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天开》天清晏回

42、第 42 章

　　林幻再一次见到封玦，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这段时间对于人类几乎算是永恒的寿命不算长，但对于林幻来说，是林暮又一次从婴儿成长为一个少女的距离。

　　这一次封玦主动找上了林幻。

　　“我接手了第五号自救计划。”

　　林幻猛地看向封玦。

　　封玦还是那样，这是一个像是永远都带着笑容的旁观者，不过现在不是旁观者了，他也成了凶手之一。

　　林幻捂住嘴，有点恶心，她有点想吐。

　　林幻以为封玦怎么也算是她的半个朋友的，即使他们过去只见过两面，但封玦算是少有的对她和林暮无所求的人类了，即使他未曾施以援手，但他创造出来的本该送予他未出生的妹妹的003成了林幻多年来唯一的陪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专门来见我总不会只为了告诉我你也成为了加害者这件事吧。”

　　“我们更改了实验方式。”

　　即使对面前的人已经极尽恶心，但封玦说的是和林暮有关的事情，林幻不得不抬头看向封玦，她不能错过任何和林暮有关的消息。

　　“林暮的意识已经完全封闭了，放任她自己发展不会有任何进度，我们要做的是引导她去看这个世界。”封玦看着林幻，他的眼睛沉寂平静，即使是现在，他好像也是在说着一些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这让林幻对于他加入这个项目这件事感到费解，“你是她的爱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我们希望你能写一个故事，让我们以此来构建她的世界。”

　　林幻看着他觉得自己被气笑了了，她也确实笑了出来，又恶心又好笑，融在一起咳嗽着呛了几声才开口看着封玦道：“ 是你疯了还是你们把我当成了个傻子，你们把我的爱人关起来，还指望我亲手修建牢笼。”

　　封玦对林幻的嘲讽无动于衷，他只是用很平静地语调去陈述一个林幻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你很爱她，即使她被关在牢笼里，你也会希望她过得更舒适，因为牢笼也是有区别的。”

　　林幻不动了，封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林幻。

　　有一瞬间，封玦觉得林幻好像是死了，她静默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不变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迭代，这是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们的永恒的折磨，但不是林幻的。

　　林幻的手垂在身侧，很轻微地颤抖着，就像是一只被蛛网网住的蝴蝶，那是在绝望中迸发出的细微的生命的脉动。

　　就好像过了很久，林幻终于抬起头来，她露出一个笑来，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不是那种她现在本该有的难过的表情，就好像她是打心底里觉得开心，封玦见过林幻这幅表情，在一些影像资料里，那个时候林幻还和林暮在一起。

　　有一瞬间，封玦觉得林幻好像疯了。

　　封玦知道这其实过于残忍，但他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了。”林幻笑着，眼里看不到半点难过的情绪，“我会写好这个故事的。”

　　*

　　林幻真的在很认真地写这个故事，林暮在她自己的世界会拥有圆满的爱她的父母，友善的同学，富足的生活……以及……

　　爱人

　　当写到爱人的时候林幻有点写不下去……

　　即使是她并不打算让人类把这次计划实施成功，她现在写下的东西也只是无稽之谈，但她依旧无法去为自己的爱人创建一个“爱人”。

　　最终落笔下去的那个属于爱人的名字和形象依旧是

　　林幻

　　某一瞬间，林幻生出一种强烈的想去见林暮的渴望，她也确实去了。

　　林幻其实很少去见林暮的，因为被发现的后果她无法承担，一旦被发现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任何见到林暮的方法。

　　林暮刚刚放学，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她总是孤零零一个，就好像这个世界不属于她。

　　林暮的身边围着几个人，像往常一样，林暮看不到他们。

　　那几个研究员围在林暮身边将她的举动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但又显出了几分倦怠的感觉，十几年了，没有任何进展，总会觉得疲惫的。

　　但林幻依旧无法去靠近。

　　某一刹那，林幻在周围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男孩混在周围放学的人群中，他小心地模仿着周围的机械的人群，他的动作和周围的人一样僵硬，就好像他和周围的那些行尸走肉别无二致。

　　只在极其偶尔的瞬间他的眼中划过细微的灵动光采。

　　他的目光的落点偶尔落在林暮的身上，偶尔落在那几个实验员的身上。

　　他在观察他们。

　　那是她们的弟弟。

　　林幻一直以为她们的那些家人随着林暮意识空间的崩塌已经不复存在了，没想到他们依旧还在，他们还保留着自我意识。

　　在某一瞬间，林幻知道该怎么让林暮安然无恙地醒来了。

　　林暮是万亿人类中最特殊的那个存在，就像是人类所说的那样，她就像是邪神的孩子，她本不该受到一次次的迭代的影响的，就像是她和其他的人类不一样，她可以成长，就像是灾难之前正常的人类一样。

　　现在之所以会受到影响是因为不完整。

　　林暮被分成了很多很多块，破碎的她不足以抵御邪神的侵染。

　　或许只需要让那些离开本体的碎片回归，就能让林暮回归自由，现在的林暮已经不是脆弱的孩提时期了，只要她能醒过来，那些人就不会有机会再次切割她的意识。

　　林幻跟上了李风逸离开的背影，她们一前一后，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些研究员的视野范围，研究所只会关注林暮所在的区域，因为其他的地方都是纯白虚无的，就像是网游里的未加载区块一样，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林幻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现在看来，这在里或许还隐藏着她们的家人。

　　走在前面的李风逸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他了。

　　某一个瞬间，李风逸转身看向林幻。

　　他的脸上的表情满是戒备，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喜，他没有曾经的记忆，这份惊喜仅仅来源于踽踽独行的人发现另外一个同行人的喜悦。

　　千言万语在林幻的喉咙里绕了一圈，最终却只是温和又郑重地吐出几个字。

　　“认识一下，我叫林幻，是你的，”姐姐两个字就在嘴边，最后却换成了另外两个字，“同类。”

　　总要分别的，他们都是林暮的造物，他们都是一个个碎片，总是要回归本体的，不必再去增加那么多感情的牵绊了。

　　林幻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孩缓慢地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泪光在他的眼角摇曳。

　　男孩小心翼翼地，他警惕又忐忑地向林幻询问：“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林幻无法答应，无法拒绝，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胆小的胆小鬼，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需要抹消掉他们的存在，包括她自己，以换取一个自由，她们共同的自由。

　　*

　　死亡是最好的回归方式，当他们死亡，他们的意识能够自然地回归本体。

　　林幻尝试杀死李风逸，她失败了。

　　不会死亡好像一个诅咒，从现实中蔓延到了林暮的意识世界。

　　李风逸在林幻的面前流泪哭泣，但他还活着。

　　林幻突然意识他的不会死亡来源于林暮不知道，林暮不知道发生了死亡，所以那些死亡就不存在。

　　他们需要深刻地，无可挽回地死亡在林暮面前。

　　且不提如果有一天林暮知晓了全部真相这该有多残忍，那些研究所的人也不是傻子，一个在观测之外的意识体死亡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可能不警惕。

　　他们需要更加自然的在研究所意料之内的死亡，比如，将死亡悄无声息地融入故事里。

　　要不是林幻是在封玦委托她写故事之后才找到这个办法，林幻都有点怀疑封玦是在帮她了。

　　林幻去找了其他的家人，他们是亲人，他们本为一体，他们都爱着林暮，他们愿意将林暮推离牢笼，不计代价。

　　在这之前，林幻将自己藏了起来，分成了很多块，一点点藏起来，以确保一切的发展不会出乎意料。