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长篇〗不负》坤醍

8、第八章、义走蓬州

　　是夜，乔儿一宿未眠，前思后想，留下或者离开都不是万全之策。话说老奶奶与她四年来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不同床上。乔儿一整夜辗转难眠老人家自己知道应是她有心事了。

　　“乔儿，你睡不着么？”凌晨时老人问她。
　　乔儿便将自己想随张大叔去蓬州孔府家做事，以弥补那一百贯铜钱被劫的损失，顺便想办法补偿知县大人购买的那两百把镰刀的损失的想法告之老人。
　　“可是又舍不得离开您啊！您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会去雇一匹马来驼着您走。”乔儿跑过来楼着她的脖子问。
　　“我不会走的，孩子，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离开这里我就活不长啦。”
　　“可是您需要人照顾啊。”
　　“我还能照顾自己。这些年都是你照顾我，陪伴我，给我的日子带来那么多快乐。我也希望你有机会出去走走。”
　　望着乔儿不放心的眼神，老人又道：“我还有女儿呀，她经常会来探望我的。你就放心地走吧。”

　　老人家甚至热切地张罗着给乔儿带上点新衣物和特产之类的。乔儿便决定先到老奶奶的女儿家一趟，希望她可以接老奶奶过去或者常来照看一下老奶奶。

　　天一亮，乔儿便找张道明商量。
　　“大叔，我想随你到蓬州找份活干，你愿意与我同行顺便带带路么？”
　　“啊？你才不过十一二岁吧？能做什么呢？一般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很难找得到活干的。”
　　“她可能干了，你看那满山的庄稼，你看那河里成群的鸭子，还有菜园里满园的菜就知道了。她还会做家务，会女红，会琴棋书画呢。”老奶奶在一旁不甘心地插嘴。

　　“你琴棋书画都行？”张道明有点惊讶！
　　乔儿点了点头。
　　张道明从包裹里拿出《史记》，让她阅读第六卷。她翻到书的第六卷，便开始念了起来，念完之后把意思也讲解了。
　　“嗯，你居然还读书识字，真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做些什么呢？”他又问。毕竟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你若不是出身名门，加上年纪尚幼，除了当奴婢之外似乎真的无太多活可供选择。

　　“当奴婢。”乔儿轻轻而又坚定地说。两人楞了楞，虽然想到她除此之外似乎确实并无更多的选择，但她那么坚定的回答确实让两人有点吃惊，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一般，回答得不带任何偏见也没有任何借口。

　　“不行，乔儿，当奴婢会受人欺负的。”老奶奶赶忙摆手。
　　“奶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活是不能干的。同样我也绝不会任人欺负的。”她的话一出口又把两人给震了一震。

　　“请奶奶放心。请大叔再等我半日。我到城里知会奶奶的女儿一声便回来。”
　　“好。”两人应许。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乔儿便一路小跑地往城里去。一个多时辰之后便到了城里，乔儿照着老奶奶所说的地址找到了她女儿的住处。

　　乔儿道明了身份之后，她把她请进了屋里来。她以为乔儿是愿意来她家当丫鬟了，心里还高兴着，便一个劲地说媳妇快要生小孩的事情，满脸喜悦之色。

　　乔儿把来意道明之后，她颇为费解地看了看乔儿。
　　“待我与家里人商量商量吧。”便进了里屋，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出来。
　　“我和你一起回去见见我娘吧。我接她来没有问题，但我得看看娘的意思。”
　　两人便出门上路了。

　　不料老奶奶并不愿意进城，而且态度空前地坚决。她的女儿便表示愿意以后每隔三四天便自己来或叫儿子来看看她。
　　如此，虽不是万全之策，但也算有了个交待。
　　乔儿便与老奶奶母女道别，随张大叔前往蓬州了。

　　走了两天半的路程，便到了蓬州城。
　　到的时候已是下午，张大叔便安置她先到他自己的家里留宿着，待他明天到处打听一下招人信息。

　　“我的家就三口人，我、我儿子张彦霆和一个管家。很简单的。”张大叔介绍着说。
　　“请尽量帮我先问问孔府吧。到孔府做丫鬟的话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便可。到其他家做丫鬟则要收取一定的工钱。”
　　“为何到孔府家就不用工钱？”
　　“没有理由，难道一定要有理由吗？”
　　“好吧。你这个小孩子倒是伶俐得很啊。”张大叔哈哈大笑。便吩咐管家去收拾好房间安置好她的行礼。

　　“霆儿这几天有没有背书？”他往后院走去，高声问。
　　“有啊，爹。”里面传来一个愉快且带点稚气的声音。
　　未几，张大叔领着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出来。不消说，便是张彦霆了。只见少年长得浓眉大眼，神情敦厚可爱。一看到大厅里的乔儿，便羞涩地躲在了他爹的身后。
　　“霆儿，这是乔儿姑娘。来蓬州找事做的。”
　　乔儿便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他也羞涩地回了个礼。
　　“这几日爹到处打探一下看哪家需要个丫鬟的，你在家便可带乔儿到处走走，顺便跟她学学书法。”
　　“为何不直接请她在我们家做事？”张彦霆问他爹。
　　“啊哈哈，我们家没什么事情需要请一个人做啊。”张大叔笑着走进了书房。
　　“你爹读过很多书吧？”
　　“也不是，就是从小爱看书，自己学到了一些东西罢了。”
　　“那我以后可以向他请教吗？”
　　“当然。”张彦霆便过来拉起她的手说：“我带你去池塘里看鱼。”
　　“好。”乔儿便随他到池塘那边去了。

　　“你还那么小，你家里人居然放心让你来这么远的地方做事。”
　　“不放心，如果鸟儿要飞，总要放手的。”
　　“如果他们不允许，你也会走吗？”
　　“会。”
　　“啊，你怎么和别人家的女孩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家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大胆说话的。”
　　“因为我不是她们呀。嘿嘿。”
　　“你的爹娘也像你一样大胆说话吗？”
　　“我不知道，我是个孤儿。”
　　“呃，那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没有，小的时候有个哥哥收养了我，待我很好，把我抚养大。后来又遇到一个很和善的老奶奶，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也待我很好。对了，这个你暂时不要和你爹说好吗？”
　　“好。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蓬州？”
　　“想来看看，大地方总比小地方更好玩一些。”
　　“好吧，你看，池塘里的鱼好大条啊！”说罢指着池塘中央让乔儿看。

　　“乔儿，我去孔府家问了，他们听说只需管吃管住不用付工钱自然乐意你去。但是又恐这等好事里头有诈，所以让我带你去见个面，觉得可行了再作定夺。”张大叔回来对乔儿说。
　　“好”乔儿喜出望外地放下笔，随张大叔出了门。正和乔儿比书法的张彦霆抬了抬头，满心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孔府最老辈分的孔杰隆老人接见了她。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等着询问她来这里做事的因由。
　　他见张道明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进来。女孩子面容佼好，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仿佛了知世间一切似的。让他心里震了震。

　　行过见面礼之后，老人用他那双历练世事的眼睛看了看她，但见她神色庄正，并不像是个会耍心计的人。便问道：“为何不要工钱？”
　　“小女子自知凭自己的能力只够换来吃住罢了，故不要工钱。”
　　“你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一切家务事。”
　　“那也不认为值得要点工钱吗？”
　　“我只是希望有个地方可住，确实不完全是为了钱而来的。”
　　“哈哈，少见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老人抚须大笑。
　　“您如果觉得这样过意不去的话。我还有一门手艺，就是刺绣。我听闻蓬州人都爱穿刺绣服饰。那我可以每天抽空绣绣花，所卖之钱我拿一点点，这样就妥当了吧？”
　　“那你想拿多少？”
　　“比如纯利十两的我只要一两，剩下的归府上所得，如何？”
　　“这样当然很好，很好。”孔老爷便与乔儿立据为凭，张道明在场按指纹作证。明日起乔儿便正式成为孔府家的丫鬟了。

　　“你为何不收工钱这一点我始终感到有疑惑。”回来的路上张道明又说起这个话题。
　　“如果我说出实情，大叔可做到不告诉其他任何人吗？特别是孔府。”
　　“可以，大丈夫说话算话。”张道明拍着胸膛保证。
　　乔儿便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佩服！”
　　“不是有句话道：补偿了才能心安理得吗？”乔儿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