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11点59分

2、第 2 章

　　“10点钟，嗯？”
　　不等女生说话，男生又自顾自地定了时间。

　　白妘不是很情愿，好几门课都还没复习完呢，再说，昨天吃饱了，今天已经是贤人模式。
　　但眼前的少年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自个儿。

　　她几乎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不，还能不能出得了这个门，或是被留在这里耗个天昏地暗。
　　所以，她点了点头，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明明是对方先引诱，结果临到头，还一脸不情愿。
　　在白妘欢快地跑出去之后，祁凌跟在后面，黑着一张脸，慢悠悠地走出来。

　　***

　　“祁哥这是怎么了？”
　　吴柯端着酒杯，问一旁的赵彦，盛世的环境有点吵，他还特意提高了嗓子。

　　杯盏交错，红酒在杯中摇荡，折射出盛世天花板的金色光芒。
　　灯红酒绿，喃喃低语，窃窃私语，人群喧嚣，皮鞋高跟，错落穿梭，奢靡尽显。

　　然而，此刻坐在主位上俊秀无比的银发少年，兴致不高的样子，浑身散发着烦躁的气息。
　　短短几分钟，都看了好多回时间了。

　　“我不知道。”
　　赵彦看了一会儿祁凌，这不和平常差不多吗？他没发现有什么区别，摇了摇头。
　　吴柯这人，简直和古代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样，天天不是拍马屁就是搞奉承，改名吴千岁得了。

　　吴柯也是服了。
　　这赵彦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啊。
　　没看到刚才林心儿过来，祁哥半点没搭理吗？
　　林、祁两家是世交，祁哥还从没在众人面前给她没脸过，这不是心情不佳是什么？

　　一旁的赵彦，早就已经低下头，继续打起了游戏。
　　就几秒钟，又被单杀了。
　　“Defeat”
　　水晶也被推掉了。

　　游戏也打得差，真是又傻又愣。
　　吴柯心里默默吐槽着，得亏顶着祁凌发小的身份，不然，这儿哪有这傻小子的位置。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算了，还是不去触这个霉头了，拿着酒杯转身就走进了人群里。

　　“学长，要一起玩桌游吗？”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被几个女生推搡着，来到了祁凌面前。

　　赵彦抬眼看了下女生，是扎着马尾、梳着斜刘海的乖乖女类型。
　　属于祁哥最不感兴趣的那挂。
　　他都已经可以预料到，这女生被祁哥怼哭的场景了。

　　谁料，祁凌只是愣了一下，居然没拒绝：“什么游戏？”

　　赵彦惊讶地瞪大眼睛，吴千岁还真没揣摩错，祁哥还真的不对劲。

　　女生咬了咬唇，害羞地说道：“21点。”

　　这下，就连挤过来看热闹的吴柯，都想称这位女生一句“大侠”了。
　　在祁哥面前提21点，这不是来找死的么？谁不知道，祁哥最擅长纸牌游戏了，难不成……她真有两手？

　　闻言，祁凌也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头，仿佛有了几分兴致：“好。”

　　***

　　白妘还在图书馆爬楼。
　　她来得太晚，1-5楼的座位都被占满了。
　　考试周，再加上还有考研的学长学姐们，座位就是如此的紧俏。

　　不出所料，6楼也已经没有空座位了。
　　不过，不同于其他楼层，这层很多位置都没人，只在桌面放了一张占座位的纸，上面写着：“XXX考试周占座”、“XXX考研专占”……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白妘在其他楼层见过这位仁兄，估计是找座位的同道中人。
　　只见男生旁若无人，不对，是旁若无纸地坐了下来，并顺手把座位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座位，好像有人吧？
　　果然，片刻之后，另外一道身影从她身边闪过，冲到了那座位面前。
　　看样子，应该是那张纸的主人。

　　“麻烦让一些，这座位是我占的。”
　　“人都不在，算哪门子你的座位。”
　　“我写了纸条的，而且现在我人来了，让开。”
　　“写纸条算什么占座，我偏不。”
　　……

　　一言不合，两个男生竟动起手来。
　　座位争夺战就此爆发。
　　附近的学生们见状，怕被波及，纷纷起身，往安全的地方退去。

　　白妘一下子被挤了出去，差点磕到墙壁边的灭火器箱上。

　　幸好，身后有人伸手拦了下：
　　“小心。”
　　声音清润好听。

　　白妘转过身来，连忙道谢。

　　面前的男生，戴着副茶色边框的眼镜，气质斯文，温润清俊，似皎皎月光。
　　就是…过分清瘦了些。

　　保安大叔终于赶来，将厮打的男生们按倒在地。
　　左右手各擒一个，火速带离现场。
　　事态得到控制，人群渐渐散去。

　　白妘盯着那个不久前处于焦点位置的空座位，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不…眼下正好空出个座位?嗯...虽然有点风险，但一时半会儿，那两人应该回不来吧。

　　想到这里，白妘当机立断，坐在了争夺战中心的那把椅子上。

　　“咳”
　　刚坐下，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白妘抬起头，咦，正是刚才那个帮忙的男生，他冲着自己眨了眨眼，似乎有话要说。

　　见对面的女生抬起了头，男生嘴角终于露出一缕温柔笑意，轻声说道：“我要走了，你坐我这儿吧。”

　　***

　　盛世里游戏正到高潮，众人围在牌桌边。

　　“要牌。”
　　“停牌。”
　　……

　　几轮“21点”下来，女生手边的筹码越来越少，脸色也苍白许多。

　　吴柯几个人临时被拉过来充玩家。
　　他本以为自己得垫底，却没想到女生输得最多。
　　就这烂牌技，谁给这姑娘的勇气？

　　祁凌做庄连赢，表情始终淡定，半依半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喊停。

　　新一轮又已经开始。

　　“叮..叮..”
　　墙上的挂钟响了9下。
　　21点到了。

　　玩“21点”都到21点了，还没看到反转，估计这场也一样。
　　观众都有些累了，有些人准备离开，另找点乐子。

　　没有人注意到，祁凌抬头看了看挂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闲家抽牌，女生先拿了两张牌。
　　然而，就在下家吴柯正要拿牌时，女生出声了：“等等。”
　　女生的嘴唇已经发白，眸子里是满满的倔强，声音坚定清晰：“双倍押注。”

　　双倍押注是在玩家抽完牌后，以「双倍押注」的方式换再抽1张牌，如果3张牌相加的点数在21点内，且大于庄家，那么算赢。
　　前两张牌如果是在17点以上，双倍风险极高，玩家轻易不会选择。
　　毕竟，双倍押注，意味赌注翻倍。

　　女生说完话后，场面已然一片寂静。

　　桌上的人，都是惯常厮混于此的人，识人很毒。眼前的小女生，连校园都没出。所以，大家都不难看出，女生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吴柯撇撇嘴，心想，既然收不了场，何苦来招惹呢？这下，祁哥可得好好教你做人了。

　　谁知，就在这时，祁凌却骤然起身，态度随意，语气轻快：“我不玩了。”

　　庄家逃跑，那意味着所有玩家的下注，祁凌要一力承担。
　　今晚玩牌下注不小，虽然对祁凌，不过是洒洒水。但对还在校的学生而言，是笔不小的数。

　　女生闻言，霎时松了口气。
　　她有点手软，牌没拿稳，掉落在桌上。

　　吴柯则忍不住讶异地张大了嘴。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两张牌上的数字加起来，到了18点。
　　游戏一旦继续，不出意外，这女生会输个精光。

　　少年走得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祁凌一向率性而为，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总之，盛世买单，尽情消费就是。

　　除了吴柯。
　　只有他还坐在牌桌前，盯着女生的脸，神情若有所思。

　　***

　　“图书馆马上关灯了，麻烦同学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图书馆的保安开始扫楼。
　　每层仍然有不少同学，还在灯下夜战。
　　在保安大叔提醒多次之后，他们才起身收拾东西。
　　保安心想，这帮孩子，平常干嘛去了，每到期末就临时抱佛脚？图书馆平常9点关门，考试周还格外延迟1个小时，这都不够用？

　　白妘被赶出图书馆时，脑海里还在想那道求极限的例题。

　　“不好意思啊。”
　　直到一个女生从身边跑过，撞上了白妘的肩膀，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踏上了回寝的那条小路。
　　虽已深夜，但往常僻静的小路上，竟有不少人，人人独行，便成众行，人总是怀念过往，然而在这种悼念中，却往往错失了当下。

　　能来到山海学院，对她来说，是终于可以握在手心里的现在，也是全新的开始。
　　白妘的心情忽地开阔起来。

　　刷卡进门。
　　寝室里只有林心儿一个人，她正坐在凳子上。
　　看到进来的人是白妘，林心儿扭过身子，傲气得像只孔雀。
　　然而，那红彤彤的眼眶，早已泄露了事实。

　　原来，小公主心情不佳，正在偷偷抹眼泪啊。
　　白妘不免失笑。
　　和林心儿打了多次交道，她早就摸透了对方的性子。
　　嘴巴厉害，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但心眼不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罢了。

　　寝室里十分安静。
　　她一笑，林心儿就听到了，瞬间站起来，叉着腰，生气地质问道：“你笑什么？是不是笑我？谁准你嘲笑我的！”
　　白妘一脸无辜：“啊？可是我没笑你啊，嗯……我刚刚看了一个笑话，还蛮好笑的。“
　　林心儿不依不饶，瞪着两只红兔子眼，说道：“我才不信，笑话呢？你拿给我看看。“

　　白妘只得掏出手机。
　　但手机没电了，早关机了，这下可麻烦了，要不……找个理由，哄哄小公主吧。

　　但还没等白妘张口，林心儿眼圈更红了，几乎抽噎地说道：
　　“算了，我心情不好，不和你计较了。你笑就笑吧，我知道，大家都在心里笑我，今晚笑话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
　　说完，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爬上了床，整个身子包进被窝里，不再搭理白妘。

　　充电开机后，白妘首先看到的是3*未接来电，2*短信。
　　都来自Q。

　　她随手点开短信，一条是1个小时前的：
　　[Q：到哪儿了？]
　　还有一条是刚才的:
　　[Q：？]

　　白妘这才想起，自己下午的时候，好像答应过祁凌要去锦园，但今天实在太累了，在知识的海洋里充实地遨游了一天。
　　指尖按在输入框的位置，白妘不假思索地敲了几个字，回车发送。

　　不过，那细腰窄背的身影，和紧实肌肉的触感，蓦然从她脑海里一掠而过。
　　犹豫片刻，白妘拿起刚放下的手机，又点了几下。
　　洗漱上床后，她倒头就睡。

　　***

　　城市的另一角。
　　这里是富人聚集处，寸土黄金地——锦园。

　　祁凌正穿好衣服，打算出门。
　　“嗡~嗡”两声。

　　他掏出手机来。
　　是两条短信。
　　看到发件人，少年身上的气质，一下子缓和下来。

　　[Y：不去了，忙]
　　[Y：考完试再说QAQ]

　　读完内容后，祁凌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得，不大好。
　　手机右侧按键被用力按下，屏幕顿时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