了。我不止帮你，我是帮布村，也是帮我自己。下一次做好防护就是了，别紧张兮兮的，我也不是豌豆公主。”
　　“好好好，是我反应过度了，你不是公主，你是女侠。”木公包裹住慷歌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
　　他的手，有老茧。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车内气氛突然暧昧起来，慷歌想尽快拉回主线。
　　“你觉得呢？先听你的高见。”
　　“我的意见，守住基本点，摆开架势，多线开花。最终的目的，村里有稳定的产业，吸引青壮年回乡，其实我们都学过，最终的目的，就是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没错，说来说去，其实早就有模板，天下大同。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要做到这个，你这任期内，可就没轻松日子过了。”慷歌笑着，要把手从木公手里抽回。
　　木公却将两人的手放在胸口“身体累，心不累。何况，现在还有你陪着我，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慷歌的手下，是一颗加速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